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入流救世主》陈二刘

16、异兽歃约 以命抵命

　　顾晨和周舟一样，从一开始踏入北海关这个庞大而又隐秘的平行世界，都只是为了找一个真相。顾晨想知道她妈妈死而复生的理由，想彻底把她留下。
　　但白岸笙知道，从顾晨妈妈真正意义上死去的那一刻起，顾晨所找寻的每一条路其实都是死路了。硬生生凿出的路，无论怎么选，也还是死路，走不通的。
　　除非像玃如和鵸鵌那样，并没有真正死去。其他的“死而复生”只是海市蜃楼。但顾晨显然不那么想，只要有一丝希望，有一点可能，她都愿意付出一切将妈妈留下。
　　世上父母、子女各式各样的都有，原生家庭好像是幼年时淋过的雨。有时候是细细密密的春雨，落在身上带着潮湿的温柔，有时候是说落就落的夏雨，携着闷热的风把汗珠卷落，也有时候是冰冷的冬雨，随着寒气渗进骨头里。这些雨水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水脉，渗透进生命，在心里深处潜伏着留下痕迹。
　　世上的人大多歌颂父母的爱，在这样巨大的道德枷锁笼罩之下，子女表达爱的权力似乎被“剥夺”。大家好像都忘记了，子女或许也愿意为了父母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我知道，我妈成了玃如签订异兽歃约的祭品，所以她重新活了过来。但像这样继续下去，她将会彻底魂飞魄散，永不得善终。”顾晨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继续说下去，“我其实从来没奢想过，我妈她能重新活过来。能重新见到她，我真的很满足了。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让她留下来，我做不到，但我至少可以好好送她走。所以，我必须要解除异兽歃约。”
　　白岸笙在一瞬间似乎瞧见了一个平滑镜面突然裂开的缺口。但凡是人都有软肋，再怎么掩盖，涉及软肋时都必不可少情绪外泄。
　　“什么是异兽歃约？”李智朗问道。
　　白岸笙瞥向顾晨，顾晨摇头，垂着眼睑：“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会害了我妈妈。”
　　见状，白岸笙一句带过：“作为异兽歃约的祭品，确实会不得善终。”她继续追问，“找你的人是谁？”
　　“来找我的人一共有两个，一个就是今天出现的那个女人，我听你们叫她耿五。”
　　这也意味着耿珩比道法他们更早接触到顾晨，孙延宁继续问道：“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男人，他眼睛有问题，好像是个瞎子。”
　　瞎子……白岸笙想起来不久前自己才见过的那个瞎子，线索对上了。
　　一直沉默着的周舟开口问道：“耿珩把你们所有人聚在这里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来得太快了。”
　　孙延宁盯着顾晨还没来得及开口，墨法的人就到了。人也来得很快，毕竟事关耿珩。
　　之前那出鏖战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白岸笙在一旁和墨法的人交涉，温良行的尸体已经被装进尸体袋运上了车。陶子继续给孙延宁疗伤，贺琅也恢复人身坐在一旁休息。顾晨蹲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上沉默着，周舟和李智朗也就地而坐。
　　“温老师是要送去烧了吗？”
　　“不知道……”二人沉默。
　　手臂处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让周舟清醒地意识到，之前的伤口还没有恢复……
　　他四处瞧瞧，隔墙有耳，人太多了。他决定还是私下再和李智朗说这件事，这里面他信得过的只有他。
　　李智朗瞧着他似乎也有话想说，他面色凝重，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舟儿，”李智朗望着地面，有些低沉开口，“我们别再碰北海关的事了，把钱退回去，别管这些东西了。”
　　热血动漫看多了，都有幻想自己是杀不死的主角的时刻。但温良行的死把人拉回现实，人，都是会死的。周舟背了个关主的名头，却也是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李智朗一开始因为好奇和周舟踏了进来，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停了下来。
　　听后的周舟愣了片刻，随即将想说的话吞咽下肚：“你离开了也好。”
　　“你呢？”李智朗攀上周舟的肩膀，周舟抬头和他对视，李智朗瞧见他苦笑一下。
　　“我？我走不了。我说真的，你能不扯进来是最好的，你不会他们关内那些法术，留下来也没啥用。咱俩总不能都陷进来吧，你听我说，”周舟止住想要开口的李智朗，“我这次，是真碰上事了。我如果真有啥，我家里人还得麻烦你。”
　　周舟说完，透过李智朗的肩膀看见不远处的白岸笙，这个人，他是真信不过。
　　察觉到周舟瞥过来的目光，白岸笙回望，周舟很快地收回目光。白岸笙这边也几乎交代清楚，她抬脚过来。
　　“温良行马上就会运往殡仪馆，他没有亲属，你们要跟着一起去吗？”说完白岸笙又再次补充道，“后续所有费用都由墨法出，你们如果要跟着去，不需要任何费用。后期会将他的骨灰和他妻儿一起葬在公墓。”
　　李智朗和周舟对视，随后他开口道：“我跟着一起去吧。”温老师那，就由他帮着去送最后一程。
　　尸体不等人，李智朗随着墨法的人一起上车离开，透过后视镜，他瞧着站在原地的周舟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事情基本解决完了，白岸笙呼出一口气，孙延宁也恢复了些许精力，整个人不再是要晕不晕的样儿。他转向顾晨。
　　“你为什么捅耿珩？”说到这儿他望向白岸笙，“你俩商量好的？”
　　“我不知道顾晨今天也在这。”白岸笙回答。
　　“所以……你是真的想要让我死？”周舟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白岸笙。
　　白岸笙抿了抿唇：“事出紧急。”
　　“再紧急，那也是我的命吧？”
　　“我问过你的意见。”
　　“你那是问吗？”周舟咬牙切齿。
　　“怎么，不算呢？”
　　这话起了头只怕没完，白岸笙张开左手手掌，做出噤声的动作。孙延宁盯着她，目光在白岸笙和顾晨之间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