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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栀子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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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陆博岚把窗帘拉开了,月光照进房间,好像下了层银霜般的雪,问外传来敲门声:“boss,是我。”
“进来。”
林景策轻声走了进来,微微鞠了一躬:“boss,人已经都在地下室了,听您的都留着一口气,下一步做什么。”
陆博岚看着许付臣安逸的睡容,问道:“JC,我记得你的异能是治愈。”
在世界上,拥有异能的人不多但也不少,那是先天性的恩赐,对于任何人来说是一种权衡的象征。
“是的,boss。”
“帮我把阿臣身上的伤治愈吧,麻烦你了。”
林景策有些受宠若惊:“不麻烦不麻烦!boss严重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我走投无路时是boss救了我,对我来说boss是我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林景策弯下腰,轻轻拉起许付臣的手,亲吻他的手背,默念道:“A3分化技能,息之尾。”
黄绿色的荧光渐渐散落在许付臣身上,在处处伤疤上,每一处都在加速愈合。
直至完全融合,狰狞的伤口全都不翼而飞,肤白似雪,看着光滑白嫩,好像这五年不复存在了一样。
林景策放下许付臣的手,向陆博岚说道:“boss,许先生的左眼、左耳和左腿,不是正常的伤残程度,是遭到了不明体的摧残所致,我的能力不管用,治愈不了,抱歉boss。”
陆博岚道:“尽力就好,和硕那边怎么样了?”
林景策道:“都处理好了,已经将夫人安置在那了,对于新环境夫人好像很满意。”
陆博岚目光深沉,许久,他说:“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林景策点头离去。
月光落尽屋内,黑暗的夜空中,突然有了微光照亮,借着月光,陆博岚细细看着床上的许付臣。
许付臣瘦了,也变了很多,陆博岚简直快要认不出来了,许付臣的脸上没了病态,看着好了许多。
在陆博岚的记忆里,许付臣一直是个像小太阳的存在,很温柔很可爱,很爱笑,对谁都好。
明明他是那么爱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阿臣,我现在有能力可以保护你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我答应过你的,我的omega只会是你。”
陆博岚躺在他身旁,将许付臣轻轻拥进怀里,二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许付臣便渐渐转醒,房间内又被拉上了窗帘,有些灰暗,许付臣一惊,不顾身上的伤痛连忙起身,抬头便和徐洛薇对上目光。
徐洛薇笑了笑,将手里的针管扎进点滴瓶里,“你醒啦,付臣,别担心,这里不是实验室了,陆博岚去给你准备早餐了,马上就过来。”
许付臣完全没听进去,只是极度模糊的目光,看见了徐洛薇手上那只针管上。
而这时陆博岚突然推门而入,房间里响起“吱呀”一声,把极度紧张的许付臣,吓得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就狠狠丢向徐洛薇,甚至没有半点迟疑。
没等徐洛薇反应,陆博岚就挡在她面前,硬生生的抗了这一下。
他的额头被砸的鲜血淋漓,血顺着脸颊流进衣服里。
“博岚!你怎么样啊?”徐洛薇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查看陆博岚的伤势。
陆博岚晃了晃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眼前有些朦胧。
他低沉着嗓音说道:“没什么大碍。你先出去吧,他刚醒,情绪有些激动,我留下来照顾他就好了。”
“可是你……”徐洛薇刚想阻拦,却见许付臣极度敏感的死盯着她,警惕心实在是太强。
她叹了口气,“行,那你好好照顾他吧。”
等徐洛薇走了以后,陆博岚才不堪重负地坐在了地上。
抬头间对上了许付臣那双如繁星般梦幻的天蓝色眼睛,像极了这世上最纯粹的宝石,干净、透亮、不可亵渎。
许付臣带着怀疑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冰冷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坏人!你是坏人!滚开!”
“阿臣。”
许付臣惊讶的攥紧被子,眼睛有些微红,他目光有些迷离,分不清眼前的真假,沙哑着开口:“阿博?”
像只幼崽一样警惕着目光,却又希望是他想见到的人,尽管被伤害过很多次,可许付臣还是会忍不住上当。
陆博岚在他目不转睛的眼神下起身来到他面前,释放大量的安抚信息素,将人拥入怀中。
浓浓的玫瑰香气在空气中肆意弥漫,许付臣闻着非常安心,眼眶渐渐湿润,他也回抱着陆博岚:“我要阿博……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阿博……”
陆博岚耐心的回应他:“不疼了,不疼了,阿臣,我在这……”
句句有回应,字字都包裹着爱意,许付臣等这个怀抱等了五年的日夜,在陆博岚怀里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陆博岚顺着怀里人的后背,温柔的摸了摸许付臣的后脑勺,察觉怀里人哭声渐弱,低着声喊了句:“阿臣?”
把许付臣安置好,才抬手虚捂着前额,有些吃痛,那一下虽然没什么大事,但也是不容小觑。
看一眼刚才急忙放在桌子上,已经撒出去一半的粥,陆博岚叹了声气,把粥端了出去。
刚开门,就见徐洛薇和林景策站在门口,林景策上前抬手抚上陆博岚的额头,使用异能治愈伤口。
徐洛薇叹了口气,说道:
“我初步判断,许付臣是患上了轻度以上的抑郁症,但是其程度多少就无法目测了,还需要下次做次测试,另外,他好像还有点自闭的倾向,这对他的病可不是好事,不愿意沟通的话。真的没有办法能治疗了,他的抑郁症需要通过心理、物理、药物的一系列治疗。你多陪陪他,应该会渐渐好起来的,毕竟他现在也只信任你了,你的信息素能安抚他的情绪,发病的时候,也会是很好的镇定剂。”
看着面前的两位下属,陆博岚竟然生出愧疚的心理,第一次觉得麻烦别人。
“麻烦你们两个了,我要是一个人照顾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了……”
林景策接过他手里的粥,没有说话。
徐洛薇拍拍他的肩膀:“别灰心嘛,一段痛苦的回忆也需要新的开始来泯灭它,慢慢来,总会好的。”
陆博岚点点头,接林景策递过来的丝巾,抬手擦掉额头上的血:“有什么进展没?”
徐洛薇有些表情微妙,她耸耸肩:“还真的被你猜对了,他的那段记忆提纯有些不对劲,像是AI程序设计伪造的一段视频。真正的记忆被雪藏着,而且,我尝试解过,但是那好像会引起许付臣的疼痛共鸣,所以,这段记忆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怕,会造成什么危险。”
陆博岚眼眶有些微红,迟钝的点头答应,隔了许久,只听见他夹着哭腔的嗓音:“行……那这事先放一放,那他的眼睛、耳朵和腿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徐洛薇指了指林景策:“他的异能不管用吗?”
陆博岚摇头。
林景策道:“我的异能根本不管用,好像是在刻意避开这些地方,有着一股隔绝的力量在影响我。”
徐洛薇皱了皱眉:“那再想办法吧,是IG芯片在影响许付臣,芯片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可安宁。IG芯片太过诡异,我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研究摘除之法,博岚,你觉得呢。”
陆博岚也只是点头,没有半点办法,他垂头丧气的走远,他孤单的背影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
明明他现在已经是uvc的总裁了,可是为什么,总是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五年,整整五年。
他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走入市场,在事业上滚打摸爬,跌跌撞撞也没有想着放弃。
见过多少明刀暗箭、血雨腥风,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他发现,这还远远不够。
不够保护阿臣,不够让他不用饱受病痛折磨。
陆博岚认识许付臣是在刚入大学那会儿,许付臣笑起来像颗小太阳一样,温暖、和善。
在和陆博岚在一起的那四年里,许付臣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好的omega,陆博岚身边的朋友都非常看好他们两个,甚至常常嫉妒陆博岚能有一个这么好的omega。
五年前,许付臣突然提出分手,忍下一封信就消失不见了,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明明那天,他们是要去见家长的,明明都要领证了,他们都快要合法了,可是许付臣却不要他了,一切都破碎成了过眼云烟。
这是第二次。
陆博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第一次留不住爱人。
第二次治不好爱人。
陆博岚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风景发起了呆,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一根、两根、四根,越抽越多,这些年来遇到不顺心的事,陆博岚就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抽烟。
烟雾萦绕着他俊俏的脸庞,他微微眯着眼,那种眼神透露凶狠与计谋,像极了一匹饿狼,想把人撕碎。
他一个人,在阳台待了很久。
那天过后,许付臣恢复的不错,但是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了,也不喜欢活动。
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呆呆的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有时候拥人们的靠近也会让他情绪失控,能砸的都砸了。
陆博岚在公司听着别墅里的人来报,也只能交代把尖锐的东西收好,不要给许付臣看见或者能拿的到的地方。
陆博岚有几天都要去公司处理事务,和人谈合同、开会,忙的不可开交,回到枫山时也是晚上十点以后了。
那个点,许付臣吃了药都还没睡下,林景策根本拦不住,许付臣不肯睡觉,非得等陆博岚回来哄他,才肯乖乖听话。
陆博岚上午才处理好最后的结尾,便想着回去见许付臣。
开车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花店,他想起什么,停车在路边,下车走了进去。
店家是为女生,长得恬静柔美,声音温柔可亲:“先生,你好,请问你买花给谁呢?”
“爱人。”
店家笑了笑,问:“噢,买给爱人的啊。那,可以简单形容一下您的爱人吗?”
“白色头发,笑起来很好看,像颗小太阳。”
店家一愣,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耳熟,“欸?您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也是和您描述的一样呢。”
“是吗?他叫什么名字?”
店家努力的回想,最好终于有了一丝印象,她笑了笑,“哦,好像叫徐璨,那时候我才上高一,他是我接待的第一位客人。说起来愿意还挺深刻的,当时家人不在,所以我擅自给他售花了,他年纪挺小的,算起来,他要是长大了,也该和先生现在一样年纪了吧。”
陆博岚神情陡然变了,有些不太自然,“我记起来了,我以前好像在你这里买过花。”
店家挠了挠头,看着陆博岚仔细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嘶……”
店家拍手叫好,“对!那会儿上初中!你买了一束花送给一个人,我记得当时,你好像也是送给一个白色头发的人吧!看情况,你们是情侣吧。”
陆博岚身子有些僵硬,“嗯……是。”
店家笑了笑,“现在还在一起吗?”
陆博岚摇摇头。
店家失笑,连忙避开这个话题,“啊?哦,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多问了,您要拿一束什么花呢?”
陆博岚声音僵硬,“拿束栀子吧。”
“好的先生,您稍等。”
陆博岚开车回到枫山时,别墅前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陆铂琛捧着花皱了皱眉头,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来了枫山。
刚进大厅,楼梯口就站着一位女生,陆博岚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季家的独生女:季白茹。
两家是世交,在外人看来是一对青梅竹马,般配的很,她一身白裙,玫白色的高跟鞋,将人衬得乖巧可人。
这个季白茹从大学就缠着他,偏偏还是个世家小姐,陆博岚也不好闹得太难看。
但他现在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季白茹也就比平时缠的更紧了,不由让他感到烦躁。
林景策横手挡住她的去路,语气冰冷:“季小姐,你不能上去。”
季白茹抬手撩了一下碎发,高傲道:“林管家,你是个聪明人,这些年我一直陪着琛哥哥,这府上的女主人也该是我,你现在拦着我,是什么意思?”
林景策摒弃的看了她一眼,毫不领情:“boss看不上你,五年前是,现在也是,请季小姐快些离开,否则,我可要叫人把你赶出去了。”
季白茹气急败坏:“林景策!你别不知好歹!”
“到底是谁不知好歹?”陆博岚缓缓走来,眼神冷漠似一潭黑水。
季白茹看着他怀里的栀子花,顿时喜笑颜开,上去就挽着陆博岚的胳膊:“琛哥哥,你回来啦,怎么还给我带了花?破费啦。”
陆博岚将手臂抽了出来,向后退了几步,面色煞白,像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
“季小姐,这府上不缺女主人,你,永远也别想,我记得我不久前和你说过,不要痴心妄想,这位子,轮到谁也不会轮到你。”
季白茹脸色苍白,面色羞愧:“陆铂琛,你别忘了,这些年是谁在背后扶持你!”
“可我不欠你的季白茹。你帮我,我也给你酬金了,我们没什么关系,现在,从我家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季白茹咬咬牙:“行,陆博岚,五年,我陪了你五年,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不要后悔!”
陆博岚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她没有进去吧?”
林景策摇摇头,回答道:“没有boss,我把她拦下来了,我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所以没有放她进去,我看得出您不喜欢她,需要底下派点人给她点教训吗?”
“不用,”陆博岚神色低沉,“我直觉告诉我,五年前的事情,和她肯定也脱不了什么关系,她的心思,我还是知道一些,JC,派人盯着她,别让她弄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景策稍稍鞠躬:“是,boss。”
“阿臣呢?”
林景策顿了顿:“许先生刚才发了病,我们给他打了镇静剂,现在正在隔断窗那看风景。”
“隔断窗?不是在床上?”
林景策有些手足无措:“是……呃……是许先生说的要看看风景,所以我就把他抱到了隔断窗边上,没有把他抱到外面,因为怕他有轻生的意念。”
陆博岚有些不悦,但还是点点头上楼去了,“对了,有个事你安排一下,过几天老爷子八十大寿,你到那天把我妈接回去吧,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派些人手,我怕到时候VOE会有所行动。”
“好的。”
推开房门,室内被光亮笼罩,在隔断阳台的玻璃窗前,许付臣安安静静的背影落入陆铂琛眼中,安静、文雅、不失美感。
许付臣的一个背影总能惊艳陆博岚,发丝、衣角,处处都让他觉得复古绝伦,好像许付臣是古人,身上总有一股复古的气息。
他嘴角一弯,走到轮椅庞,轻轻牵起许付臣的手:“阿臣,我回来了。”
许付臣的眼睛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以此来避免强光直射睁不开眼,左耳朵上带着一个助听器。
听到声音的许付臣,转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手下意识的想收回来,但还是停住了,轻声问道:“阿博?你今天,回来的好早。”
陆博岚把栀子花放到他怀里,柔声细语道:“公司没什么事,就想回来陪着你,路上路过了花店,给你买了一束花,你应该会喜欢吧。”
许付臣看着怀里绿叶清新,嫩白花叶的栀子开的美极了,心情也好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抬起手就想摸摸花,陆博岚渐渐松开抓着他的手。
看着许付臣触摸栀子花开心的模样,也开心的笑了,这么多天了,许付臣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