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滚滚》王莲凤

4、四 “想。可是

　　五
　　三个星期之后，预赛的成绩出来了。
　　“太好了!不愧是思悦姐!”
　　“不止我，还有林秋声。”

　　趴在桌子上玩手机的我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抬头便与教室门口的她视线相碰。
　　她看见我，笑得眉眼弯弯，似桃花掉进了春水里，漾开了涟漪，用口型对着我说:“恭喜。”

　　我藏着这辈子都难说出口的秘密，历经了太多风雪，突然遇见了一个真心相待的人，差点脱口而出。可在那个瞬间我想到，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有保持距离，才不会在错误中弥足深陷。
　　因为我不希望她的善意背上名叫同性恋的污名。这也是我后来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还是选了只身承受刀山剑树的蚀骨之痛。

　　我点了点头，口型回应:“ 你也。”
　　恭喜林秋声和沈思悦进入复赛。

　　“老师说，这次要是能进决赛，就要在年级里开个竞赛班，去参加全国竞赛，冲国家队。”
　　“你想去?”
　　“想。可是这样我就要转文化生了。”

　　上次是我看着她从考场里走出来，这次是我看着她进入考场。她说头上绑红带是图个吉利，让我也绑一个，可是我以嫌麻烦的理由拒绝了她。
　　毕竟参加完竞赛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有机会像这样密集的交流。她会成为我人生的过客，短暂了解之后，慢慢淡出我的视线。而后的青春录上，关系一栏只有“同学”二字。
　　我觉得我没有必要留个红头带，在若千年后提醒自己，在我的世界里，有个叫“沈思悦”的人曾经出现过。

　　复赛考的是几何，我做的磕磕绊绊，但好歹把题目证明出来了。出考场的的时候脑子里一团浆糊，心想着这次绝对是高中最后一次参加数学竞赛。

　　“那个竞赛班，你打算着怎么样?”
　　我回到学校，洗了个澡，从宿舍里出来，到公共阳台挂衣服，正好撞见了沈思悦，想到了前几天的事情便问了。
　　“犹豫不决。又想继续学音乐，又想去竞赛班。夜风习习，穿着蓝色小熊睡衣的她的头发自然垂落至肩，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好像透着亮光，空气中飘着桂花香，“你觉得呢?”

　　我怎么觉得。
　　我当然是希望她去竞赛班，不让我停留在现在这个别扭的阶段，强行自己把自己拉出来。但话到嘴边成了:“随便。”
　　音乐与数学，看似对立且极端，却同时造就了她的优秀。

　　看来这样的选择，不过时间问题。
　　一个月后，复赛的结果出来了----几个人就只有她进了决赛。
　　虽然我没有入围，但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听到结果后，立马转头跟她说:“看来比赛结束后，你真的要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了。”
　　连我自己都在讲完后意识到，方才说话的语调是上扬的。

　　现在的我回头想想，真的矛盾极了。以同学的身份祝福她，却压抑着心里朦胧的悸动，以保护之名维持着可观的距离，却让自己更快的缴械投降。

　　六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我点开手机，按下接听键，放至耳边以倾听。
　　那边传来声音：“姐，这周回来吗？”
　　自从父母离婚后，我和林秋语跟着母亲搬来了这边，母亲常年出差，我升了高中住宿，每月回来一次。家中事宜一直是作为妹妹的她打理，我们两个都很忙，回家的电话提醒也是卡在放学的时刻。这是她头一次那么早打电话。
　　早上十点，离下午放学差得远了。
　　“回来，这周怎么那么早就问了。”
　　“这不是想你嘛……”
　　“有事求我吧。”
　　“别这样想啊，我多伤心啊是吧？”
　　那边的声音特别欠揍，还藏着几分小得意。
　　“收起你那花花肠子。”
　　“姐，听说你没进决赛啊。”
　　“是啊，是啊。你要干嘛？”
　　“听说全校就一个人进决赛了啊？”

　　“嗯。”我下意识看了沈思悦一眼，她在和同桌开玩笑。
　　“要不，你把人家请到家里来玩呗。”
　　“你不会心思动到别人身上了吧？”我忍不住想骂这个没脑子的亲生妹妹----四海八荒皆是你友啊。
　　“我我我是这种人？”
　　“算了。”
　　算了。我又看了沈思悦好几眼，心里遮掩着的花朵露出一角花瓣，而后又凋谢下来。
　　“行吧，本来想认识认识的。”

　　下午，我拿着行李回到家里的时候，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个男生。
　　我第一反应就是把林秋语从厨房里提出来，“这谁啊？”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姐这是我朋友！！！”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这不是你没问呢。”
　　林秋语一脸扭曲地捂着给我捏红的耳朵，看我的目光带着小埋怨。

　　男生赶忙站起身来，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向他，他立马求救似地开口：“我叫陈易然，是林秋语的朋友。”

　　“什么情况。”
　　“姐，这是临时起意，抱歉，我们家不差一双筷子吧。”
　　以我对林秋语的了解，肯定是现在不好意思讲，在手机上讲不清楚，非得要亲口对我说的事情。
　　“行吧。人家来家里，那就吃点好的。”
　　“我现在在做火锅！”

　　林秋语快活地去厨房干活了，我坐到沙发上，陈易然的距离与我有十万八千里。
　　我忍不住挑眉：“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不是。我社恐。”
　　我突然觉得很想笑，作为混世魔王她姐，便问道。
　　“怎么看上我家林秋语的？”

　　他几乎很久才反应过来，肉眼可见的脸红到头发尖上，迟迟吐出一句：“啊？”
　　“别误会，怎么跟她在一块儿玩。”
　　“她挺热情的……”
　　我立马明白了，林秋声强买强卖的功夫不是一天两天了。

　　“来，小然你多吃一点。”林秋语笑吟吟地疯狂给陈易然夹菜，看着都堆成山了。他一看便是害羞腼腆的性格，支支吾吾地只敢接接住饭菜。
　　“等人家吃完了，再夹。”我小声提醒着。
　　“好咧。”

　　火锅上升腾着烟雾，宛如纱帘挡住坐在面前的两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来了沈思悦。心里很乱，导线串联不起来，我有了难得的困意。
　　这到底是什么？是我累了，需要依赖，还是这个时代，让我需要去吃多巴胺的快餐。我模糊不清的指向，是缺爱吗，我那难以启齿的问题。
　　等等。
　　我才十六岁啊。

　　是瞬间，我顿时了然。
　　“姐，姐，你在想什么？”
　　林秋语的手在我眼前招呼，我抓住她的手：“没事没事。”
　　陈易然也看着我，筷子停了下来。
　　“吃吃，停下来干什么。”我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