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第一剑,不斩意中人》晏向楠

3、初入桃花源 那

　　那也是小巷里的一个春，晨起，她和暮延年一同去田里帮忙，这段时间雨水少，不一会儿，暮延年家旁灌水的小溪就干涸了。
　　“江时，和我一块去打水！”
　　江时正蹲在树下拔草。
　　“暮延年，突然好想吃烤鱼”，少女仰着头，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一副可怜的样子。
　　暮延年别回头去“好，你先起来”可疑的红爬上他的后颈。
　　暑气漫延，江时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裙，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从暮延年的视角看去，少女肩下的一片一览无余。
　　暮延年用竹担提着两个空水桶，江时就一步一跳地跟在她身后。取水的大河在后山脚，两人很快就走到了。
　　“暮延年，我四处走走”少年挽起衣袖，任河水或汗水打湿衣衫。
　　“好，别走太远”他正与鱼斗智斗勇，抽空把头转了个弯冲江时说。
　　江时就跟着果树走——她看上后山这片果林好久了。可惜春季，大多的果树都没有结果，她便越走越深。等太阳快坠入山林，江时才反应过来——只是那时，她环顾四周，已然是陌生环境。
　　草丛里传来异响，树枝被什么大型动物踩的咔咔作响。江时自小就是个耳朵好的，一听这声，大黑熊恐怖的面容就出现在脑海里——
　　“尖尖的獠牙，又黑又粗又短的毛，凶狠猥琐，冒着精光的眼，就等着你一转头把你拆食入腹”这是暮延年讲“睡前故事”的时候给她描述的大黑熊。
　　江时怕极了，脑子飞快运转，脚也不敢停歇。她看见不远处的一处小山洞，撒腿就跑，身后传来熊郁闷的咆哮，随即山林像地震般滚动在它足下。终于，她在危险来临的上一秒侧身躲进了山洞。
　　寂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江时止不住的心跳声“咚、咚、咚、”她有点儿想哭。
　　“吼——”一声吼叫袭来，一股腥臭——像肉类腐蚀并且混杂着鲜血的味道紧接着而来，江时不想哭了，她现在只想吐。
　　她想等黑熊走了再出去，等着等着，周遭越来越冷，江时蹲在逼囧的空间里瑟瑟发抖。
　　找不到江时的暮延年像发了疯，头发胡乱地散着，双眼通红，边穿梭在树木山石里边骂娘。
　　后山很大，但对从小就在这里生活的暮延年来说又很小。
　　“江时，你在哪！——江时！”
　　江时恍惚间听到一句来自熟悉语调的骂声“暮延年......?我在这”
　　“江时?”
　　这回江时确认了“是我！在山洞洞里”，暮延年循着声音两步并做一步而去。掀开盖在洞口的草藤，一阵火光的亮闯入江时的视野。见到暮延年，又被火光刺激得泪水打转，江时哇的一下就哭出来，把脸埋进了暮延年怀里。
　　泪水融化了暮延年阴沉的脸，他脱下外衣盖在江时身上，把她圈住。
　　在找她的时候，他明明想好了等找到了要骂她打她让她长个记性，可真真到了这个时候，暮延年却发不出一点火，他只想知道她害不害怕冷不冷饿不饿。
　　“暮延年，你好暖和，好像太阳啊……”怀里的人喃喃。也是那时起，暮延年正面了自己情窦初开的内心。
　　而太阳，也成了暮延年留给江时的记号。
　　......
　　江时的指尖划过太阳中心的螺旋，一股暖流涌入她的神识“江时，我就知道你会经过这儿，挖开树下那块红土，哥给你留下了小礼物”，那个被江时埋在心里的声音响起，她有点眷恋地再把手指移向小太阳，又心虚慌乱地移开。
　　江时用锄头把土块砸开，三个颜色由浅到深的锦囊显现出来。她翻开白色的那个，一张白纸浮现出来，上面印着三个黑字“通关图”。
　　江果顺着江时的视线看过去——
　　酒楼，庭院，灯塔，祈愿树的位置依次布局。
　　“江时，这是......?”
　　江时把白纸收回囊中“故友留下的”。
　　“所以......过了桃花林我们要去酒楼是吗？”
　　“如果信息是正确的话，是的”。
　　“不过......”两人对视一眼，林中传来打斗声，他们默契地朝声源跑去。还是那对夫妇。
　　“他们是......?”江时疑惑地看向旁边着急得直跺腿的妇人。
　　“柏兄突然说他看见米米了，说米米说是他娘让他去摘的果子......”
　　江果一听就清楚了“又是魅妖惹的......怎么就缠着这家”，他上去就把男人敲晕，江时见状也把满脸泪痕的女人拉开。

　　忙完，江果叼着一条草蹲在江时旁边。
　　“江时，你说，那故人的锦囊会不会也是幻象?”他笑得不怀好意，眨了眨眼睛。
　　江时捏了捏怀里的锦囊——那上面好似还带着某个人的余温。有点怒气。江时被“烫”得缩回了手。
　　“不会”，江时笑得明媚，露出对称的小酒窝。
　　“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一行人有惊无险离开桃花林，眼前一片绿地，羊和鸡在上面散步。谁喊了一声：
　　“鱼！好肥的鱼！”
　　众人围到了溪边，肥美的鲈鱼丝毫不怕生人，在溪水里翻涌玩耍。像在勾引这群好久没沾过荤腥的人。
　　他们都看得得呆，不过没有一个人上前，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溪水里游的是美味还是死神，谁也不知道。
　　“有水有鸡，这边肯定有人”。
　　沿着溪水向下游走去,果真有一座高楼屹立。
　　牌匾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桃酿楼。
　　江时拿出通关图,上面又浮现出几行字。
　　“酒楼之桃酿,
　　取林间之物,
　　工艺精巧,酸甜可口,
　　坛开则千里飘香。”
　　“酒楼之老板，婀娜多姿
　　似人、非人。”
　　江时示意江果看字，不料那字有灵性似的在江果目光触及之时就消失殆尽。
　　江果轻笑出声“江姑娘这锦囊,怕是哪位俏公子留下的吧”。
　　一路相处，江时对江果知道她女儿身的事实也不讶异。
　　“何出此言？”
　　江果一副不可说不可说的神秘样,转身而去。
　　酒楼门口没有人招客,门大敞着，门槛高得惊人。江果先一步跨过去,衣袍被腿部的大动作惊动,像白鹤展翅,江时一瞬间恍惚,她好像看到了某个少年的影子。
　　他也喜欢着一身白衣,也曾这样踏入酒楼为她买桃花酥。
　　酒楼内部和外面天差地别——金银的杯盏发着冷光,玉石作的椅凳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包厢的帘子反射出丝绸特有的光泽。上面垂着几颗红宝石,用金丝线缠起。
　　石子相撞,一个身材窈窕的人欲现——众人不觉屏住呼吸。她一头乌发垂到腰际,薄纱紧贴在身上,走动间隐隐透出白嫩,一条狐毛裹住上身,雪白肩部的锁骨一览无余。巴掌大的小脸上点缀着上扬泛红的眼,朱唇一点就让人浮想联翩。
　　“客官,吃——菜还是喝酒？”每个字都被她咬得风情万种,她就那样倚在门上。
　　“好浓的酒香，桃花酿？”江时抢先回答。
　　“......刚开坛的,客官真是赶巧了”那人笑起来没有想象中的妩媚,反而......有点诡异。招呼完江果一行人坐下,她就扭着腰肢离开。
　　江时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桌上摆了一个插着桃枝的白瓷瓶,上面用小楷写着
　　“一点朱唇万人尝,痴不怨,悔终身”，明显江果也发现了“她是青楼女子？”
　　“江时！”江果猛地举起隔壁桌的花瓶。
　　“在床痴等我的夫,不知他心已无我”
　　“悲、悲、悲、一身娇骨埋桃枝！”
　　两人穿梭在各张桌子间,那瓶上的字,也随情感愈加飘逸。
　　......
　　“好儿郎！黑骏马、红衣袍、娶了新娘入洞房！”
　　“大婚夜......”
　　后面的字只能大概看出来,是死字的结构。
　　江果像触及雷电般把花瓶丢了回去,在桌上滚动几下,它竟然渗出鲜血......
　　血腥味迅速弥漫开。
　　帘子后传来脚步声,女人一进来就被村民围上。叽叽喳喳地问各种问题,拉家常。
　　女人不紧不慢地回答每个人的问题,幼娘趁机给江时二人使眼色。两人迅速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用桌布堪堪掩盖。
　　那人从人群里走出,把端着的酒杯酒瓶放好。纤纤细手掀开白瓷酒盖,一股酒的醇香夹杂着清新的桃冲进鼻腔,把血腥味都覆盖住。她的目光流连在江时江果身上,酒香让众人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这酒还怪香嘞”人群中不知道谁呢喃。那女人闻言勾起唇角,提起酒壶就往放了桃蕊的盏里冲,莹白色的酒液像丝绸下坠,向四周溅出。
　　“客官先坐”,她向江时点了点头走向下一张桌子。两人回过神来紧盯她的动作,没想到她视若无睹地走过那张被盖住的桌子。“小女子遇余,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喊我。”布置好几张桌子后她又走入帘后。
　　江时忽觉怀中发热,她把锦囊取出来——“画皮妖—遇余,本性单纯无害,但心有执念。”
　　江时看完,三指捻起酒杯,香醇的酒味萦绕在鼻尖。“唔——”入口,那酒液没有想象中的清甜,反而泛着酸和腥,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看向江果,对方正一脸享受,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
　　“江果！”
　　没有回应。
　　她又撞了撞他的肩部,拍了拍他的脸。
　　“不必多费功夫”遇余款款走出,眼眸中狡黠流转,嗤笑一声“他正沉浸在美梦里呢”。
　　“我为什么不会？”
　　江时睁着杏眼,皱眉看向遇余。
　　“傻丫头,你......罢了,说了你也不懂”她勾起一抹坏坏的弧度“别打扰他了,过来吧,你不是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遇余转身,小手指在背后勾着江时,神差鬼使,她就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院,遇余拉着江时坐到树下。她手指向一个枯木藤条围成的小圆。
　　“看吧,那里面有我的一生”。
　　说完,她捧起梳妆镜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