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白月光》边不初

126、第 126 章

　　这个问题一出，别说是江许，连苏淮雨自己都被自己惊住了。

　　他实在没忍住，下意识就问出了口，此时只能随手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佯装自然。

　　“你说什么？”江许放下了碗筷，困惑地看向苏淮雨，“女朋友？我哪儿来的女朋友？”

　　苏淮雨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随口道：“我听医院里的人说，你有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女朋友，寒暑假经常会陪你一起来医院。”

　　江许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拧着脸想了半晌，终于想通个中因缘的时候，脸拧得更厉害了。

　　他觉得荒谬非常，震惊道：“所以这两年来，医院里的人......都以为江芃芃是我女朋友？？！”

　　苏淮雨愣了愣，“江芃芃？”

　　江许像是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所以你这段时间以来，也一直以为我有女朋友了？”

　　苏淮雨不说话了。

　　江许不知怎么心里隐隐有些暗爽，总觉得苏淮雨其实还是在意自己的，很有吃醋的嫌疑。

　　可又无端有些生气，因为在苏淮雨眼里，自己竟然是一个明明有对象，却还来招惹他的人渣。

　　江许有些无语道：“苏淮雨，你不是见过她的吗？你忘了？”

　　这下便轮到苏淮雨迷惑了，“我见过？”

　　江许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把碗里最后一点饭扒干净，又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才慢慢道来：“咱们高二的时候，你有一次跟一个高一的小学妹去游乐园约会......”

　　“我没有和小学妹去游乐园约过会。”苏淮雨猝然打断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行行行，没有，是那个小学妹约你去游乐园约会，你俩在游乐园门口不是还和我们遇上了？最后咱俩还一起坐公交回家了，记得吗？”

　　“记得了......”

　　“那我当时和谁在一起，你还记得吗？”

　　“堂妹......”

　　“对啊！你不是见过我堂妹了，不就是她吗！叫江芃芃，同宗亲堂妹，怎么就成我女朋友了......”

　　“哦......女大十八变，我不太记得长相了。”

　　“也是，你记得太清楚才有鬼......”

　　“什么？”

　　“没什么......”

　　好家伙，闹了个大乌龙，苏淮雨忍不住要脸红，倒是江许因为这个乌龙太过荒唐而显得从容许多，又多解释了两句：

　　“我叔婶，也就是江芃芃的爸妈，逼她念国贸，毕业了好来我家公司做事儿，可惜她志不在此，每逢寒暑假就偷摸来临海报班学绘画，对着她爸妈美其名曰来这儿实习的，正好前两年我也开始进公司熟悉业务，她就跟着我一起做事儿了，表面上看着是我助理，其实我就是她的一个幌子罢了。”

　　苏淮雨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却还是有些羞赧。

　　江许盯着苏淮雨，忽然正色道：“苏淮雨，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是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去招惹你的，所以才对我说了上次那番话？”

　　苏淮雨果断道：“不是。”

　　江许咄咄逼人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今天会烧这么一桌子菜？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学长经常会来吃饭。”

　　“那为什么现在晚饭的点都快过了，他还没来？”

　　“他......会来的。”

　　江许沉默了，脸色逐渐阴沉，他不知道苏淮雨在编瞎话，所以他在这一刻差不多信了。

　　本来他确实抱了点希望，认为苏淮雨还记得自己的生日，所以才烧了那么一桌子的菜，如今想来确实自作多情的成分更多一些。

　　“为什么当年要就那样离开？”

　　早就该来的问题在这一刻突然出现，苏淮雨怔住了，垂着头沉默半晌后才缓缓道：“当时发生了太多事，脑子里太乱了，只想离开玉林，出去透透气......”

　　其实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偏偏苏淮雨顺着话的势头，顺口说了句：“对不起。”

　　“不用，”江许立刻接话道，“你不该对我说这三个字。”

　　苏淮雨始终垂着眼，不敢直视江许的眼睛，或许今晚就不该凭着一时上头的冲动就把人叫来吃饭。

　　“苏淮雨......”

　　江许再次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那样认真而郑重，苏淮雨心跳得越来越快。

　　只听他继续道：“可不可以再......”

　　就在苏淮雨的心就快跳出嗓子眼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下一瞬，陈勉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学......学长，你......”苏淮雨想问你怎么来了，可想到刚刚才骗江许说陈勉清会来吃晚饭，于是便只好临时换了种问法，“怎么这么晚？”

　　陈勉清在看到眼前的情景时，表情错愕了一瞬，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听罢苏淮雨这奇奇怪怪的问法，似乎立刻抓到了点头绪。

　　他当即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自然地走到苏淮雨身边的位子坐下，礼貌地朝对座的江许道：“小江总今天挺有空啊，来我们家吃饭，没想到啊，还真住这小区啊？”

　　江许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转阴，自见到陈勉清开始，那眼神就像是要杀人。

　　此刻看着那两人宛如这家的两个主人般坐在他这个“客人”的对面，嘴里还说着“我们家”，江许的天灵感都快气得掀起来了。

　　苏淮雨十分尴尬，没话找话：“学长，你吃饭了吗？”

　　陈勉清随手拿起苏淮雨面前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就往嘴里送，边吃边道：“还没，本来下了班就想过来的，临时被我姑留下来开了个会，一直到现在，哎，饿死了，还有饭不？”

　　“有。”苏淮雨一刻不多留，起身就去厨房帮陈勉清盛饭，起身前还把陈勉清手里那双自己用过的筷子给抽走了。

　　苏淮雨在厨房盛着饭，耳朵却留意着外面的所有动静。

　　只听江许冷冷问道：“你为什么随便开门进来？”

　　陈勉清好笑道：“这我家，我怎么不能进来？”

　　江许：“这房子不是暂时给他住了吗？你难道不该尊重一下人家的隐私？！”

　　陈勉清：“我说你会不会管得太宽了点儿？我和小雨是什么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常来这儿吃饭，小雨都没说什么，你倒先急了。”

　　也就刚来这儿没多久的时候，为了感谢陈勉清，喊他来这儿吃了顿饭罢了。

　　苏淮雨在心里吐槽道：就这么一次，哪儿有常常。

　　他头疼得很，也不知怎么就被自己弄出眼前这场局面来，简直是自作自受。

　　发现外面的气氛越来越不对，苏淮雨赶紧端着碗饭走了出去。

　　把饭递给陈勉清后，他没再坐下，而是走到客厅随手打开了电视，兀自坐在沙发上佯装认真看起了电视，实则却一直都在留意着饭厅里的一举一动。

　　只听陈勉清边“呼哧呼哧”炫着饭，边还不忘招呼江许：“诶？江许，要不要再来一碗？反正小雨菜做了不少，我们两个明天也不会吃剩菜剩饭，你不如替我们再吃掉些？”

　　江许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只见他低声朝陈勉清说了句什么，也可能是骂了句什么，但被电视的声音盖了过去，苏淮雨没听清。

　　接着他便朝苏淮雨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往苏淮雨边上一坐，也装模作样地看起了电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作怪，偏偏电视里放了一段时间的广告后便放起了一部青春偶像剧，三角关系的修罗场正在同时上演，剧情正演到正牌女友怒扇绿茶小三耳光。

　　苏淮雨看到江许的手像是下意识地跟着一起动了下，脸上还隐隐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情。

　　陈勉清没有吃太久，相反，他非常迅速地就解决了一顿饭，而后非常闲适地走了过来，往苏淮雨的另一边一坐，一条手臂还搭在了他肩后的沙发上，挨着问道：“下午还说没精神的，现在好点儿了吗？”

　　江许一听，立马也看了过来，紧张道：“你身体不舒服？怎么没说？”

　　“没什么大事儿，现在好多了。”

　　苏淮雨被两面夹击，精神压力即将达到顶峰。

　　江许似乎不太放心，还想凑过来问些什么，苏淮雨当即在两人中间站起了身，果断道：“我今天想早点儿睡觉，你俩要是都吃饱了，就先回去吧。”

　　陈勉清伸了个懒腰，心领神会，也跟着站了起来，朝江许道：“那咱俩就一块儿走吧，让小雨早点儿休息。”

　　江许看了一眼苏淮雨，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跟着陈勉清走了。

　　等房子里只剩下苏淮雨一个人了，他才彻底松下这口气来，发誓下次再不给自己找麻烦了。

　　可转念一想，距离自己离开临海也没几天了，今后也确实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看着满桌子的残羹剩饭和锅盆碗筷，苏淮雨除了疲惫之外又有点儿上火，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给吃完饭不主动洗碗的人做饭了！

　　江许和陈勉清一起坐电梯下楼，彼此相对无言，气氛却显而易见的剑拔弩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楼，江许插着兜兀自往隔壁楼走去，完全不理会身后的陈勉清，不料忽然被他叫住了。

　　江许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陈勉清缓缓朝他走来，淡道：“你不想跟我谈谈吗？”

　　他走到江许面前，继续道：“我以为，你应该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江许冷冷道：“譬如说？”

　　陈勉清带着隐隐的笑意，接话道：“譬如说，小雨这几年的境况，小雨对你抱有的态度，再譬如，我和小雨的关系。”

　　江许：“我不认为能从你嘴里听到真实的回答。”

　　陈勉清挑了挑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是，理论上来说，咱俩现在是情敌，谁也不会相信对方的话。”

　　江许捏紧了拳头，眉头蹙紧。

　　陈勉清：“不过，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心理医生，不介意给你透露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陈勉清从兜里掏出一包烟，自己叼了一根，又将烟盒递向江许。

　　江许垂眸看了烟盒一会儿，而后道：“戒了。”

　　陈勉清又塞回了自己兜里，咬着烟道：“那再好不过了。”

　　他点完烟，抽了一口，缓缓吐了出来，被烟雾弥漫住的一张脸逐渐收敛起了笑意。

　　“小雨大一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

　　江许听得很不是滋味，侧过了身去，耳朵却仔细地听着。

　　“如你所知，我是个同性恋，而且早就出柜了，所以我并不惧怕明目张胆追求一个男人这件事儿，只可惜，在这个过程当中，我逐渐发现了一件事。”

　　江许又缓缓转过了身来，紧紧地注视着他。

　　陈勉清又抽了一口，仰头对着夜幕吞云吐雾。

　　“在我所有的社交圈中，对待任何一段关系的发展，我从没见过比小雨更加保守的人，他似乎十分抗拒他人的亲近，只愿意保持最基本的社交距离，别说是对我这样目的不纯的，就连他的同班同学甚至是舍友也很难跟他亲近起来，可以说，他对人处事的谨慎和保守，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陈勉清看向江许，发现了他逐渐在自己的言语里失神变色。

　　“在每段关系的伊始，他似乎都会先下意识想到最坏的结果，从而选择回避这种可能性的发生，你绝对无法想象，”他朝江许扬了扬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我足足粘了他两年，他才会在路上见到我后主动跟我打招呼，而且仅仅只是点个头罢了。”

　　陈勉清靠近了江许几步，一口烟不远不近地呼在了江许的脸上，是个十足的挑衅姿态，“你觉得，这些都是拜谁所赐？”

　　江许垂下眼眸，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你虽然从没跟我细说过你跟你那个高中小男友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就你透露给我的那些，零零碎碎、拼拼凑凑，我也多少能猜出头尾来。”

　　陈勉清走过江许的身边，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肩膀，走向近处的一个垃圾桶，嘴里继续道：

　　“江许，今天我会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感到愧疚从而鼓励你去做一些补偿，相反，我是想让你离小雨远点儿，有多远离多远，我能和他处到今天这个份儿上费了多少心力你永远也不知道，而小雨又花了多少心力才摆脱那两年的自闭和抑郁，你更不会知道，我不可能让你半路杀出来影响我们两个。”

　　“你管不了我。”江许终于出了声，只是背着身神情莫辨，语气里却透着十足的森寒。

　　陈勉清老神在在，将烟屁股捻灭在灭烟的凹槽里，回身对江许道：

　　“不妨告诉你，我这么几年来都是奔着结婚的前提去追小雨的，我家里人也很喜欢他，只要他点头，我一秒都不会犹豫，立刻就能带他出国领证，这就是我的心意，从头到尾，彰明昭著。”

　　陈勉清重新走到江许跟前，四目相对，眼神坚定又自信。

　　“江许，也许小雨对你还有点儿恋旧之情，但你也看得出来，他排斥你会比排斥我更多一些，我的确管不了你，同样的，你也管不了小雨移情别恋，与其在这儿做些半吊子的无用功，不妨好好想想，你那道心理难关到底要怎么才能真正跨过去。”

　　江许锋利的唇线拉出了一条僵硬的弧度，面色沉沉，双手紧握，却始终缄默不言。

　　“走了，有需要就来医院找我，虽然你是我情敌，但我还是会坚守医德，努力开导你的。”

　　陈勉清拍了拍江许的肩，错身而过，向后挥了挥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