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白月光》边不初

113、第 113 章

　　秦晓慧就这么沉默着，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静止，竟无人敢有所作为。

　　不知过去多久，她忽然从章婉玲的身上起来了，兀自静静地走到厨房间。

　　当苏淮雨听到细微的金属声时，立时大喊：“苏建成！！带着这个女人给我马上滚！马上！！”

　　他边喊边冲到厨房门口，及时拦住了顷刻间冲出来的秦晓慧。

　　苏建成和章婉玲全都吓傻了，只见秦晓慧手里拿着菜刀，双目血红，脸色阴郁，拼命想从苏淮雨手里挣脱，企图往章婉玲那儿去。

　　她嘴里恨道：“那就一起死了算了！我和我儿子不好过，你们两个也别想好过！我死也要拉你们一起垫背！！我先把你俩杀了！再去把你们那个私生子也杀了！那就谁都不用愁了！”

　　苏建成惊恐万分，扶起颤巍巍的章婉玲就往门外跑，女人吓得腿软，中间还踉跄着跌倒了，嘴里不停嘀咕着：“真是疯了，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秦晓慧完全失控了，苏淮雨就快拉不住了，他疾声催促道：“不想死就快滚啊！！给我滚！！！”

　　秦晓慧见那两人如此亲密地挨着，却避她如蛇蝎，眼看就要一起消失在门口了，挣扎的力气忽然更大了，尖声道：

　　“苏淮雨！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两个！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妈！！！”

　　苏淮雨几乎精疲力竭，这段时间以来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也许他这辈子都没有用这么大的嗓门说过话：

　　“我求求你了妈！你能不能别再这样了！我不在意那两个钱！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永远别再见到那个王八蛋的脸！！我只想要你好好的！你到底还要这样多久啊啊啊妈！！我真的好累啊！！你停下吧！我求你了！！”

　　秦晓慧在苏淮雨的咆哮中逐渐停止了动作，举着刀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苏淮雨胸膛剧烈起伏着，终于全身脱力，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又从她手中拿过了刀，放回了厨房的置物架上。

　　再转身时，秦晓慧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哭了起来。

　　苏淮雨吼完一通后就逐渐恢复了理智，他先走到门口打算先把门关上，见到对门的婆婆正开着门忧心忡忡地朝这儿看。

　　婆婆：“小雨啊，没事儿吧？这闹得......”

　　苏淮雨勉强笑了笑：“婆婆，吵到您了吧，抱歉，我这儿没事儿了，您进去吧。”

　　婆婆摇了摇手：“好，没事儿就好，你赶快进去看看你妈吧。”

　　苏淮雨朝婆婆颔了颔首，把门关上了。

　　他走到秦晓慧身前蹲了下来，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柔声道：“妈，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对你这么大声，别哭了......”

　　秦晓慧失声痛哭着，不一会儿苏淮雨就觉得肩膀那儿洇湿了一大块。

　　不知哭了多久，秦晓慧抓着苏淮雨的袖子抬起了涕泗横流的脸，痛苦地哽咽着，却依然努力地说道：

　　“儿子，妈......妈是不是害你上不了想去的大学了呜呜呜......妈也想好起来的，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但是.......呜呜呜......妈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呜呜怎么办淮雨......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妈真的不想困住你一辈子啊呜呜呜......”

　　苏淮雨下嘴唇震颤了数下，眼眶顿时红了，重新将秦晓慧搂进了怀里，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他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安抚道：“妈，你别听刚刚那个女人胡说八道，玉林这儿也有很好的大学，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学校，你没有耽误我，我没事儿，我好得很，你也会好起来的，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的，别担心。”

　　苏淮雨轻轻拍着秦晓慧的背，直到她彻底平静下来，而这时，他自己的脸上也早已完全没有任何情绪失控的痕迹了。

　　他想，也许再久一点，他就连疲惫感都会消失了吧，总要有完全习惯的一天的。

　　以后的日子，就这样过吧，只要这个房子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起码这里就还是他的家。

　　他向自己的人生妥协了，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自己可见的未来。

　　江许让他向前看，那里不是只有黑暗，那里一定有光。

　　也许是有，但是苏淮雨麻木地蒙上了自己的双眼，从此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高三下学年的开学时间较早，开学后，备战高考的氛围便越来越浓烈了。

　　苏淮雨的请假频率一如既往的高，张红琴有意关心，却发现他并未因此耽误过学习，也就不知道该劝点儿啥了。

　　深知他家里的情况，张红琴总有些担心苏淮雨的大学志愿，偶然找他谈过几次，苏淮雨的言语之间都说自己的志愿一直都是N大没变过。

　　既然这么说了，张红琴也就真的没啥可劝的了，只是担心却一直都没有彻底消除过。

　　巧的是最近学校策划了一场名校参观的活动，特意挑了三所顶级院校作为参观地选择，意图是在高考前给学生们打一记强效动力针，其中正包括N大。

　　只是三所大学都不在本市，有些需要坐高铁，有些需要坐飞机，学校并不强求，只让自愿报名即可。

　　如果学生综合成绩一直都名列年级前十，路费学校可以报销，其他学生报名则需要自费。

　　这种机会张红琴自然不会允许苏淮雨放弃，苦口婆心劝了几次，都没得到明确答复。

　　眼见报名时间快过了，张红琴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从学生档案里找出了苏淮雨母亲的联系电话并尝试拨了过去。

　　这天，苏淮雨刚放学回到家，就见秦晓兰和秦晓慧姐妹俩一起坐在客厅说话，见他回来了，立时便把他叫过去谈话。

　　原来是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学校组织的大学参观活动，便想一起把苏淮雨劝过去。

　　秦晓兰：“小雨啊，我都听说了，你这样的年级第一，去个人就行，费用都是学校出的，去看看有什么不好的？”

　　秦晓慧：“是啊，你不是想考N大吗？就先去看看吧。”

　　苏淮雨不记得自己曾跟秦晓慧提过自己想去N大，下意识便道：“没有，我没有特别想上的大学，而且我这个成绩，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去参观，学校不过是想激励有潜力的学生冲最后一把，所以才组织的。”

　　秦晓兰：“哎呀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儿，又不花钱，多好的事儿，而且也就去一天一夜，周六去，周末就回了，不耽误什么事儿的！你要不放心你妈，小姨可以过来住一晚！”

　　秦晓慧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劝道：“淮雨，你就去吧，去看看N大，妈这段时间还算稳定，用不着你总在家看着，而且也就一天一夜，出不了啥大事儿的，”秦晓慧忽然有点落寞，“况且，妈实在不想你为了我放弃太多自己的时间，无论如何，出去看看吧。”

　　秦晓兰连忙附和道：“是啊，你就去吧！就当出去散散心也好，你妈总说你现在过得太累了，神经总绷着，比她还紧张，心疼你呢，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家里哪儿用得着你一个小孩儿全身心担着。”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最后终于还是把苏淮雨给劝服了。

　　出发时间定在了下周六的早上。

　　当天，秦晓慧意外地起了个大早，给苏淮雨做了顿丰盛的早餐。

　　两人坐对桌一起吃着，苏淮雨一直在嘱咐秦晓慧按时吃药，又让她记得晚上下了班让小姨一起回家来住。

　　秦晓慧笑说苏淮雨真是比她这个做妈的还唠叨：“你就放心吧，明天你就回家了，就这么会儿工夫，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就安心去参观学校吧，记得拍些照片发给妈看看。”

　　苏淮雨应下了。

　　吃完早餐，秦晓慧将他送到了门口，忽然道：“淮雨。”

　　苏淮雨回头，“嗯？”

　　秦晓慧朝他露出一个轻快又柔和的笑，“等你回来，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淮雨大概知道秦晓慧和秦晓兰姐妹俩近段日子时常会一起出门，至于去干嘛的，他具体不清楚，却也能猜到一点。

　　想必两人最近一直都在跟苏建成掰扯着处理离婚事宜，而且有意瞒着他。

　　基于有小姨看着，苏淮雨也就没有太过担心，也不曾过问，毕竟他只对离婚这个结果感兴趣，至于其他都随便。

　　如今听秦晓慧说有好消息，想必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苏淮雨同样朝秦晓慧笑了笑，点头道：“好，我明天就回来。”

　　秦晓慧上前一步，神态自然地将苏淮雨搂住了，手在他背后轻拍了两下，柔声道：“嗯，出去好好看看吧，妈在家等你回来。”

　　话毕，她松开了手，神色如常地笑着和苏淮雨道了别。

　　N大在外省，从玉林坐飞机到N大所在的城市需要三个小时左右。

　　此次报名参观大学的人并不多，除了极个别有资格免费参加的，大部分学生并没有这个自信能在参观过学校后，就有能力在三个月内考上这三所顶级院校。

　　选择来N大参观的大约有二十个人左右，学生们跟随带队老师来到N大，刚到校门口就有两名学生会成员来负责接洽，担任他们今天的向导。

　　名校终归是名校，光一个大门就极富沉淀感和文化底蕴，足以让人心向往之。

　　这次陈星也选择了N大参观，全程都跟在苏淮雨身边，时不时发出一两句惊叹声。

　　向导A：“各位，前面这条樱花大道就是我们学校最出名也是最浪漫的地方了，我想你们在网上应该也都听说过了吧？”

　　向导B：“你们校领导安排的时间还真不错，现在正值花期，学弟学妹们可以先在这儿观赏一会儿。”

　　眼前是一条十分干净的内部道路，路面上除了簌簌落下的粉色花瓣便再无其他杂物，应该是有人时常清理维护。

　　偶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路边经过，瞬间带起满地乱飞的花瓣。

　　一阵风起时，远远望去，整条街道都弥漫起了粉雾，粉白相间，极为梦幻柔美。

　　这里没有大声的喧哗，只有将匆忙和悠闲都融进生活里的柔和，交谈声或是笑声都显得如此沉静安宁。

　　苏淮雨看到有两三对小情侣正在樱花树下拍照，便也举起手机把看到的景色拍了照发给了秦晓慧。

　　不多久，秦晓慧便回了消息：【这学校太漂亮了！儿子加油考！】

　　苏淮雨正想再拍几张，抬头间，面前的马路上驶过一辆内部公交车，带起的花雾在苏淮雨的眼前飞舞旋转，随后重新落地。

　　恍惚间，他在车上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并似乎与之对上了视线。

　　苏淮雨陡然睁大了双眼，视线跟随着公交车停在了离自己最近的站台处。

　　他听到自己的心此刻正在狂跳不止，直到半分钟后归于平静。

　　下车的人里，并没有他想的那个人。

　　苏淮雨苦笑了下，内心一阵阵地抽痛。

　　他以为在自己刻意封闭起来的记忆里不会再轻易出现这个人，却没想到越克制越清晰。

　　江许的哭脸无数次出现在他短暂睡眠的梦里，他无时无刻不再控诉着他。

　　他说：“苏淮雨，是你抛弃了我，是你放弃了我，懦弱的不是我，而是你。”

　　想念是无声的折磨，绝望的想念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