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宇宙不浪漫》上帝悖论

3、通缉犯 谜团像是被

　　谜团像是被乌云包围的阴天，让人难受又无能为力。江悬由于太过疑惑而错失了魏尔斯表情里一瞬的迟钝。
　　“行了，这事儿不归你管，好好干活儿，赚够了钱赶紧回去上学。”

　　别啊，好不容易问到点当年的事了，别这么快就跳过啊。
　　以现在的身份江悬确实不好追问，只能将疑惑先压下，他正欲趴下睡会儿，却见对面敲了两下桌子。

　　“又怎么了？”
　　“走啊，跟我回去，在这儿你别想能睡着，我可不想明天看见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员工。”

　　“你不是说了别想着让你收留我了吗？健忘症要及时就医，不然以后容易老年痴呆。”
　　听他这么说魏尔斯反而笑得更明显了，“都说了，看你跟我有缘，难得做一次慈善，过期不候。”

　　斟酌纠结之下，江悬还是跟着魏尔斯回了他的住处。
　　住就住，又不会掉块肉。

　　魏尔斯住的地方在星球的另一面，那里相对空旷，好歹没有一些令人眼花的灯光。
　　住宅区并不密集，几栋不高的楼房还算能看，起码江悬愿意踏进去。

　　“哝，随便坐。”
　　江悬一脚跨进屋内，看得出来这儿只是他的临时落脚点，不大的客厅被全息屏占了大半，四面八方全是机械设备。

　　江悬简单扫了一圈，问道：“你是搞工程的？”
　　魏尔斯没有否认：“以前是，不过跟你一样现在不干了。”

　　十年科技突飞猛进，江悬看得出来他这里的都是最先进的设备，还好他的知识储备足够应对，算不上与时代脱节。
　　不过一个问题又让他觉得十分纠结，网上查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憋了太久江悬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之前说宇宙审查官是你的同学，那他死后谁接他的位置了？”
　　魏尔斯将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闻言看了江悬一眼：“你都不看新闻的吗，没人接啊。”

　　江悬继续鬼扯：“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看新闻。”
　　不然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星系通缉犯的脸。

　　不过这个回答并不是江悬想要的，宇宙审查官虽然对于壹号宇宙的居民来说并不是格外重要的存在，但是就宇宙尺度而言却无可替代。
　　壹号宇宙作为五级平行宇宙文明，管辖着部分低级星球，而他们的存在是不可暴露的，唯一能与低级文明接触的就是宇宙审查官江悬。

　　十年只是他们所处星系的时间划分，但对于其他地域来说可能远远不止。
　　那这么久以来，那些文明里可能发生了太多诡异事件。

　　江悬曾经处理过一个案子，某个零级文明的人想要试试祖父悖论究竟存不存在，结果他还真就穿越到了过去，在动手杀死自己祖父之前就被江悬给抓了。
　　一想到这儿江悬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简直是胡闹，联盟的人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魏尔斯将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毯子扔给江悬，朝客厅的方向扬了扬眉。

　　“休息舱只有一个，委屈你在那边凑合几晚吧。”
　　江悬看向他示意的方向，正是被他用衣服砸了还能原地转好几圈的椅子。

　　感觉到了对方的嫌弃，魏尔斯笑道：“怎么？总比酒吧那的凳子舒服吧，还挑上了。”
　　江悬两根手指提着衣角，将外套甩给他。

　　“你怎么对审查官这么上心？”
　　状似无意的一句询问却令江悬一怔，他眼珠子一动淡定开口：“我是他粉丝，你不是知道了吗，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偶像的同学，当然要多打听打听。”

　　“粉丝？”
　　魏尔斯长腿一伸靠在了舱体上，眼神里却是戏谑，他露出虎牙，笑得太过张扬。

　　“你的语气可不像是粉丝，更像是替他来抓通缉犯的。”
　　江悬眉心微微一皱，不知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意识到了什么。

　　“联盟抓了十年都抓不到，靠我这么个穷学生？”
　　见对方已经放平靠背躺下，魏尔斯安静地没再多说什么，可背对着他的江悬并不知道，在他身后那双深蓝色的眸子从未移开，笑容也随之消失，变成了冰凉的夜色。

　　嗡嗡的震动声传来，江悬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魏尔斯的全息机。
　　“喂，怎么了。”

　　懒散的嗓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暧昧，通讯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听魏尔斯回道：“没空，最近忙。”
　　“行了，下次再说吧，最早我也得下个月才能到。”

　　“嗯，就这样。”
　　挂断后就再也没了声音，江悬睁着眼和发出浅光的屏幕对视，脑子里盘算着如何让魏尔斯开口。

　　显然对方知道的更多，看反应更是确定了他不是杀害自己的凶手，江悬本人也非常清楚，无论如何魏尔斯都不会是杀人犯。
　　可他太过聪明，稍不注意就会露出马脚，虽然可以确定与他无关，但重生的事情现在依旧不是告诉他的最好时机。

　　算了，好好休息吧，明天就要迎来审查官第一天的打杂生活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江悬瞪着天花板终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金贵如江悬，怎么可能能在一张椅子上睡好。

　　休眠舱无声运作着，以江悬的角度看不见屋内的人，他从椅子上起来，漫无目的地看着桌上的全息屏幕试图催眠。
　　从前的他即便连轴转七十二个小时都不会累，但一旦休息就必须回办公室，因为他认床。

　　是的没错，在这个全星系都用休眠舱的时代，江悬独爱睡“古董床”。
　　以至于当时魏尔斯老是跑到他办公室里嘲笑他，还扬言他是老古板。

　　从回忆中脱身，江悬本打算和屏幕就这么耗一晚上了，可一抹突兀的红色却闯进了他的视线。
　　奇怪，怎么还是会移动的红点，看方向似乎……在朝这里来？

　　江悬顿时一个惊觉，他飞快跑到卧室里一脚踹开休眠舱，将里面睡得七荤八素的魏尔斯抓出来。
　　“别睡了！有人来抓你了！”

　　魏尔斯醒得很快，或者说任谁被这样拽起来都醒得快，他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坐标，拉住了正欲往外跑的江悬。
　　“干什么，还不跑吗？”

　　到时候被抓住和通缉犯在一个房间里，江悬有理也说不清。
　　“这边。”

　　简短的命令使江悬快速反应了过来，他一回头便看见魏尔斯拉开了地上的一道暗门。
　　不得不提的是，魏尔斯除了是一名工程师之外，还是一位相当有天份的战术指挥，他与江悬合作过不下百次，唯一一次没有参与的行动就是江悬执行的最后一件任务。

　　所以外界有充分理由怀疑他。
　　二人配合默契，江悬留意着对方动向魏尔斯则干脆利落地掀开围帘，回头还没忘了接一把上面的江悬。

　　感应灯光一串串亮起，下面竟是另一番天地，面积比上面的屋子不知大了多少。难怪魏尔斯住在一楼，原来还藏了这么个地下室。
　　桌上铺了些零散的稿纸，粗略看上去像是飞船的设计图，而灯光也亮到了尽头，俨然是一架最先进的星际飞船。

　　“……”
　　说实话，把这飞船拿去卖了能供比彻星一年的用电。

　　“别愣着了，先上来。”
　　浅灰色的机身上起伏着流畅的线条，亮起的照灯像是恶魔的眼睛，尖尖地向上翘起。

　　船舱内实时投放着联盟飞船的坐标，看着越来越近的红点魏尔斯接了个电话，没听他说几句便挂断了。

　　“3……”
　　“2……”
　　“1……”

　　楼上房屋被入侵的瞬间魏尔斯的飞船便飞了出去，江悬回头望过去，只见那些身穿黑色制服的特工纷纷抬头，愣了两秒后才飞快地掏出脉冲枪朝他们的方向扫射。
　　魏尔斯吹了个口哨，手下操作不停，飞船巧妙地一个左旋与接踵而至的能量波擦肩而过。

　　等特工们再登上船舱时已经来不及了，魏尔斯早已不见了踪影，连尾迹云都没有留下。
　　虽然暂时逃离了追捕，可江悬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此刻的魏尔斯正仰靠在驾驶座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石墨笔，他眉眼一挑，静静地等着江悬解释。
　　“桑觉是吧，不看新闻？”
　　“……”
　　“有人抓我？”
　　“……”

　　打脸来的太快，前一秒江悬还说自己是个不看新闻的学生，后一秒就拽着魏尔斯逃走，嘴上还喊着有人来抓你了。
　　见对方不说话，魏尔斯设置了目的地就任飞船巡航了，他转头看向坐在身侧一个字都不肯说的江悬，笑道：

　　“离降落还有三个小时，我有的是时间让你开口，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
　　江悬无可奈何，只好道：“不看新闻那句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

　　言下之意，我知道你是通缉犯，但你给了我一份工作，为了报答所以才好心救你。
　　“你这么关心审查官，因为什么？”

　　“因为他救过我。”
　　这个答案倒是魏尔斯没想到的，他确实不知道天天泡在办公室里的江悬还有空救小孩儿。

　　“星元264年，我十岁，审查官在加赫星附近救了迷路的我，当时加赫的治安并不算好，我跟父母走失后误闯了一个地下组织，刚好被路过的审查官带出来了。”
　　魏尔斯回忆了一下，264年江悬确实在加赫待过一段时间。

　　“姑且信你，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我可是第一嫌疑人啊，你还救我？”
　　江悬坦言：“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确实吓了一跳，但听你的话好像又觉得不对劲儿。”

　　魏尔斯又笑了：“桑同学，我们才认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你这么快就相信一个陌生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谁相信你了，我知道你和江审查是对头，但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若是你真的杀了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魏尔斯佯装害怕地耸了耸肩，靠在椅子里假寐。
　　“我们现在要去哪？”

　　“卡特琳星。”
　　“……什么？！”

　　卡特琳星，壹号宇宙的首都星，是江悬和魏尔斯大学就读的地方，也是现联盟和审查官曾经办公的地方。
　　就这么一个科技和管理最出色的地方，一直机械苍蝇都不可能自由来去，他们却要羊入虎口。

　　二人自然走不了正规途径回卡特琳星，舷窗外是飞驰向后的星球，远处的星云散发着撞击后生命的颂歌。
　　江悬努力无视着身侧的男人，奈何对方是个话痨。

　　“诶，当年你也才十岁，这都过去十几年了难得你还记这么清。”
　　“你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江悬并不知道自己对自己能有什么第一印象，只觉得魏尔斯有些聒噪。
　　“温柔，阳光，长得帅。”

　　为了不显得敷衍，江悬还十分认真地回答，却听身侧没了声音，转头一看才发现对方在憋笑。
　　“……”

　　江悬瞪了魏尔斯一眼，转过身背对他看风景去了。
　　“别生气啊，噗……我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用温柔阳光来形容他。”

　　倒是没否认最后一点，江悬的拳头松了松。
　　“你很了解他。”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了解啊，所以他才不是那种表面上的性格呢，这么多年他一直伪装得太好，也就被我激两句才会有点自己的样子。”

　　江悬没有动，默默听着魏尔斯的声音。
　　“宇宙审查官不是好当的，这也是这十年没人愿意接手的原因，联盟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审查官只好自己想解决办法。”

　　“他经常有危险吗？”江悬问道。
　　“经常有啊，应该说是每时每刻吧，”魏尔斯痞笑一声，“不过多亏有我，替他挡了多少危险，他还没对我以身相许呢。”

　　江悬权当他在打嘴炮，“那场事故，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魏尔斯收了笑容，“没有，但可以肯定那不是意外。”

　　当年江悬不知为何，乘坐的飞船并非由魏尔斯设计的“上帝粒子号”，而是在任务开始前临时换了别的飞船。
　　其实江悬自己都不知道有人替换了他的飞船，因为那是两艘一模一样的战舰，不是专业人士根本认不出来，而那天魏尔斯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