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月择

5、第 5 章

　　柳知意猛的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额头上已经弥了一层薄汗。

　　梦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仿佛就是她真正经历过一般。她看到了素未谋面的四皇子李慎，如此之不可思议。

　　她抬手用衣袖拭去了顺着脸颊落下的汗珠，靠在枕上缓了缓神。

　　此时，屋外天光渐亮，隐隐还能听到鸟鸣声。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
　　她是怎么回来的？！她揉了揉脑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昨天欲回来时在酒楼里被人下了药。
　　那是怎么回来的呢？不对！更重要的是！是谁会在她的酒里下药？她在京城中虽不能说好友无数，但好歹没有什么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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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还坐在榻上思考的时候，屋门被人轻轻打开。

　　青林走了进来，她看见柳知意醒了倒真是有些惊讶，她忙走到床边，焦急的询问着：

　　“小姐，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嘛？我去请郎中再来看看，老爷夫人上午出去了，一会儿遣人去告诉他们。”

　　柳知意伸出手指轻轻抚着她的指尖，“好了好了，我没事了，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您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夫人已经请了好几个郎中来看过了，这事都传到宫中去了，皇后娘娘遣了太医来府中，多亏了那副药。”

　　“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世子爷派人来报的，这次倒真是多亏了世子爷呢，不然，不然……”，青林没有再往下说去。

　　柳知意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了浅浅的笑，伸手抚了下她的头发。

　　世子爷？国公府世子谢子停？
　　倒真是巧，刚好让他碰上了这一遭。

　　“改日碰上了，倒还是要好好谢谢他。”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你先出去吧，我再歇一下，一会儿倒是要出去一趟。”

　　“那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青林哼哼唧唧的站了起来，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被带上，屋里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柳知意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光碎迷离的梦，在那个梦里，她不仅仅只看到了李慎，还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似乎是在远僻的山村，她身着粗麻布衣，那上面沾了好多泥浆，被关在废弃的柴房里，脖子被粗绳紧紧拴着，饭菜搁置在几尺远的地方，被打翻在地上，满地狼藉。

　　她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看起来憔悴不堪。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光影交错，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阴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日光斜沉，映着窗外的那棵高大的梧桐。

　　男人在门口站了好久…………

　　日影变化，风来雪去，四季轮转，那棵树越长越大，隐了天日，遮住霜雪，千年不亘。

　　白雪落在肩上，男人身形一动，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最后一丝光。

　　柳知意看见那个女人眉眼很像她，却又不是她。她摇了摇头，可心中那个声音却越来越大。她心下了然，已经知道了那人究竟是谁……

　　顺和点铺。

　　这当铺不仅能典当变卖，还是京中打听买断消息最合适的位置。点铺的掌柜姓刘，京中人常打趣道：“刘老板通天意，倒真是无所不知。”

　　柳知意走了进去，正值晌午时段，店中只有一个伙计，柳知意从袖中取了支钗子，径直走了过去，她把东西放在台柜上，轻声道：“今日掌柜在吗？”

　　伙计接过东西，拿在手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忙开口回答着：“在在在，小姐今日来的巧，东西又贵重，请随我来。”

　　柳知意跟着他绕过帷幔，走过一个小屋，拉开了一道小门，他把柳知意带了进去，轻声道：“掌柜就在里面，小姐进去吧。”

　　说完，他关上了门，便退了下去。

　　屋里只点着几盏油灯，有些昏暗，柳知意不禁眯起了眼睛，她绕道桌案前，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帘子后面的人摇着扇子，伸出手指递出了一张字条。柳知意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那上面只写了一个 “一”字。
　　这意味着她只能问一个问题。
　　已经够了，柳知意心里笑着。

　　“柳小姐可以问了。”帘帐后面的人懒懒的说着。
　　柳知意淡淡的笑着：“我倒想打听前丞相府马家三小姐马忧怜。”

　　“那柳小姐知道些什么？”

　　“她和当今四皇子李慎关系不浅啊……”

　　“明人不说暗话，关系的确不浅……两年前周王在南江遇袭，亏是马三小姐救了他，二人因此结了缘。”

　　“他们相爱过？”

　　“马小姐单相思吧，周王刚开始或许只是利用，毕竟想凭借她的家势争储。可是马三小姐胆大气傲，装着侍女潜入了王府，一呆就是一年，后来，事情败露了，怒冲龙颜，马家败落了，马三小姐自然也被送出了王府。”

　　“送去了哪里？”

　　“小园村，她在那里呆了半年，直到病逝。”他顿了下，又笑道：“我觉得殿下还是爱过的吧，只是他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罢了。”
　　柳知意摇了摇头，淡淡的说着：“那真是可怜……”

　　“人生苦短，不过任性了一次。”刘掌柜轻轻摇着扇子。“我听闻前些日子，柳小姐遭人下了药，刚醒过来，怎么想着来到当铺？”

　　“不过是屋里有些闷罢了，况且躺了那么久，还是有必要出来走一走，但是不巧路上听到了些传闻，就想着来刘掌柜这里问问。”柳知意缓缓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也不便在这里叨扰刘掌柜了。”

　　“柳小姐慢走，刘某便不送了。”掌柜的收起了折扇，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说着。

　　柳知意离开了点铺，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

　　此时金辉渐褪，淡阳斜照，桥下流水潺潺。

　　这里是玄乔街，一路过去便通往皇城，因此此处人头攒动，倒真是热闹非凡。

　　她正回想着刚才那番话，忽然一朵栀子花落在了她的脚下。

　　柳知意脚步一顿，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容貌俊逸，身着玄衣的少年站在雕栏上。

　　他眉眼含笑，唇角弯起，手指尖还捻着一朵栀子花，迎着柳知意的目光。

　　只听他朗声笑道：

　　“今日风有些大，不巧这花落到柳小姐身上，既是缘分，恕谢某请柳小姐上来共饮一杯。”

　　柳知意抬眼淡淡的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时金光正好，疏影斑驳，潺潺流水，余音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