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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候鸟 烟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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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笼一江孤畔,迷蒙中,似乎是谁的身影。倏地,一阵强风,雾气尽散,岸边婆娑细柳抚过粼粼碧波,江心一支独舟,船篙起落,仿佛要把这初春的余寒撑过。
船夫靠岸,放下杆子,径直向哪儿走去,具体去哪,太模糊了。我只清晰地知道,是跟我背道而驰了。
“小酉,起来了,快。”
对,我该起来了,即使早上四点二十二分,天色破晓还得等一会儿。
“我们今天去哪?”
“你大伯家,赶今儿起,你就在他家去打下手,等你干段日子让你大伯给你介绍个工作,就不用在家里成天做白日梦了。”
大姑是个好人,嘴差了点。嘴里说着手上不忘动,拉窗帘,掀被子,理床单,赶我走,一样不落。
“今儿外边湿气大,披件袄子上。”
就算我出了房间了,她还在唠叨。
可能洗了头是我送给大伯最好的见面礼。收拾好了。我拖着行李箱,甩过门,这破门还是咯吱得响。等我走到小路上第一个拐角,又是那个声音。
“小酉,你走错啦!”
“我就算天天在屋里躺着,也不会迷失东南西北的。”
“你大伯搬家了!”
我一愣,随后又无奈的往回走。
大姑喜欢逮着我的手走路,她却走得不比我快,大多数时候是我引着她,即使我手里还拖着一箱子行李。
到车站了。我也才反应过来大伯搬到挺远的地方了,虽然搭个车没什么,但是相比在山里,真挺远了。
我知道大姑抠搜,现在,就买我一个人的票,自己在车下盯着我发呆,我不知道,是在想我还有什么活没帮她干吗?
可这一路上,我不琢磨郁郁青青的老山,不在意颠颠簸簸的烂路,眼前大姑的样子却挥之不去。这又不是最后一面吧。
我睡着了。我又在那里,那个江畔,那个渔夫,他又支着杆子,一手扶着箬笠,面对着我,这次雾不大了,我也看不清。我努力地睁,突然,一片蓝色花纹,上面套了一层白布蓝丝边的套子…这是大巴座椅,我醒了。
最后下车,我循着大姑的话,左,过马路,右,不对,左…突然一下,跟前面的人撞了个满怀,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走路不长眼。没太搭理,继续找路,大姑写字坑坑巴巴的,真的不好看。
“你要去哪?”
“这到底是左还是右…这最后一个字念啥,早上迷迷糊糊的没听她说来着。”
“诶,我问你呢。”
有人轻拍了我两下肩膀。我漫不经心地转头过去,是他。刚刚那个撞到我的,也许也是我撞到他的。
“我找地方。”
“你找哪,兴许我知道。”
“我大伯家,但我叫不出来名字。”
“……”
“你看起来也不是本地人吧,怎么还给我指路。”
“哈,我确实不是本地人,但是我比较好动,最近几天把这附近跑了个遍,我自认为挺熟悉了。”
他看起来有种莫名的骄傲。
我在原地半天踌躇不定。他忽然拉起我的手跑了起来,我有些诧异,迅速甩开。
“你干嘛?”
“我们一起去找嘛,反正我闲的没事,这地儿也就这么大点儿。”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着,自己找也是找,不如多个人在旁边当收音机来的热闹。
“别拉我,我自己走。”
“谁要拉你啦,刚刚只是想把你从发呆里拽出来。”
“……”
不知道走了多久,旁边一直在说东说西的话匣子渐渐关上了。身上披着袄子,也慢慢热了,我正想问他。他一下子跳起来,听见头上的树枝被了扯下来,不知道名字的花,花瓣零零星星地飘。
“喏,给你。”
我有点不解,好端端的给我花干嘛,但我还是收下了。
“你出汗了,很热吗?”
“不热吗?”
“有点。需要我帮你拿衣服吗?”
我拒绝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走到个小镇口,人群的哄闹随着脚步渐渐逼近,这氛围,多少让我窒息。正巧赶上午前了,卖菜的直吆喝,我甚至不愿走在路中间,免得两面夹击。路过了好几个巷口,终于,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酉子!”
还有熟悉的声音。
“嗯,来了。”
我想转头道别了,但事实上,人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这个小镇看起来不大不小,或许还能再碰到吧,嗯。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因为我并不擅长离别。捻了捻手中的花,进了大伯家。
“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大人们都喜欢这么说,我也就随口应一声不累。不过,说这一句也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题。
“最近不是要准备这种苗了嘛,酉子,你明天就跟我去田里,我给你指弄哪块,至于怎么弄就不用我教你了吧,来农村够长一段时间了,我相信你这么聪明不必我多说了。”
“嗯。”说这么多干嘛…
傍晚,镇上的人也都闲下来了,不算热闹,倒也不冷清。我想就在街上去走走吧,不知不觉,出了镇了。一会儿走到一曲小溪旁,踢踢石子儿,可惜路边野草堆里没有夏虫叫唤,不然,这里还真是能让人安怡入睡的好地方。我后知后觉夜色微冷,即使袄子还在身上。我又想起我妈了,她老是说我,热不知道脱,冷不知道穿。事实是,实在热脱也没用,很冷的话穿多少也冷…天色渐晚了,溪水也愈渐模糊。
开始向回走了,但在溪水上游不远处,我看见一个人在放纸船——我不知道是不是纸船,反正看不清了。那东西顺水游走。我走上前去,是白天那个人。
“你怎么在这?”
“刚到这地方,我出来走走。你…”
我还没问出口。
“我出来玩啊,不是说了吗,我好动,一刻不能歇着。”
“这么黑灯瞎火了,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瞎说,你过来看。”
见我没什么动静,他又重复了一遍,挥了挥手。
我慢悠悠的走过去,看他傻傻地趴在地上扒拉着什么,觉得有点好笑。
“快看快看。”
我看着他手指指的方向,一个小坑里,一个东西在一闪一闪的,不过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反而注意到了,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块儿,像是守护着什么宝贝,眼里的光熠熠的,是他的什么决心吗。
“你知道吗,这些小家伙到夏天就能在这儿到处飞啦,到时候你跟我再来一趟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认真得盯着我说话,我木木地看着那点点微光,点了点头。
我们各自回去了,在一个岔路口分别。
我问了他的姓名,陈星,挺像个女孩儿名。
回到小镇上,街市一空,时间再往后推点儿,就到更夫该出来敲锣的时候了。
应该是因为到了个新环境吧,这晚,我好难睡着,心里想着这的那的。那一缕眼神,一抹花枝,两个人,一个小坑。都让我难以入睡。但人总要睡的,特别是明天还有活儿的。
那晚的梦里没有渔夫了,只剩那只小舟被绳子系在岸边,看起来要被遗弃很久的样子,江心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