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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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雨嘲笑自己竟然被戒断的痛苦折磨出了幻觉。
见公交车已经关上了车门，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这时，另一边的陈星忽然叫了他一声，苏淮雨应声转过头去，见陈星正拿着相机对着他，摁下了快门键。
陈星看了眼显示屏，画面里的苏淮雨表情自然，侧身而立，身后是成簇的樱花，那辆还未驶走的浅蓝色公交车成了这张照片的最佳点缀。
苏淮雨像极了青春校园漫画里的少年主人公，干净纯粹中带着一丝忧郁，长相是极尽的俊美清秀。
陈星开心地朝苏淮雨走了过来，兴奋道：“淮雨，我给你拍了张超帅的照片！你快看！”
显示屏不大，天光又刺眼，苏淮雨只粗略看了眼，没太看清楚细节，随意点了点头，轻轻“嗯”了声。
陈星：“等回去我把照片洗出来给你！”
苏淮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仍然沉浸在之前的情绪起落里无法抽离，意外的错觉让他沉寂许久的心再次泛起了波澜。
以致于他压根没有发现，那辆公交车起步五米后又倏然停了下来，不多会儿，有个人匆忙下了车来。
这人带着帽子和口罩，隔着四五十米远，就这样开始一路跟随玉林一中的参观小队，帽檐下的视线再也没从苏淮雨的身上挪开过。
向导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面贴满了便签纸的墙面时，再次停了下来。
向导A：“这面是我们学校的表白墙，也是许愿墙，很多人会在这上面公开或是匿名表白，也会写下自己的愿望，不过因为我们内部有个线上版本，所以大家图方便都喜欢在网上写，这面墙上的内容就一年比一年少了。”
向导B：“各位学弟学妹们不如也在这儿许个愿，看看下半年能不能来这儿还愿？”
其中一个向导从包里抽出了便签纸和笔，想来是提前做过准备。
众人觉得很有趣，也十分有意义，便欣然迎合，各自问向导借了便签纸和笔写了起来。
陈星帮苏淮雨也要来了纸笔，只可惜苏淮雨举了半天笔也没写出一个字来，最后还是作罢了。
写了又有什么用呢？明年的他不会站在这里。
等众人贴好心愿贴，便又顺着路线继续往前行径而去。
在他们走后，有个人尾随而来，也停在了这处。
只见他从包里翻了翻，没翻到一张能写的纸，最后不得不掏出一本辅导册，撕下了尾页，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而后连连拉住六七个路过的学生才借到一支胶水，他在纸上狠狠涂了好几层，生怕它粘不住似的，看得胶水的主人肉疼不已。
接着他将一整张A4纸贴到了告白墙最显眼的地方，狠狠按压了数回，最后拍照留证，将胶水还了人，匆匆道了谢跑走了，边跑还边拉人问，像是找人去了。
借胶水的是个本校的女大学生，从没遇到这么奇怪的事儿，也没见过这么鬼祟奇怪的人，几乎全副武装，遮得够严实的。
但不难看出是个高大的帅哥，抱着一点好奇心，她去瞅了眼告白墙，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整面墙都贴满了五颜六色的迷你心愿贴，反而突出了那张显眼的A4白纸。
她走近仔细看了眼，纸张的最底下还有页码，左上角和右下角还有书名和出版社信息，一看就知道是从什么习题册或是辅导书上撕下来的。
她笑得不行，心说这人行事还真是别出心裁。
等她看清上面写的字时，她的表情逐渐转为惊愕。
她仔细看了眼署名，是一个叫“江许”的。
她想了很久都没想起自己学校是不是有这号人物，而刚刚那个人又戴了口罩，实在看不出长什么样。
看着这上面的内容，不是刚刚那个人故意恶搞别人，那就只能证明这个叫“江许”的是个真正的爱情勇士了。
她随手拍了个照发到了宿舍群里，跟姐妹们讨论这个名字，却没一个人认识。
然而此时宿舍群里的几个女孩儿谁都没有意料到，就这张普普通通又奇奇怪怪的A4纸，将来会成为N大历经多年的保护对象和未解之谜。
【我一定要追回小太阳！这个同性恋老子当定了！——江许】
也许现在还没人知道江许是谁，但江许希望下半年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他的诚意和愿望已经肆意生长在天光下，不再恐惧流言蜚语，也不再恐惧未来。
他要让苏淮雨知道，从他们一起踏进N大的校门开始，他的爱将足够光明，足够真诚，他无需再担惊受怕，惴惴不安。
只要他愿意回到他的身边，江许敢于把自己的爱意宣告全世界。
或许他现在还没有勇气和脸面跟苏淮雨见面，但九月份的开学季，他一定会正大光明地走进N大的校门，在这里牢牢抓住苏淮雨，再也不松手。
N大面积十分广，众人停停走走参观了一下午，校领导贴心地给玉林一中的师生发了饭票，可以免费在学校里的任一食堂里用餐。
等所有人用完晚餐后，又在学校里欣赏了一会儿夜樱才意犹未尽地离开N大，前往住宿的酒店。
回程的机票是明天一早九点多，苏淮雨打开微信，点开和秦晓慧的聊天框，内容停留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
秦晓慧发消息来说要和秦晓兰出去办点事儿，晚上回家会稍微有些晚，忙起来可能不会回消息，让苏淮雨晚上早点睡，不用担心她。
料想两人一定还在忙苏建成的事儿，便没多问，倒是秦晓慧又连续发了好几条题外话来。
【N大是个很不错的学校，既然喜欢就考吧，不用再为妈着想了。】
【你从小就是个十分优秀的孩子，你是妈的骄傲，永远待在玉林太可惜了。】
【儿子，你要学会做个自私的人，只要自己快乐就好，不要再顾忌他人。】
【你要为自己加油，妈的病很快就能好的。】
最近无论是她还是秦晓兰，类似这样的发言有不少，每天都在变着法儿地劝他考N大，不要为了秦晓慧放弃自己。
苏淮雨听多了，往往也都是敷衍了事，他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
睡前，苏淮雨又给秦晓慧发了条消息，告知了下自己明天到家的时间。
心想也许明天中午到家后，就能听到她们的好消息了。
翌日，众人八点就到了机场，飞机准时起飞，到达玉林机场的时候，正值中午十二点。
苏淮雨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料到会有一两条消息进来，却没想到一下跳进来十几条消息外加十几通未接来电。
大部分是秦晓兰打来的，还有几个冯莹和苏建成的，甚至还有张红琴的。
但就是没有秦晓慧打来的任何电话。
无论是昨晚上自己给她发的航班时间，还是今早飞机起飞前给她发的消息，她也没有回过一条。
苏淮雨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浑身忽然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陈星一见他脸色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淮雨？你脸色好差啊，飞机坐太久不舒服吗？”
苏淮雨恍若未闻，没有回拨电话，只是颤着手打开了微信，最先点开了小姨的聊天框。
等从头看完她在自己飞行期间发来的所有消息，听完所有语音后，本还随着人流往前机械性挪步的苏淮雨，忽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陈星越来越觉得苏淮雨不对劲，正要开口询问，眼前的人却忽然拔足狂奔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要追的时候，人早就消失在往来的人群中不见了。
当苏淮雨一路忐忑地赶到家门口时，只见大门紧闭着，但从里面隐约传出来的哭声瞬间让他如坠冰窟。
但他仍不死心，只要他不亲眼见到，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手颤抖得厉害，苏淮雨的钥匙怼了半天才终于对准了钥匙孔。
推门进去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客厅里的冯国邦和冯莹，还有几个眼熟的长辈亲戚。
众人转头朝他望来，见到门口的苏淮雨时，有一个年纪大点儿的表外婆当即哭了出来，边哭边喊道：“哎呀！淮雨回来了！晓慧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最后一面都没能让淮雨见到啊呜呜呜呜呜！你心太狠了啊！”
苏淮雨腿一软，差点儿没当场跪下去。
冯莹红着眼走了过来，仰着脸看着失神的苏淮雨，刚止住的眼泪立刻又滚了下来，哽咽道：“哥，大姨没了呜呜啊，你进去......进去看看吧......”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苏淮雨努力控制着自己发软的双腿，踉跄着奔进了秦晓慧的房间，途中撞到了桌椅都毫无所觉。
他倏然停在了房门口，打眼就看到秦晓慧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白底粉花的碎花裙，神情安详，就好像刚刚睡着了一样。
每次秦晓慧发病，苏淮雨把她哄睡着之后，她就是这样的，怎么会......怎么会是没了呢？
不可能啊......
正在帮秦晓慧擦身体的秦晓兰看到苏淮雨的瞬间，立刻又情绪崩溃地大哭了起来，嘴里喊着什么。
但哭得实在太厉害，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苏淮雨麻木地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来，伸手握住了秦晓慧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冰凉一片......
他张了张口，想要喊一声“妈”，嘴唇张开的瞬间却哽住了喉咙，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音来。
他急得发狠，越急越拼命用力，企图让自己的喉咙能发出声音来，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把人叫醒。
“妈......”喑哑又干涩的声音终于发了出来，他摸了摸秦晓慧的脸，“我回来了......你昨天说，等我回来了，会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的......你，你醒过来告诉我吧。”
除了满屋子的哭声，再没有更多的回应了。
苏淮雨拔高了嗓音，又喊了一声，但秦晓慧始终都紧闭着双眼，没有一点回应。
苏淮雨浑身抖得太厉害了，他下意识想止住颤抖，但一点用都没有。
他想哭，泪腺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或者说悲伤像是被堵住了，一点儿都出不来，想哭也哭不出来。
他难道真的冷情至此吗？
秦晓兰又哭了会儿，用很浓重的鼻音说道：“淮雨，你看看床头柜上的东西，这些......”她忍不住又哽了一下，带着哭腔继续道，“这些都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苏淮雨这才留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颤着手打开它，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最先看到的是一张鲜红的离婚证，其他还有各种财产转让证明、房产证、银行卡、钥匙、遗嘱等等，另外还有一封叠好的信。
在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苏淮雨内心的麻木感终于消除了，悲伤和绝望决堤而出，哀痛欲绝。
他打开信纸，用湿润模糊的眼一行一行扫过上面的字里行间，读着他妈妈从未展露于人前的内心独白：
淮雨，我的儿子，请先收敛悲伤，听妈妈说一些心里话。
这么多年以来，妈妈的心里时常有一头野兽出没，有时候能控制住它，有时候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时候，它不仅跑出来伤害我自己，也不停在伤害着你。
我清楚地知道它是因何而生。
它因爱而生，因恨而生，因不甘而生，因执念而生，从你爸爸变心的那一刻开始，这头野兽就出生了，它日益强大，养分是我的一切。
我曾放弃挣扎，任它把我吞没，可又因为你，这么多年来我都在拼命尝试战胜它。
也许你觉得这一刻，妈妈终于失败了，不是的，妈妈战胜了。
我接受了苏建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他，接受了我遇人不淑的事实，接受了我这辈子遭遇的一切不幸。
我释怀了，所以我赢了。
曾经那么多次，我都想在懦弱的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这才是失败的。
可我每次想起你的时候，我就又继续为难自己继续活着，只为了你而痛苦地活着。
但我又想，你又何尝不是呢？小小的年纪，大大的责任，为了我一直在放弃自己的人生。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两个其实是对等的，我们互相强迫着对方，谁都无法得到真正的解脱，我想我们应该互相尊重彼此。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放彼此自由了，妈太累了，不想再为了你而勉强活着，你放妈妈走，妈也放你走。
对不起，我的儿子，因为妈妈错误的婚姻，没有给你带来过一天真正的快乐，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也许妈妈的自私会让你孤独很长一段时间，但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你一直都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即使身处如此恶劣的生长环境，依然能如此坚韧。
将来，你的身边一定会出现很多真挚的朋友，还会有真诚的爱人，到那时，你将不再孤单。
淮雨，你可以难过，但不能一直沉溺于悲伤中，这是妈妈一直想做的事，你应该替我高兴。
要知道，这不是死亡，这是我的新生。
希望我的儿子很快结束悲伤，从此顺遂喜乐，永远为自己而活，不要再被任何一切束缚住，你会走得很远。
淮雨，对不起，妈妈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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