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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赌坊 他一只脚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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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染,我们走吧.....”年羽舒拉拉方不染的袖子。
方不染充耳不闻,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身子前倾,神色得意,手里捏着一对扣着的牌九,他将牌往下轻轻撵开看了一眼,又将这对牌翻折,缓慢的推开另一张。
只听啪的一声,方不染将两张牌甩在桌子上哈哈大笑“看看这是什么?”
其他玩家看见,不禁哀嚎一声,其中一人似是不服气“你这,你这......”
方不染闻言双眉倒立,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凶狠道“天大地大,皇上最大,你可是不服?”
其他人暗叹运气不佳,纷纷离桌下场,方不染吆喝“再来,再来......”
旁观的人不信邪的,上来凑手“我来我来,小爷我牌桌上长大的......”
方不染赌牌有个规矩,从不碰骰子,加上牌也换了几副,如此这般仍连赢十几把,让怀疑他出千的人都哑口无言。
年羽舒在旁边不住叹气,暗悔不该带他来赌坊。
他本是叫了阿染一起找封云阁买消息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京城有名的铜贵赌坊竟然是封云阁开的。
他按照朝云教的方法,在铜贵赌场的一号桌上赌三把,这等三把赌完,将写着要买消息的纸条和银票一并扣在骰盅里,三天以内必定有人联系。
等他将银票放好,一回头就看到阿染......
“阿染,天色不早了,你家小厮来寻你回家呢”他早派人把乐棋找了来。
旁边乐棋翻了个大白眼“你怎么带我们少爷来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
年羽舒目瞪口呆“我...我....他....他还不是乐在其中。”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方不染闯祸,家里人都是如此责怪他的,没想到这么多年,又体会到这种委屈的感觉。
乐棋也知道自己少爷的德性,一摸到牌九就和换了个人一样,问道“来了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
“得,您也别等了,明日来接人吧”说罢,自故自的回去了。
年羽舒急忙跟上“这,就把阿染扔在这吗?”
“我家少爷武功高强,不必担心”乐棋心里嘀咕“倒是得担心和他赌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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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后半夜,年羽舒仍是翻来覆去放心不下,披上衣服又回到赌场。
果然,方不染眼眶乌黑,一看就是一直没有休息的样子。
但是和白日不同,牌桌旁站了一圈赌场的打手,外围站了许多旁观的赌客,桌子上只剩方不染和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
“阁下牌技了得,只是我们贵铜赌坊也是小本营生,禁不住阁下这么折腾。”
这一夜,方不染赢走了一群又一群人,偏生他牌技高,赌瘾又大,眼看赌坊内的人所剩无几,陈非终于坐不住了。
方不染踢踢脚边的一大袋碎银子“你待如何?”
陈非知道他是定远侯之子“只请公子高抬贵手,隔一条街的长富坊富丽堂皇,玩法多样,不如您移驾过去,一应输赢,均由袁谋开销。”
方不染嗤笑一声“我还差你这点银子不成,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陈非听他说完,冷哼一声“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敬您是定远侯公子,这才好言相商,公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不染正赌在兴头上被打断,本就心内不快,又见他这幅嘴脸,当即把手里的牌九一抛,齐齐打在陈非脸上。
陈非惨叫一声,没曾想一言不和,他竟先出了手“你...你...好...好...给我把他抓住,叫定远侯来赎人”
打手们闻言纷纷上前,想要擒住方不染。
方不染身型未动,仍坐在椅子上,抬手接住一拳,腕上使劲,竟将那人生生折翻在地。
其他人见状,不敢大意,齐齐攻了上来,只见方不染站起身来,轰然出拳,拳拳到肉,一个眨眼间就有两人被掀翻在地,接着惨叫声不绝于耳。
陈非见势不妙,连忙叫人去请堂主。
等袁嗣生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副景象,陈飞捂着眼睛坐在桌脚边,周围躺了一圈打手哎呦哎呦的叫唤,方不染坐在牌九桌前,满身戾气,旁边一人正在劝解“我改日陪你玩,这么晚了,咱们回去吧...”
料是封云阁消息灵通,也从没发现小圣手竟有打牌九的癖好。
他上前一把抓住陈非的后衣领,将他提到方不染面前“方公子还请息怒,下人不懂规矩,扫了您的雅兴,您立个章程,袁某定然奉陪到底。”说罢,像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方不染被这群人扫了兴,心中有气无处发泄,又听他自称姓袁,知他是晦生堂的堂主,眼皮微抬“怎么?袁堂主就这般做生意吗?人的兴致过了,可是千金难买。”
年羽舒暗想:为什么都觉得阿染乖巧,明明比我更像个纨绔子弟。
袁嗣生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盒子,恭恭敬敬的将其放在桌子上“方公子请看,此乃羊脂玉打磨而成,质地细腻温润,乃玉中君子,和您最是相称。”
盒子里竟是一副莹白牌九,方不染信手拿出一张牌来,只上面的点数竟是一颗颗的红宝石镶嵌而成,做工之精美,确实罕见。
方不染心中的气消了一些,看着这副牌九着实可爱“如此贵重,只怕方某受之有愧。”
袁嗣生看他松动,喜上眉梢“正如宝剑赠英雄,这物件在这坊中已有几年光景,奈何宝珠蒙尘,在公子手里才能物尽其用,况且这是我贵铜赌坊的赔礼,您不收下我们才惶恐呢!”
方不染对这赔礼十分满意,但是他不愿意与封云阁有所瓜葛“这个赔礼我暂且收下,改日自有回礼送袁堂主。”意思是只承袁嗣生的情。
说罢,方不染悠悠起身,抻了个懒腰,一手拎着盒子,一手搭在年羽舒肩上“走吧,回家。”
年羽舒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到如此地步,这一套羊脂白玉的牌九他看了也心动,心道这铜贵赌坊果真大方,闹上一闹竟得到如此宝贝。
“阿染......他们怎么如此客气?”
方不染故意沉吟一下“嗯...可能是因为我爹的名号?”
年羽舒大惑不解,定远侯已经黑白通吃了吗?
随即又想到自己少的可怜的月钱“要不然咱们改日再来玩?
方不染抚掌大笑起来“甚善!甚善!”
袁嗣生看着他们的背影暗自庆幸,这套牌九是赌坊的镇坊之宝,幸好有这宝物在,要不今日怕是无法善了。
他摸摸下巴,派人将此事禀告阁主,自觉拿下小圣手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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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日,年家丢了宝贝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蒙面人从怀里摸出一把珍珠,猛的就向众人掷去,那力道,那速度,年府家丁纷纷躲闪,但是已经躲闪不及,只听噗噗噗破开皮肉之声,你猜如何?”
“中招之人非但无事,把嵌入皮肉的珠子抠出来一看,这光彩色泽,这形状大小,每一粒都价值连城!”
茶馆的说书先生已经将年府的失窃案编成了段子,百姓听到这奇闻,无不兴致勃勃,这几日,京城的茶楼场场爆满。
“哈哈哈胡说八道,这难不成不是小偷,是散财童子不成?”底下有观众听着荒谬,不买账的高声质问道。
“哎,这位看官有所不知,你道这人是谁?这人正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妙手神偷是也,此人行走江湖数十年,素来侠义著称,劫富济贫,这叫盗亦有盗。”
方不染靠窗坐着喝茶,闻言蹙眉不语,对面坐着的周鹏也是一脸沉思。
只一旁的乐祺听的开怀,连声叫好“讲的好,这等侠义之辈正是我等楷模”,说着就把怀里的赏钱扔到台上。
又听下面看客喊道“按你这么说,这年尚书获的是不义之财,府内的侍卫倒是那需要救助的良善之辈?
其他人听到这话,嗤嗤笑个不停,百姓都知道年驾兴不是个好东西,借着这个由头打趣。
说书人听到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咱们无冤无仇,你怎的血口喷人,我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说书人额头冷汗涔涔,不知如何圆回来,大家一看更觉有趣,一时间茶馆里热闹非常。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呵斥“闲杂人等退散。”
却是一对官兵闯了进来“接到举报,此地有人诽谤朝廷命官”。
为首一人浓眉大眼,横肉丛生,在场扫视一圈,一把擒住说书先生就要带走。
酒楼掌柜急忙出来迎接,将为首那人请去了里间。
片刻后,见那官兵出来,手抚着口袋对掌柜交待道:“有人报案,不好不受理,这人去吃一顿板子也就罢了”说着,连推带搡的将说书先生带走了。
周鹏看这景象,与方不染低声道“普通百姓哪知道妙手神偷,消息传播的这么快,怕是有始作俑者。”
方不染道“恐怕不是普通的冒名顶替了.....”
方不染话音未落,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阿染,你也在这?”他回头一看,不是年羽舒是谁。
方不染因赌坊之事躲了他两天,见他仍颇觉窘迫。
幸而年羽舒对他玩牌九时的形状见怪不怪,问道“说书的可被抓走了?气死我了,在这编排年家,不挨一顿板子,不知道京城是谁的地界了。”
方不染笑问道“年大少爷这么小气,怎么还得报官呢?”
年羽舒说“我再不管,他们要闹翻了天去。”
方不染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宝物可有消息了吗?”
年羽舒叹气道“我爹已找了五城兵马司,现在那边已着手调查,我家养的几个江湖门客认得那珍珠,说是妙手神偷所有,正在江湖上打探妙手神偷的去向。”
“你怎的笃定是妙手神偷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那绝顶的轻功,还有遗留的暗器,你可知道他每做一案,就留一枚珍珠在案发现场,表明身份。”
年羽舒语气渐渐神往起来,仿佛丢了东西的不是自己家“果真是江湖一奇侠,其实这说书的也没错,确实是一个侠盗,就是不知盗我家这宝物作甚?”
方不染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咳道“也许是别人栽赃陷害呢?”
“现在也就只有这些线索了.......”
方不染问道“封云阁回话了吗?”
年羽舒略一犹豫“嗯,回了,不过也没说什么,就,就说这人我好像认识。”
他吞吞吐吐,觉得信还是不拿给方不染看的好。
方不染见状觉得蹊跷,问年羽舒“你怎么会知道封云阁?”
“说来也巧,朝云居的朝云姑娘曾经和我说过,封云阁对江湖上的事无所不知,我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方不染与周鹏对视一眼,他那日被牌九迷了眼,竟不知年羽舒问了什么事。
年羽舒这才注意到周鹏“敢问这位是?”
“这是我在外时结交的朋友,文华轩的周掌柜。”
两人抱拳见了礼,周鹏道“两位少爷稍坐,铺子中还有些事,改日周某做东,再请贵客临门。”
等周鹏走后,年羽舒瘫坐在椅子上“我可怎么办呀?我爹说找不到东西就要打断我的腿”
他心情沮丧,抱住方不染的一条胳膊“你一定要帮帮我。”
“这是自然,你不用太过忧心,太后寿辰在即,京城宝物无数,这个妙手神偷也可能再次作案,到时候咱们来个人赃并获。”
方不染有预感,此事必有后招,敌人在暗他在明,只能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