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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又失窃 汲风斋内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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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风斋内树木茂盛,环境清幽,占地十分辽阔,住了二百学子有余,根据学院的规定,学生入学不能带小厮入内,两人一间,一应事务都要自己处理。
男子在院内左拐右拐,半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一间半敞的房间外,房间内方不染正在打扫,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吃了一惊。
“封阁主怎么在这?”
“嘘...叫李先生”男子将食指放在嘴唇中间轻声道。
方不染这才看到他竟然穿着先生的蓝袍。
方不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也不愿意演戏“封云阁难道不忙吗?怎的封阁主缠着在下不放?”
“我所求之事,是封云阁的大事,也是对小圣手有益的好事,正是想让小圣手见见我的诚心”
“我已遵我娘的遗命,不再过问江湖事,封阁主不必再费心机”
“你当真不好奇这鲁班锁?也不好奇它锁住的是何物吗?”
“世上不可知之事不少,蝇营狗苟之辈又太多,好奇心自然是越少越好,想必封阁主对此深有体会。我是侯府嫡长子,现在走的也是我本该我走的路,因缘际会,在江湖中走这一遭,现在嘛......”未竟之语已不必再说。
“你以为京城中的日子就会舒心吗?贵府上的世子之争,等以后到了官场的明争暗斗,方公子不该如此天真。”
“况且......你不属于这里,你注定要在江湖上讨生活。”
“封阁主这话,像是对我多有了解.”
“你也叫我一声阁主,封云阁可不是浪得虚名。”
“还还是说,拴住你的,不是你母亲的遗愿,而是褚武杰的一条命呢......”
方不染脸上的血色突然褪下去,眼神锐利的看着封沛“我知道封云阁在江湖上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但是切记不要手伸的太长.....”
“方公子不要动怒,我不再多言就是,这是我辛苦为你摘的李子,你尝尝”封沛将拎着的李子递到他面前。
方不染知道这些话他没有听进去,索性不再说,只是已没有了打扫的心情。
封沛也知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刚想出声缓和两句,就听到外面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传来。
“我让小厮送来了酒菜,今日庆祝你入学之喜”年羽舒拎着烧鸡回来,后面跟着商钰,黄锦懋和几个青年。
刚一到门口,就看到封沛站立一旁,连忙问道“李兄,你怎么在此处?”
封沛答道“我本就是来京城寻差事的,蒙人推荐,来博学院做了先生,听说方公子入学,特来探望”
年羽舒嘴张的老大“没想到李兄如此博学多才”随即说道“看来今日说的英俊先生就是你了”
众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先生,书院内禁酒,他们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封沛仿佛没看到他们窘迫的样子,嗅嗅鼻子“拎着的可是桑落酒吗?”
年羽舒仿佛没意识到他是先生一样“正是,李兄的鼻子真灵,这是我的私藏佳酿,可要尝一尝?”
封沛心中满意,暗道年羽舒懂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罢坐在了桌边。
方不染见他毫无先生的自觉,心中嗤笑,后来几人也面面相觑,随即入座。
除了商钰和黄锦懋两人,还有三个青年男子,分别是成王世子段天瑜,成王妃的内侄,名魏如勋,和一个举人王歆正。
王歆正虽然出身寒门,但是经常和世家子弟混在一处,属于两头都瞧不起的类型,但是他为人圆滑,又能在考前辅导这群纨绔子弟功课,倒也得了不少好处。
今日年羽舒为方不染做东,邀请众人小酌一番。
酒过三巡,拘谨散了不少,几人看见封沛脚边的一布袋杏子“这是?”
“听说流芳轩的杏子极甜,摘来给你们尝尝”
众人看着这小娘子的挎包静默了片刻,王歆正识趣的转移话题道“年兄,听闻贵府上丢了宝物?”
年羽舒叹了口气“现在是人尽皆知了。”
几人纷纷声讨贼人不义,只成王世子段天瑜默默饮了一口酒,“众位有所不知...哎...”
“我家昨日也丢了点物件”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怎么说?”
“昨日夜里父王用琉璃盏宴请宾客,宴请之后本应收到库房去,但是宾客人数众多,下人们手忙脚乱,竟将价值千金的琉璃盏当成寻常杯盏,一并放在了厨房中,等到了今天早上,遍寻不到,才发现是丢了。”
商钰问道“是否是仆人监守自盗?”
“不会,你们看”成王世子在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手帕里包着一颗水滴形的珍珠。
年羽舒对此物十分熟悉,对着众人讲了一遍这颗珍珠的来历。
“而且,这次也有目击者”段天瑜卖了个关子,见大家的兴致都被勾了起来,才低声说道“今晨我家下人开门后,那人趁着早起院内无人,竟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正巧如勋早起,赶个正着”
魏如勋接话道“我有一朋友要外放做官,那日正要早起相送,我见他形迹可疑,一路尾随,就见他进了西城门附近的一处府邸,街上行人冗杂,没看到他具体进了哪一家......”
“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盗了宝物,要不非得抓住他不可。”
“都说是熟人作案吗?”年羽舒嘀咕一句。
段天瑜闻言问道“羽舒可有线索?”
年羽舒眼神闪烁“不曾,只是如今坊间有传,神偷就是我们的熟人,利用身份之便,出入各家府邸,所以才对我家宝贝藏在哪了如指掌。”
这传闻大家并未听过,只觉震惊之极。
百姓整日无事,有这等奇闻自然日日关注,如今成王府失窃的事还未传出来,等再过几日,怕又有其他说法传出来。
魏如勋继续说道“而且我看他背影十分眼熟,身材修长,走路姿势也是仪态端方,头发是现在时兴的样式,魏谋斗胆猜测...”
他压低了生意,头探向桌子中间,像是想让大家都听清楚些“这神偷怕是就在我们身边。”
所谓时兴的样式,就是将头发吊起,束成高马尾,这种束发方式起于方不染,而效仿者,多是这个年岁的少年。
他对众人忐忑的模样,颇感满意,拿起杯子饮了一口酒。
黄锦懋见他右手中间的三根手指包着白布,问道“魏兄,你这手......”
魏如勋见方不染的视线也看了过来,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手指“不小心被碎瓷片割伤,已没有大碍了。”
两人的插曲并未打断众人对神偷身份的揣测。
只听年羽舒说“要我说,这神偷还是江湖人的可能性大些,咱们这些公子哥儿,哪有这个本事偷宝贝出来?况且,既然是公子哥,断没有要为钱冒这么大风险的道理?”
魏如勋接话道“未必如此,你怎知就没有那功夫又好,又缺钱用的公子哥儿呢?”
方不染听到这话心中一动,抬眼看了他一眼,只是他表情自然,并不像意有所指的样子。
但不知为何,年羽舒脸色突变,拍着桌站了起来,指着魏如勋的脸骂道“你当是你吗?谁家的公子缺钱要去偷?
说罢还嫌不尽兴,继续骂道“难不成是你偷的不成?听说舔着脸赖在成王府不肯走,不过是王妃的远方亲戚,也配叫一声少爷!来了不过月余,就配和我一桌!”
魏如勋脸色铁青,不知年羽舒突然抽的哪门疯,还未等说话,段天瑜已经一脸冷色“竟不知道年少爷如此大的威风,都不能与我家的亲戚同桌同食了。”
方不染这才注意到,年羽舒面前的酒已经空了两壶。他赶紧起身按住年羽舒的胳膊劝道“羽舒喝多了,世子海涵。”
“哼,年尚书在官场威风,年少爷在书院威风,年家势大,我这个姓段的......”
王歆正连忙拉住段天瑜的袖子“世子慎言”
段天瑜也知有些话说不得,只冷哼一声,拉了魏如勋拂袖而去。
年羽舒对两人的离去置若罔闻,只坐下又喝了一杯。
王歆正左右看看“天色已晚,我也得回去温习.....”
“滚,赶紧滚!”年羽舒摔了一个杯子,吓得王歆正急匆匆走了。
商钰和黄锦懋互相看了一样,也不知道年羽舒这是怎么了,只得劝了几句也走了。
封沛仍坐在那不紧不慢的喝酒“真是一壶好酒,一出好戏!”
仿佛是为了提醒方不染他之前的话“我说过了,此处,怕是比江湖还险恶。”
年羽舒这会已喝的人事不省,手拄着头昏昏欲睡,方不染将他扶起来,放在床上“好走,不送!”
封沛挑挑眉,将杯中的酒饮尽,从袖子中抽出一轴画卷立在了墙角“御书楼上的不过是赝品,此画权当我为今日言语无当赔罪了”说罢,推门而出。
方不染看着床上的年羽舒半晌,只见他睡的香甜至极,忍不住叹了口气,暗叹一声祖宗,俯身将他的鞋袜脱去。
他刚要起身,就见年羽舒抓住他的手,语焉不详的嘀咕着什么?
“什么?”方不染凑近他耳边。
“阿染.....你.....你是不是.....”年羽舒脸色酡红。
“是什么?”
“阿染......阿染......”只听他不断叫着自己的名字,方不染摸着他皱起的眉头,喃喃自语“你从封云阁知道了些什么?”
半晌,见他略微回神,身后的人终于出声“少爷,您叫我?”
方不染将年羽舒的被角塞好,回头问到“我记得你说江湖上有一新兴势力?”
他面向的地方站了一个少年,这少年一身冰蓝色劲装,圆圆的眼睛与乐棋颇为相似,只是他嘴角抿起,眉头微皱,表情十分严肃。
“是一个杀手组织,名叫渡澜山,成立一年有余,初具规模,属下已经查明,绑年少爷的活儿也是他们接的。”
这少年就是乐书,与乐棋两人都是方母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和方不染一同在谷中长大,乐书性格沉静,颇有习武天赋,方不染教导多年,可以说即是兄长,又是师傅。
如今方不染让他在外历练,帮助周鹏打理当铺,处理江湖事务。
“有个找人的活儿要委托给他们,看看最近一段时间,有哪些轻功了得的江湖好手北上...”
“再有,就是监视柳姨娘”
“您怀疑......”
“我总觉得这个事不简单,一个内宅妇人,能耐未必太大了些。”
“是!少爷。”乐书领命后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回转过来“是以您的名义来委托,还是以文华轩的名头?”
方不染不知道为何他会发此一问“有何区别?”
乐书挠挠头“渡阑山的山主是白九渡。”
“是他?”白九渡只比乐书长两岁,如今竟已经开山立派了!
六年前白九渡被仇人追杀,闯入了谷中被方不染收留,后在谷中生活三年有余,但是他伤愈后竟不告而别,两人从此就断了联系。
四年前听说他连杀几人,报了父母的仇,再就不知所踪了。
“他如今也十八岁了......罢了,隐去我的名字,只当是寻常买卖吧。”
“是”
“等一下”方不染略一犹豫“你把谷中那把无名的宝剑当做报酬,我记得他是靠一手追风剑法扬名,此兵器颇趁他手。”
“还有你,我听乐棋说你最近有在琢磨新生意?”
乐书不知什么原因,对钱的执念颇深,谈起赚钱就滔滔不绝“如今冰价日益上涨,我前些日子从一个手艺人手里买下了张制冰的方子,现在已是回本了。”
他提起赚钱眉飞色舞,才有一点十六岁少年的样子。
“不要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多和乐棋出去玩一玩,钱多钱少不要紧,我希望你们都能开开心心。”
乐书点点头“我知道的少爷,只是赚钱就能让我开心,您放心吧”
方不染不再多说“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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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卯时三刻才开始读书上课,但是方不染还维持着在家读书时的习惯,早早就起来了。
年羽舒知道他要来读书后,就将自己的室友撵去了别处,所以现在两人同住。
到了卯时,年羽舒还未起来,方不染知他宿醉,正犹豫要不要去叫醒他,忽然听到咣咣的敲门声传来。
方不染不由皱眉,暗想是谁这么无礼。
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只见一身穿紫色服饰的女学生站在门外。
大郦朝虽然民风开放,但是一大早跑来男子门外敲门的女子实是不多见“姑娘是?”
年慕青长大了嘴“你...你...长得好生英俊......”
方不染有些忍俊不禁“姑娘长得也是...嗯...明眸皓齿。”
年慕青长相中等偏上,胜在个子高挑,眉眼清透,透着一股子清爽气。
方不染见他有趣,这句明眸皓齿多少带了些打趣的成分。
年慕青脸色涨的通红,心想,这几日书院里来的都是这些极品货色,这位同窗可比昨天的黑脸先生要顺眼的多。
她不禁又带出了些小女儿姿态,夹着嗓子说道“你......你轻浮!”
方不染突感语塞,只得板起一幅面孔“不知道姑娘有何贵干?”
“啊,我......我找年羽舒,我是他堂妹。”
方不染这才想起来,年家共三房,但是子嗣单薄,二房是个娇滴滴的小姐,三房还有个十来岁的少爷,偌大个家族,实在是人丁稀疏了些。
方不染转身指了指年羽舒的屋子“昨夜宿醉,还未起来呢。”
“这个懒......”年慕青冲进屋里,刚要去砸门,就想起身边站了位英俊公子,赶紧收敛衣襟,找了个椅子坐下“他太懒了些,见笑了。”
“咳咳...你就是方哥哥吗?”年慕青早听说俩人关系极好,年羽舒每天阿染长阿染短,她早想见一见,没想到竟长得如此俊俏。
方不染也早在坊间听过她的行事作风,见他如今她嗲声嗲气的叫方哥哥,心里早已笑的打跌,也不知道她能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你和羽舒一样,叫我阿染吧。”
“嗯,阿染哥哥,今日有大课,到时候咱们要坐在一处。”
方不染点点头坐下,刚要说话,就见年慕青针扎一样跳起来,指着椅子腿边立着的挎包喊道“这...这是哪里来的?”
方不染见他指着封沛带来的李子,回答到“昨日,一位...嗯...一位朋友送来的。”
年慕青经过一夜,已经后悔自己色令智昏,被人诓了李子,如今看这人竟拿了自己的李子来送人,不禁怒上心头“小人!十足的小人!”
方不染看她中气十足,十分欣慰,不再嗲声叫方哥哥真是太好了“不知道这李子是......”
年慕青绘声绘色的将昨天的事讲了出来,只是将自己被美色所迷的情节换成了先生仗势欺人,巧取豪夺。
方不染听她控诉的十分可怜,也相信封沛能干出这种事,再加上他不满已久,不禁道“先生本应该是德行出众者担任,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手段混了进来,也不知道学问有几分?”
年慕青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看他所作所为,就知道他学问做的定不能好了。”
方不染只觉心中气闷,也不管李子和学问有没有关系,只颔首道“我观他行事风格不甚正派,竟来教书育人...只怕是斯文败类!”
方不染甚少背后说人事非,但是一碰到封沛的事,只感到一股恶气萦在心头,不吐不快。
年慕青闻言不由十分心虚,毕竟什么巧取豪夺都是子虚乌有的。
她心中的气散了不少,看到方不染的样子,突然觉得十分可爱,竟陪着她痛骂惹自己不快之人。
只见年慕青脸越来越红,本来骂人的声音也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