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滚滚》王莲凤

5、五 “林秋声，

　　七
　　碗筷沉浮在泡沫里，我认真地刷着上面的油渍。林秋语走进厨房，双手交叉贴在胸前，看着我洗碗。
　　“你要跟我说什么。”
　　“小然怎么样？”

　　“嗯？挺好的一个男生。”
　　“有没有兴趣？”
　　“哈？”
　　我气得给她一个可以杀人的眼刀让她噤声。
　　“你的歪脑筋动我头上去了？话说你怎么就认为我好这口的？”
　　“姐，我看你很喜欢安静的小孩子，也许……”
　　“林，秋，语。”
　　“姐我错了嗷嗷嗷嗷—————”

　　幸好陈易然走了，我忍不住想，不然就误会大了。
　　“姐，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太辛苦了吗。”
　　“辛苦什么，我在学校可快乐了。”
　　“姐，你自己的情况你不清楚吗？”
　　“什么。”
　　“你老是给自己压力……”

　　“你看看你自己的成绩，好好学习吧你。英语考班级倒数。”
　　“呃姐……”
　　“滚去写作业去。”
　　我潦草地结束了话题，继续洗碗。

　　作为艺术生，在家的时间何其短暂。我第二天下午准备离开家里，林秋语在我临走前抓住了我的手腕。
　　“姐，你上了高中一定要交到朋友啊。”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把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地摇了摇。
　　“嗯。”

　　回到学校，我一眼便看见沈思悦站在宿舍楼门口。她似乎也看见了我，一边打招呼一边飞跑过来。“林秋声！我想好了。”
　　她的发丝随风飘动，目光投向我，我竟然有点说不出的意味来。自己不自觉舔了舔嘴唇，错开了她的眼神。
　　“我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当艺术生了，毕竟是自己的理想。”
　　“那你决赛如果有了好名次，以后就会参考省赛，接着就是……”
　　“林秋声，林秋声。”
　　“嗯。”
　　“我没有那么厉害啦，我想考的是音乐学院。”
　　“好吧。”
　　后面其实沈思悦在决赛中没有考上好的名次，我安慰她，她自己倒是一副不介意的样子，我便放宽心来。
　　不知不觉中我跟她的相处越来越多，自己也渐渐不安。
　　现在的我想想，那是我的命中注定。

　　“秋声，我还有一个小时就要接力比赛了。你可别忘了给我加油。”
　　“知道了。”我坐在班级里，手里是翻开来的跟同学借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运动会跟我关系不大，我打算看书打发时间。

　　我抬头对着她的背景笑，然后低头碰见书上的一处文字———“我没有想到，我对你的心灵来说无论是相隔无数的山川峡谷，还是说在你和我那抬头仰望的目光之间只相隔你窗户的一层玻璃，其实都是同样的遥远。”

　　“遥远。”

　　我尽乎错愕地再次抬头，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人影。文字在我心里按压下了深刻的脚印，深刻到心脏破裂开来，溢出鲜红的血液。
　　人群嘈杂，我抚摸着书上的句子，过了很久，才叹一口气。

　　“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了。”

　　八
　　期末考试跟着数学竞赛轰轰烈烈地结束了，由于沈思悦认真准备竞赛的事情，导致失去了班级第一的位置，我“乘势而上”坐上了这个位置。

　　“林秋声，你不赖嘛。”沈思悦跟我比了个大拇指，眼睛里是跃跃欲试，“下次肯定还是我。”

　　“是你是你。”我无奈道，“我侥幸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学霸聊天嘛！真是让人受不了啊。”她的同桌走过来看着我们俩。

　　“磕到了磕到了———”

　　“喂！小贺！”沈思悦搂住她同桌的肩，笑嘻嘻。

　　我转头就走。
　　这什么跟什么。

　　“等等！林秋声别走！”

　　“嗯？”

　　“下学期开学没多久就要艺术节了。我们表演节目啊。”

　　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有什么好表演的。我有些冷漠地回复她的同桌：“不参加。”

　　“不行不行，必须参加！沈思悦已经答应唱歌了，你作为她的好朋友之一也要参加！”

　　“哈？”我十分疑问地转头问她，“沈思悦是音乐生，可以唱歌弹钢琴，我美术生上去画画吗？”

　　“不不，我们表演话剧。”

　　“话剧……”我承认我有点感兴趣了，我以前初中是戏剧社的，负责写剧本，“有剧本吗？”

　　“还没有耶……”

　　“我可以加入你们，但是我必须来写剧本。”

　　“好！”

　　我的眼神暗了暗，看着沈思悦，没有发现自己的渴望已经拾级而上，捏成一个巴掌的形状欲做讨好。

　　但是我不知道的是，自己把握住了一个对当时的我多么美好的机会，对未来的我多么心碎的机会。

　　我在晚自习的时候早早写完功课，开始在草稿纸上描绘大纲。写剧本的时候我才是真正的自己，我的想法宛如藤蔓覆盖万长时间。

　　沈思悦，沈思悦。

　　沈思……我脑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呼唤主角的名字随着声音渐渐归拢，逐渐模糊。

　　我难受的想要捂住耳朵，我究竟怎么了。自从我遇见她之后，思想与行为不受控制起来，她是撒旦的女儿，引诱我走向迷途。

　　是我自己，自己引诱自己走向堕落。

　　“林秋声，是个活在荒诞世界的疯子，她已经喘不过气了，为什么还要出现沈思悦。”

　　我觉得我反应已经很快了……我已经发现我对沈思悦那难以大白天下的秘密了。

　　“你是真的怕。
　　你是真的怯弱。
　　你是真的胆小鬼。
　　你是真的不堪一击。”

　　每当我看不到她的时候，心里会乱想如群蚁爬行在四肢百骸。直到溺水于狂风之末消失。

　　我从中挣扎出来，声音消散化作点点。原来是我的胃又开始痛了，我近乎吃力地弓住身子，大口地呼吸。

　　“林秋声同学……你没事吧？”旁边的同学传来关心的声音。

　　我怔了一下，无名之火让我将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臂膀里。我感觉到自己的外套衣袖帮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鸣——————

　　“秋声！”

　　鸣——————

　　“林秋声！”

　　我感觉一股力量将我从死亡之海里拉出，重见光明天日。来人的手纤细修长，指尖泛桃红，却十分有力，扯着我的手臂，硬是让我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可以看见她的眼眸流动金河耀光，睫毛扫过半遮不住。

　　“秋声，胃疼了是吗？我带你去校医室。”她的唇张张合合，潋滟荡漾，眉毛皱着，像一张纸揉成浩荡春水。

　　在胃痛的加持下，我给她慌得腿都软了下来。

　　“秋声！”她用力扶住我的腰，几乎是提着我往外走。

　　“我…….我”我无法忽视那种触感。

　　她似乎以为我这样扯着不舒服，走出教室，立马蹲下来，招呼着手：“我背你。”

　　“我……”

　　“快！”
　　我按着胃闭上眼环住她的脖颈。

　　她的脖颈细如嫩藕，但是她将我提起来的瞬间，好像那么有些安心。

　　我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她感觉不到似的自顾自说道：“你要是担心自己重，那就大可不必，简直瘦的跟杆子一样，营养不良。”

　　我极少见到她这样皱着眉头说重话。

　　“林秋声，我听你舍友说你经常不吃饭，你是想死吗？”

　　我是为了早点来班级里学习，于是常常忘记吃晚饭。

　　“你……怎么知道我是胃疼。”

　　“你当我傻么？上次帮你放东西，储物柜里的几袋胃药还不够明显？”

　　我可能产生了一点错觉，她好像语气的带着娇气埋怨的意味。

　　“谢谢你，沈同学。”

　　“现在叫我沈同学没有用了，林秋声，我要给你气死了。”

　　“你要是去医院住院了，小贺的剧本你也得写完。”

　　“对不起。”

　　好像我们相处方式在此刻转换了，她平时那种笑嘻嘻无所谓的态度现在却很认真严厉地跟批评我，我平时那种冷漠孤独我行我素的眼神现在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听她教育我。

　　我听着她的喋喋不休，靠着她的背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