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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附身 ...


  •   苏辞沅睁开双眼的一刹,浑身的疼痛便如同潮水般涌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她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感受着清风徐徐,带来淡淡的梨花香味。

      良久,她才恢复了力气,缓缓地坐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方才嗅到梨香中夹杂了一丝,不属于她的血腥气息。

      拨开面前一人多高的杂草,便有一女子躺在那处。

      女子发丝凌乱,衣裳多有破损,姣好的面容上沾染了不少血污。

      苏辞沅温柔地擦拭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心中暗叹,这姑娘当真是生得倾国倾城,似莲似仙,不落凡尘物。

      到底年纪还小,脸还稚嫩,只有着自己的三四分相貌。但有这三四分,已是极为了不起的。想来那双眼是极美的,只是现在紧闭双目,气息早已停了——死了少说半日了。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记忆充斥着苏辞沅的脑海,半晌,她望着女子,声音温柔似水:“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风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吹得树叶草丛争相作响。

      苏辞沅耐心等了会儿,又道:“我会护好你娘,叫她下半辈子无忧。”

      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亲生娘亲。”

      风中化出一声呜咽,女子的魂魄凝成一缕绿色光雾,顺着苏辞沅的血脉没入心口。

      苏辞沅餍足地叹息一声,闭上眼似在回味。

      身前的尸首,慢慢褪去了血肉,不过刹那功夫,白骨也散成轻烟,消逝于世间。

      苏辞沅睁开眼,望着茫然的两只无常鬼,笑道:“抱歉,叫你们白跑了一趟。”

      无常鬼吓了一跳,彼此对视一眼,有些不确定面前这人是否在与他们说话。手中锁链碰撞一声,正要想个法子试探试探,忽见她捡起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狠狠往额头砸下。

      血流如注。

      天色如墨,张原看了看时辰,差不离要关城门了,便从怀里摸出一块果脯扔进嘴里,微酸的味道在口中迸发,让人精神了几分。

      正要招呼着其他人准备关城门,忽见不远处一道纤弱的人影摇摇晃晃而来。

      一旁的孙鸿年纪尚小,刚来守城门没几日,仔细瞧了瞧那影子,似乎是个病弱的女孩子,当即生了恻隐之心:“张哥,咱们去帮帮她吧。”

      张原横了他一眼:“莫忘了自己的职责,何况关门的时辰快到了,你敢耽误不成?”

      “可......”孙鸿不住地瞥向那边,见那女孩几次险些摔倒在地,很是不忍:“若咱们不管,将她关在城外一夜,只怕明儿便没气了。”

      张原想了想,扬声道:“城门将闭,入城的快着些。”

      几个路人闻言加快了速度,那影子却像是耳不能闻,又或许实在没力气赶路,仍是跌跌撞撞向前。

      眼瞅着时辰到了,张原几个不敢耽误,却也有意放慢了关门速度,很是耐心的,等着女孩过来。

      不多时,女孩终于到了近前,看清她模样的时候,张原皱了眉,招呼其他人警惕些,上前一步喝问道:“你是何人?”

      女孩身上血污泥土混在一处,显然是刚刚遭受了什么劫难,这会儿不知绊到什么,扑倒在地上,几番挣扎无法起身,只好虚弱道:“求、求大人送我回礼部侍郎萧府。”

      说完,头一歪,竟晕死过去。

      涉及朝廷官员,张原等人不敢怠慢,一面将人抬了进来锁好城门,一面使人去萧府请人,一面去请了大夫,张原自己则亲自去向统领回复。

      不多时,萧府长子萧飞沉赶到,见到自己家中四娘萧穆妤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大夫正替她额上的伤口包扎。

      那伤口被撕扯得极大,便是他这种自幼习惯了摔打的男儿,也觉骇人。

      “孙小哥,这是怎么回事?”萧飞沉平日里与护城军的关系也不错,与张原等人更是熟识,是以护城军听了是萧府,立即便派人去知会他。

      “不清楚,临近关门的时候,这位娘子一个人出现在城门口,倒也不见有人追杀,不知从哪弄得一身的伤。大夫说,伤了筋骨。”

      大夫闻言道:“这位娘子似乎是从山崖上滚落,大大小小共有二十七处伤,其中以额头最为严重,好在救治及时,命是保住了,再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也就无虞了。”

      这大夫是悬医阁的老郎中了,医术精湛,长安城内外是出了名的,每日里不知有多少人排着队求医。今儿恰逢运气好,悬医阁中没什么病人,才将他请了来。

      闻言,萧飞沉略松了口气,亲自向护城军统领道谢过后,带萧穆妤回了萧府。

      苏辞沅本也没晕,只是之前受的伤不轻,之前粗略试了试,才发现自己一身功夫悉数散去——虽说是暂时的,可要恢复,不知要等多少时日,加之本就受了不轻的伤,索性踏踏实实地睡了三个日夜,才悠悠转醒。

      睁眼时,床边坐着一三十来岁的妇人,正用手帕擦着眼泪。

      这便是萧穆妤的亲生母亲胡氏。

      自苏辞沅回来,她便守在床边。苏辞沅睡了三日,她就呜呜咽咽的哭了三日,吵得苏辞沅头疼。

      若非念着她一颗慈母护犊之心,加上答应过萧穆妤要善待胡氏,苏辞沅早不耐烦了。

      如今便只是怯怯地唤一声:“姨娘......”

      “四娘醒了?”胡氏又惊又喜,正要唤人,衣角却被床上的人轻轻拉了拉:

      “姨娘怎么哭了,又...又出了什么事么?”

      “无事,你放心,姨娘没事。”胡氏坐了回来,轻轻握着女儿的手,“四娘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苏辞沅乖巧地摇摇头,声音仍旧虚弱:“女儿没事。”

      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什么,脸色更惨白了些,漆黑的眸子涌上了一层水雾:“娘、姨娘,我......”

      “四娘不怕,没事了。”胡氏温柔地拭去苏辞沅眼角的泪花,“你之前失足坠入了山崖,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苏辞沅点点头,一如往常地咽下了委屈。

      胡氏摩挲着她的脸,笑道:“老夫人与夫人都来瞧过你,花了好些心思叮嘱大夫,定然要将你治好。又怕你额上的伤留了疤,差人寻了不少好药送来,待得伤好了,咱们就用上。”

      “四妹妹醒了?”门忽的被推开,张扬的声音随之传来:“可叫我担心坏了,姨娘怎么不早些派人知会一声,祖母与父亲母亲这会儿还担心着四妹妹呢。”

      萧穆姈一身红裳,衬得她愈发明媚。

      走近床边,见萧穆妤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身子,心下到底有些不忍,待要开口,见胡氏木头似的杵在那,当即有几分不快:“既然四妹妹已经醒了,便请姨娘去向母亲回禀一声。”

      胡氏看了看榻上的苏辞沅,犹豫一会儿,站起身,略行了一礼:“妾这便去。”

      说罢,强掩住心底的担心与不舍,缓缓去了。

      萧穆姈这才坐在床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了半晌,只见面前的人面色苍白,额上还有些虚汗,应该是伤口疼得狠了,多少生出几分愧疚:“没事吧?我也不是故意的,若非你要招惹我,也不至于起了冲突......”

      说着觉得话音有些不对,自己分明是来道歉的,便缓了缓心绪:“我当时也被吓坏了,待缓过神来要让父亲派人去找你时,大哥哥已经将你接了回来。幸而你的伤没危急性命,也罢,这次到底是我没了分寸,那花便给你了。”

      苏辞沅靠着枕头,才能勉强坐起,一直只抿着嘴低着头,不发一声。

      萧穆姈见她恃伤拿乔,心中便有几分不快,又想着此次是自己有错在先,不得不忍气吞声:“好了好了,大不了以后你再惹我,我尽量不动手便是。怎么,还真要恼了我?”

      “怎么会?”苏辞沅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讨好的笑容:“这次也有我的不是,叫姐姐受了惊吓。”

      萧穆姈这才心满意足,唤了婢女把那枝梨花奉上来:“待会儿找个花瓶插上,怪好看的,别可惜了。”

      说完,又坐了一会儿,与苏辞沅闲话几句,实在受不了屋子里的药味,借口不打扰萧穆妤休息,忙走了。

      她一走,萧穆妤的大丫头琅霞从小丫头手中抢了梨花,便要摔出去,被苏辞沅拦住。

      “姑娘留着这花做什么?此事便罢了不成?”琅霞恨道,“这花明明就是姑娘的,是三姑娘要来抢,姑娘不给,她便将姑娘推下山崖。那么高的山,若非姑娘是有福之人,这会儿只怕...只怕......”

      琅霞说着,眼圈就红了,那日的事,她想起都是一阵后怕。

      萧穆妤一坠下去,她便要找人帮忙的。可萧穆姈不知是心虚还是心毒,找了个莫须有的由头,硬生生叫婆子们堵了她们几个丫头的嘴,绑了关在柴房里。直到半夜里被放出来,才知萧穆妤浑身是伤自己找了来,她们则是因为没照顾好姑娘,而被打了二十板子。

      从始至终,萧穆姈被摘得干干净净,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琅霞也想过将此事告与夫人,却被胡氏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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