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废柴才不会梦见天雷降世》南知er

2、大道不朝天 岳城虽

　　岳城虽地处中原，远离蛮荒之地，这一年的世道却和前几年并无差别，去年刚闹了一场旱灾，今年又闹涝灾，可怜一年到头来农户几乎颗粒无收。

　　朝廷不是无人启奏这事，只是如今内有藩王谋反之忧外有蛮夷来犯之险，国库拨的军费尚且无法填补前线，实在无力救济岳城。

　　而这一年，一只大黑狗靠着偷县令家后厨里的烂肉生下了一窝七只狗崽，五只黑的两只白的，由于奶水不够以及其他各种原因，最后只活了两只，一只黑一只白，它们经常成双入对着走，一旦盯上目标必定落入其口，抢食手段极其凶残，道上狗称黑白双煞。

　　这年头人不易子而食都难以活下去，更何况狗，白狗不枉留着一些过去的记忆，一出生便清晰的认识到了一条狗生真理——甭管谁的东西，有本事抢过来就都是你的。

　　靠着这条自认为抛弃掉几分人性的真理，终于在一个雪夜，她把自己的亲哥哥黑狗给吃了，连皮带肉，只剩骨头。

　　当时已经入夜了，黑狗还没回窝，于是她便去找，忽然听到城郊的野山上传来几声狼叫，心下觉得情况不妙，于是寻声而去，等她赶到时，黑狗已经被几只野狼分了尸，但不知为何野狼却跑了，只剩下一地残骸。

　　白狗强忍下心中那些本应属于人的复杂情绪，努力让自己理智下来。

　　寒冬腊月的，没有食物她会死，但是眼前的食物是惨死的手足兄弟。

　　北风呼啸，杀去白狗一身暖意。

　　她打了个寒颤，仰天长啸一声，叼着雪地上几根残肢便准备下山。

　　回头一看，天色已晚，关口的官兵已陆陆续续换了岗。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越是兵荒马乱宵禁越严，岳城城门每日戌时五刻准时关闭，这个点白狗纵使四条腿也赶不回去，她想了想，孤身一狗在外头终究不安全，寻思着先找个歇脚的地方避一避这满天风雪。

　　她记得在这野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处的荒废的破庙，果不其然让她给找着了，此时又面临另外一个问题。

　　她嗅到了人的味道。

　　无所谓，常年混迹江湖让她学会了装野狼，姿态放低，尾巴垂下来，面露凶光，龇牙咧嘴……

　　庙里只有一人，还受了伤昏过去了，那没事，虚惊一场。

　　白狗反复确认庙里只有一个青衣男子后，终于放心将嘴里的食物放了下来，那人面前有一个火堆，应该是之前清醒时架起来的，她伸着脖子凑过去，扑面的热气的确烤着十分惬意，暖和到她产生一丝自己还是个人的错觉。

　　“你也被困在这里了？”

　　你是?

　　白狗闻声一惊，忘了自己是狗，正欲回答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吠一声表示自己的回答。

　　抬头只见青衣男子撑着身子，双眼半开半合的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十几年前，有一少年从黄泉路上经过，笑着塞了她几枚三界通宝……

　　如今一转眼曾经的少年眉眼长开了，已是青年模样，可是他分明不是此间之人，为何出现在这破庙?又为何如此狼狈?

　　白狗方才急着抢地盘，未曾细看男子身上的伤痕，现在上下打量一番才发现在未干的血迹中残留了几缕灵气，几处关键部位也全是被修仙界高阶法术所伤，她默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同门残杀的大戏，大致清楚对方经历了什么。

　　修仙界信奉弱肉强食，叶少爷情深义重，被踢出局了?

　　非亲非故，她的第一反应自然不是安慰他，而是继续深挖一下修仙界的瓜，两只爪子在地上划来划去，试图打破人畜语言壁垒。

　　她使劲回忆起地府里当差时的词汇量，好容易才划出一个人名。

　　——顾子雾。

　　男子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名字愣了愣，不知道在想什么，正欲说些什么，最终没吭声，轻轻点了点头。

　　顾子雾是他师弟，当年他舍命过地府，在她这儿救出去的那个少年，没曾想十几年后他竟把救命恩人打成重伤扔下凡间，这个世界上还是白眼狼多啊。

　　白狗走过去，低头舔了舔男子的手背表示安慰，还没等她从同情心中走出来，对方的同情心反而开始泛滥了。

　　“我竟累你至此……”

　　——人各有命，勿要自责。

　　命格这东西比较机密，以她鬼差的身份压根就无缘窥探，当时看这俩少年长得干净秀气也就没多问几句，以为再恶也恶不到哪儿去，如今踩到坑了也怪不得他，就要怪还得怪他那个缺了大德的师弟。

　　——你再哭把狼群引过来了。

　　叶怀香埋头而泣好一会儿，瞥了一眼地上的字终于在哽咽声中抬起了头，眼里含着水气眼角微微泛红的模样一下就撞在白狗心巴上了，你别说，惨是惨了点，但这幅泪眼朦胧的样子倒也怪好看的。

　　接着两两相望便无话可说了，一人一狗本就交流困难，又各有各的凄凉处境，他们同时踩坑也说不清是谁害了谁，于是现在白狗既懒得去探究修仙之人的前尘往事，也没有了解决掉狗肉储备的欲望。

　　这是白狗十几年以来第一次灵魂有些许清醒，以往是不存在的，那是一种突然间对本体习性失去任何冲动的感觉。

　　不甘心，那又怎么样呢？她的□□已经沦为牲畜，她的生命只有短短二三十年……

　　想这些做什么?她只是一条狗……

　　真他妈矫情。

　　耳听得庙外的狂风同飞雪战了一夜，白狗却睡得格外舒服，正梦到精彩之处只听得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句“我大概是回不去了”，瞬间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随后一声鸡鸣将她从梦境拉扯回了现实。

　　夜明雪停，那人不见身影，看足迹，应该是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