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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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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典型的桑拿天,连高楼都像是被晒蔫了。正午时分,路上基本看不到什么人,整个城市似乎成了一座空城,偶有一辆车经过,显得更加空旷和苍凉。
肯德基里也是只有小猫三两只。杨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望着可乐杯壁上缓缓滑落的水珠出神。杨安今年三十五岁,白皙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
“嗡……”手机振动的声音唤回了杨安的神志。
是林筱。
能猜到她会说些什么,因此杨安并不想接电话。
现在,她只想在F城生活一段时间。杨安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回到这里,毕竟她只在这里待过多半年。那年她刚刚大学毕业,签了F城的一家国企,就单枪匹马地杀来了。什么都不懂的自己,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就是在那时,她学会了与菜贩砍价,学会了修马桶,厨艺在妈妈的遥控指挥下也得到了迅猛地提高。其实,那时候真的很辛苦,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很凄凉,上大学时的雄心壮志似乎也越来越远,可后来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杨安却觉得自己是如此踏实地活在世上。
再后来她考上B大的研究生,遇到了顾礼。十年间,他们相恋、结婚、离婚。嗯,是离婚中,毕竟她还没有拿到离婚证。十年前,她虽是名牌大学的在读研究生,但本质上仍是一个穷学生。十年后,她是个富婆,当然,她这个富婆有多少钱仍取决于顾礼给的“遣散费”的多寡。但以她对顾礼的了解,应该是很大一笔钱,够她挥霍一辈子了。从这个角度说,这十年她真是赚翻了,但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拿出笔和记事本,杨安开始考虑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既然打算暂时在F城落脚,那就先找个工作吧。本科学的是中文,杨安打算找份文字方面的工作。找工作期间,就先住在L大的招待所里吧。招待所坐落在校园里面,安全系数比较高。
嗡的一声,是短信,来自林筱。林筱的执着有时真是令人颇为头痛。杨安打开短信,只有一句话,“好好照顾自己,保持联系”。很意外,也觉得有些温暖,杨安不禁微笑。
在那个所谓的贵妇圈里,如果说杨安是一口井,那林筱就是一团会跑的火。杨安低调、安静、随和却又冷漠。林筱则不,她亮丽、热情、直爽,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杨安本以为俩人大概这辈子都只能维持在点头、微笑的交情上,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的话。那是在瑞士的温根,杨安和顾礼来度假。结果在假期的第二天,顾礼被告知某位潜在的大客户要在苏黎世参加一位友人的周末Party,于是杨安一个人留下来享受假期。顾礼本想让杨安一同前往,但杨安拒绝了,顾礼的优点之一就是从不勉强杨安,直到今天,这仍为杨安所欣赏。
黄昏,杨安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不禁想起从一本小说上看来的一首诗,忘记了名字,大概是这么写的
古老时钟敲出的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房间传来
笛声
吹笛者倚着窗牗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俄国•茨维塔耶娃)
那时候,顾礼还没有背叛她,她是如此安心的活在顾礼撑起的世界里,除了那些恼人的应酬,除了顾礼越来越忙碌,似乎人世间的一切忧愁和痛苦都早已远离。
走着走着,她听到了尖锐地咒骂声,是中文,循声望去,杨安不禁有些愕然,是林筱。她很狼狈的样子,已经花了的妆容,只有一只脚穿着鞋子,并且一个高壮的外国男子正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那个外国男子似乎很是恼怒,爆出一阵粗口。
“Exscuse me.What happened?The lady is my friend.She does not speak English.”
大概了解了下情况,杨安代林筱道歉,并给了该男子一笔钱作为补偿。
“跟我回酒店吧。”
从遇到杨安,到离开瑞士,林筱只说了一句话,回国后我会把钱还给你。杨安只是点了下头,然后手写了一个账号给林筱。
这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杨安开始感觉到林筱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虽然不那么明显。在林筱或明或暗地提点下,杨安的社交生活变得不那么痛苦了。
林筱放下手机,仰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望着落地窗外水蓝的天空出神。
那个女人说,觉得累的时候可以吃巧克力,跟自己说加油,就会振作起来。
那个女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躺在地板上小睡一下,要有落地窗,还要有大片的阳光,你会感觉到阳光在温柔地抚摸你,然后那些负面情绪就会被蒸发掉。
那个女人总爱一本正经地讲着酸不拉几的傻话。
••••••
杨安,似乎在你离开后,你的这些蠢法子都失效了呢。
杨安,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这个时候,顾礼刚刚从上海飞回北京,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参加一个中层会议。等工作终于告一段落,顾礼才感觉到自己的胃在微微抽痛。他习惯性地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想拿热宝安抚下自己预谋造反的胃。可是,抽屉里空空如也。他不禁皱起英气的眉,打电话把秘书叫了进来。
“有人动过我的东西吗?”隐含怒气。
“没有。”秘书恭谨地回答。突然想到了什么,秘书忙道,“您太太几天前来过,收拾了一些东西。”
“杨安来过,什么时候?”眉头松开了,怒气也散了。
“就在您去上海出差的那天。”秘书暗自擦汗,警报解除。
“没事儿了,你可以出去了。”
秘书走后,顾礼环视了下自己的办公室。桌子上少了她的照片,那只憨憨胖胖的用来放手机的不知是狗还是熊的家伙不见了,抽屉里的热宝不见了。起身,打开休息室的门,果不其然,她平时用的枕头也不见了,只剩下自己用的那个孤零零地趴在床中央,似乎很是委屈的样子。很好,全都收走了是吧。顾礼恨恨地甩上了门。
顾礼觉得自己的胃似乎更痛了,他现在需要一个热宝。本想叫秘书进来,但终是自己拿了车钥匙下楼了。来到百货商场,顾礼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自己想买的东西。原来用的好像是只猪,一只眼睛上似乎有块儿斑,顾礼拼命地回忆,他不禁奇怪,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记忆一长串数字,可对那些东西怎么就印象那么模糊。
终于让他找到了与记忆中八成像的热宝,顾礼有些莫名急躁的心稍稍平和了。提着那只傻愣愣的猪,顾礼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更傻。
“好吧,我承认我刚才的行为充分证明电视剧、电影这种现代愚民手段有着灰常不错的效果。”似乎听到了杨安略带笑意的嗓音。
顾礼不自觉地微笑,她在尴尬地时候总是很有自嘲精神。记得有一次她突然摔倒在大庭广众之下,摔的很是难看,他忙要扶她起来,她先是被摔晕了,明白过来后就笑了,“既然摔的那么难看,我更要优雅地站起来。”周围的人本有些看笑话的意思,听了这话,都被逗笑了。
杨安,杨安••••••他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