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第一剑,不斩意中人》晏向楠

2、思淼谷·幻镇

　　“看到了，思淼谷！”一行人看到希望般惊呼。江果率先上前“大家跟好！青壮年走前后，其他人走中间，大家不要放松警惕。”
　　江时跟在队伍后面，神色愈发疑惑——那入谷的斜坡竟然是平整的，就连车轮碾过的痕迹也没有。
　　“大家歇歇，几个人和我一起进去探探路”
　　“江大哥......这个镇子是不是有点古怪?”
　　江果没有说话，长途跋涉，他太想找个地方歇脚了，以至于忽略了很多细节。这一步，他怕把所有人带入险境。
　　“这镇子确实奇怪，不过天色这么晚了，四方都是山，也只有进镇这个选择了。”同江时一起站在队伍后方的中年男人说。
　　人群中传来几声附和
　　“大伙儿还是一起走吧”
　　“对啊，遇到危险也总不能让江队几个人上”
　　叽叽喳喳。
　　“好，保持队形，我们进镇！”
　　入镇的道路是狭窄的，几个人排成一列心惊胆战地——路的两边长满了美丽鲜艳的红果实。
　　美丽的东西往往是最致命的，刚走入这条小路，就有孩童兴奋地、挥舞着手要去摘，就在他快碰到那灌木丛时，嫩绿的新叶张大了口，枝干乱攀起来。
　　“啊！”
　　一颗飞石阻断了那个孩童的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却哭闹起来“娘、娘亲，好多红果子！我要吃！！”
　　被他唤作娘亲的妇人面色惨白，将孩童紧紧圈在怀里“哪有什么果子，米米，那是大妖物！”
　　米米挣扎起来，手脚并踹试图逃脱妇人的怀抱，甚至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口撕咬在妇人的手臂上。
　　她吃痛一声，随即米米向灌木丛跑去。“米米！”中年男人此时已经走到队伍前列去，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的妻子双手血淋淋，而儿子正疯癫地向“妖兽”跑去，米米的速度很快，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被藤蔓和枝叶缠住，红果子化作吸血怪不停吮吸米米身上的血液，红得发黑。
　　很快，本就瘦弱的孩子变成一张白纸。江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她就站在米米娘亲旁边，瞬息万变，她没来得及抓住米米。
　　妇人发出一声惨叫，受不住刺激地晕过去，他们搀扶着她，制住失去理智的男人，没人敢再靠近灌木丛一步。
　　“都怪我！我不应该让大伙儿入镇的......不进，我的米米就不会......”他哭得失声，一下又一下捶打自己。
　　“柏伯父，不能怪你，谁也没能想到这种情形，更何况进镇是大伙的选择”骆嘉宇离中年男人最近，但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憋得满脸通红也只说出一句“节哀”。
　　“小柏，人生不能复生，我们活到现在都是不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米米是个乖孩子，刚才那般定是被妖物迷惑了，你不如留一口气为米米报仇”
　　说话的是队伍里威望很大的徐老翁，他在流亡前是个老镇长，这条队伍有一半的人是他从北方带过来的。中年男人很敬重他，但这一回，也是沉默着蹲下。
　　在一片死寂和悲伤中，队伍后方传来一道声音“队长！我们的入口消失了！......”来人急匆匆。“什么?你别着急，什么叫消失了?”江果将中年男人和妇人安顿好，正思索着实在不行，一行人就往回走。对待未知的危险，人类的恐惧度才是最高的。
　　“就是我们刚刚几个人见这镇子如此危险，生了往回走的心思，没想到，没想到，沿着一路的记号返回，我们只看到一面高耸的墙......不——！那根本不是墙，只能说我们......我们......”说着他的声音弱下去。
　　“我们怎么了？”江果紧皱眉头追问。
　　“我们......好像掉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像说到什么十万分惊恐的事情，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流下，人群七嘴八舌的交流起来。
　　“你们怕不是走错路了”骆嘉宇起身就欲往回走。
　　那人没有讲话，眼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嘉宇，不用去了，这种情形......我阿婆在世时讲过。”
　　“是幻镇?”
　　江时记得幼时阿翁向他提起来过“入镇无路，道有食人草，内似桃花源，危机暗涌”。
　　进了幻镇，就没有回头路。
　　“是幻镇。”徐老翁肯定的声音传来，他捋了捋没有打理的胡须“幻镇里的妖物最擅长蛊惑人心，我们先走过这条路，找个空旷的地方修整一下。”
　　“幻镇的破解方法是——被镇守的神兽认可。”
　　江时让中年妇人靠到自己身上，走在队伍边缘。她想验证一个荒诞的想法。
　　江时故意接近那堆草木，伸手就要去摘红果子，没想到有人先她一步——细长的手指夹着那颗果子，他们相视而笑。
　　“是你猜的那样”,江果靠近江时，把红果放进她多出来的空水壶里。
　　“不打算和他们说?”
　　“等能出去吧，在幻镇，执念不能太深。”江果取下水壶，潇洒地挥了挥手。
　　在后面的路程中，食人草没有再出来作恶，像食饱知怠。
　　终于，一行人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前到了一处河滩。气温降下来，冻得人直发抖。但还是有几个人哆嗦着身子坐到米家夫妇身旁去男人生起火，女人围着他们说些话。
　　“幼娘，你们也不要太伤心，米米这孩子是苦路走到头，享福去啦！”
　　......
　　他们不知道从哪变出了酒水，尽管没有下酒菜，尽管一人只能喝到茶盏大小的一口。几个男人说说笑笑，澄澈的眼里，泪花也如火，聊着聊着甚至唱起了歌。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不同的口音夹杂在一块。
　　“我家住在大山北，农闲起时绕屋宅——”
　　“我的新娘娇胜花——我的儿女比珍珠——”
　　“我除草来儿插秧，待着六月好收成”
　　歌声不大，却穿透人心，他们在苦难中高歌美好。
　　“江时，你觉得我们可以出去吗？”
　　借着月光，江时望向少年漆黑的眼
　　“可以的，幻镇最怕人心合。”
　　“一定可以出去的，我们。”

　　第二日的清晨，江果被凉意惊醒——河里的水，在往上涨。
　　“嘉宇，江时！”他就近地把人喊醒。他们一睁眼，就见江果奔走在人群里，河水不似昨日干枯，反而幽深着带点绿意。立马清醒过来，背起仅有的行李叫人。
　　幸好他们反应迅速，众人在河水完全浸没河滩的前一秒都离开了。
　　“你说这思淼谷的妖兽是不是个眼红怪？就连觉也舍不得我们多睡会”有心态好的已经乐呵呵的打起玩笑。
　　“你就别贫了，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河滩的两面都有路“幻镇就像个大迷宫，但其内里，会有一个共同的联系——灯塔，许多的幻镇会分成两个极端的部分，也就是说这两条路指向的会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江果站在人群中，语气有点沉重。
　　徐老翁点了点头，“我在古籍内见过幻镇的记载，破解出去的方法就是入镇者在两处都找到神兽的居所，历经他的验证”
　　“嗯，也就是——我们必须分成两队人马。”
　　这是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途来第一次分开“江果，我可以领队”骆嘉宇站了出来，一语担下江果最担心的问题。骆嘉宇眼神坚定，直直地站在江果面前“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把所有人都完好的带出去”，他庄严得像宣誓一样。少年的头发是未打理的长和毛燥，十几岁的年纪胡须乱长，短短的，衬在他小小的脸上。
　　江果没有立刻同意。
　　“好娃儿！老翁和你一起走”似看出江果的犹疑，徐老翁摇头晃脑地走过来，重重揽过骆嘉宇的肩膀。
　　有了这段插曲，队伍很快就分好。江果江时，那对夫妇都在一队，而骆嘉宇则和徐老翁领了一小部分人。
　　“记住，亮起灯塔通讯，保重！”
　　“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
　　他们都不知就此一别，能否再见。眷恋地道别，互相勉励。就在江果一组人快消失在晨光里时，传来了一声稚嫩童声。
　　“江果哥哥，等太阳再升起，小草再发芽，我们要一起打鸟！”
　　那是个父亲逝世的小女孩。江果曾在和她聊天的时候提起过他幼年的打鸟神功，小姑娘就惦记上了，可惜这些日子别说鸟了，连一根羽毛也没见着。
　　江果被这一句话一扫郁色，本就温柔的长相笑起来，像春风吹过。
　　“好！会见面的！”
　　... ...
　　分开的那天,江时眼神涣散,好像是在想些什么。“江时？”她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在河滩的那一晚,徐老翁悄悄地把她拉到了一旁。
　　“小姑娘啊,去青玄山？”江时看不清对方的来意,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是沐秋的娃儿吧”,老人拍了拍江时的肩膀“是,您怎么知道？”江时疑惑地端详着徐老翁——这张脸,她确定她从前没见过。
　　徐老翁笑起来,声音爽朗“好、好,我就知道这人不会放弃,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放弃？放弃什么？您认识我阿翁吗？”江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徐老翁又捋了捋胡子“你会知道的。”
　　“我是... ...我曾是沐秋的好友。好娃娃,尽管往前走吧！”
　　一番谈话,勾走了江时的心魂。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想阿翁和徐老翁、一南一北如何认识,而是想：阿翁年轻时放弃了什么？为什么徐老翁又说没有放弃...
　　她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想不出来,江时是个懂的放弃的人,没两天,就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了。
　　江时他们走的那条路，直通向东方，从开满桃花的树下走过，好似春天真的来了。
　　“这生机勃勃的样子，哪有一点饥荒的感觉？”
　　“真好啊，那花会不会结桃子......”
　　有人已经停下脚步，痴痴的抬头。
　　江时的视线被那桃树上一个小小的太阳吸引住，他轻轻地把手覆上去，一段幼年的记忆乘时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