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似无情却有晴 又名贵妇离婚之后》杨真

22、第 22 章

　　周六 D城
　　今天要去B市接润润。早上，杨安整理好行李，检查门窗是否关好、天然气的闸门是否关好后，便出门了。
　　往外走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三单元的门口摆着花圈，一个腰间绑着白带的男子蹲在门口低着头吸烟，忽然听到楼里有人喊了一声，他立刻扔掉烟头，胡乱扒拉一下脸就走了进去。杨安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愿您走好，杨安在心里默念。
　　坐在驶往B市的火车上，杨安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出神。对祖辈，杨安只对自己的姥姥有印象，她小时候是跟着姥姥长大的，虽然在她四岁那年老人也过世了。一个四岁孩子的记忆可靠吗？杨安不知道其他人，但她记得姥姥走的那一天的情形。姥姥斜躺在炕上，大夫好像在给她打针，旁边似乎站了些人，姥姥平静地注视着沉默地立在门框边的小杨安，她亦静静回视。暖黄色的阳光中空气里的微尘清晰可见。长大后的杨安总是努力地回忆当时姥姥的神情，但奇怪地是她只能看见一团黄晕。姥姥死于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回天无力。妈妈曾说姥姥很温柔，她从未对任何人发过脾气，从不大声说话，是一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女人。
　　姥姥过世很多年从未在杨安梦里出现过，她知道杨安是个很胆小的孩子。
　　其实，杨安有些像她。

　　顾礼合上电脑，看了眼手表，十五分钟后杨安乘坐的火车就该进站了。他望了望副驾驶座上的一小捧花束，突然觉得自己很二。他以前只在一些特定日子才会例行公事似的送花给杨安。现在送花给她让他觉得有些尴尬和难为情，毕竟早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左思右想后，顾礼还是拿着花下车了。
　　等顾礼混迹于等人的人群中，他确定自己的行为真的很傻B。因为广大人民群众都有意无意地扫过他手上的花。在某些人掩饰不住的笑意中，顾礼不停地自我催眠。
　　陆续有人往外走了，顾礼凭借身高的优势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找到她了，绿色衬衣，浅蓝色牛仔裤，一贯的目不斜视地往前直走。顾礼忽然想知道如果他一直盯着她看，她是否还会如读书时毫无所觉。杨安走路从不四处看，而且习惯性地神游太虚。刚谈恋爱那会，有时候顾礼就站在离杨安两米外，杨安都会无知无觉地从他面前走过，那让顾礼深感挫败。他们会谈恋爱，某种程度上杨安是被他硬拉入那种关系的。面对那么迟钝的人，他如果不用些手段，她怕是就这么直直地走到别处去了。
　　杨安准备去搭地铁，正琢磨着要不要买瓶水时突然被人拉住了。杨安吓了一跳，头一抬，发现是顾礼。顾礼沉默地把花塞到她手里，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
　　她刚才没有看到他，就这么直直地、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顾礼突然有些心慌，他们刚刚明明离着不过五六米远，广场上人来人往的，那种景象让顾礼觉得好像他们是陌生人。短暂相逢于同一时空，然后相背而行。
　　杨安有些反应不过来，傻愣愣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顾礼。
　　“爸妈让我过来接你。走吧。”
　　坐上车后，杨安后知后觉地道谢。顾礼的脸色更沉了。
　　结婚后，杨安很少单独去外地，顾礼倒是经常出差。头两年，杨安还会开开心心地去接自家老公，后来因为他一般会直接去公司，杨安便在家等他。
　　低头看看手中的花，杨安无意识地抚摸花瓣，这些花都是杨安读书时喜欢的。现在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已不是最喜欢的了。顾礼似乎从不认为她是会变的，不管是喜欢的花、饮食还是性格。
　　性格这方面可能需要斟酌，毕竟她性格的底色几乎没有变化。
　　一路上，顾礼都沉默着。杨安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很糟糕，没什么理由，可能是脸色、可能是他的呼吸，总之杨安感觉到了，但不晓得原因。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忽然想起貌似自己没有那个义务了，于是某前妻选择闭嘴。
　　以前她看不到自己，顾礼多数会觉得好笑，然后突然出现，享受她被吓一跳的乐趣。但刚刚，他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是因为离婚后杨安面对他时的态度吧，像是面对朋友，相识多年却不知心的朋友，无法摆出不熟的客气冷漠，也无法消除那若有似无的距离感。他要多久才能等回她，她要多久才会愿意回来？一年？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
　　一路无声。

　　苏开车进入小区的时候看到了顾礼的车，这是她搬到这里来后第一次看见他。苏不由得开车跟了上去。停靠在离他不太远的地方，看到他下车，然后她看到了另外一个女人。
　　黑亮的头发梳了个马尾，皮肤白净，一双温柔的眼睛，手上还拿着一束花。是他的妻子吧？一个小男孩像头小牛犊一样撞进了她的怀里，大喊着“妈妈，妈妈”。
　　他站在她身后稳稳地扶住她，并很快地把小男孩儿拎开。
　　她隐隐听到他的声音，“你当我老婆是棉花做的吗？”
　　果然，苏苦笑。
　　她看着他们向里走去。
　　女人对情敌大概都有着莫名的直觉，杨安走着走着，突然回头看向苏停车的位置。
　　顾礼问：“怎么了？”说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辆红色雪弗兰。
　　“喜欢这款车？”
　　“不是，只是觉得，没什么，走吧。”杨安拉起儿子的手，继续往里走。只是觉得似乎有人正坐在车里看自己，但她并没有感觉到敌意。
　　顾礼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快跟上了她和儿子。
　　刚才他们看过来的时候，苏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一下子停止了。等他们走远了，才觉得左胸一阵憋闷。使劲吸了几口气，苏才觉得好受了些。
　　望着走在一起的一家人，苏拍拍自己的脸颊，“清醒了吧？！”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泪水隐隐要夺眶而出。真是没出息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