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宇宙不浪漫》上帝悖论

2、同学 江悬万万没

　　江悬万万没想当他敢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甚至连拟态假脸都不用，丝毫没有一个通缉犯的自觉性。
　　“我成年了。”

　　青年老实开口，与周遭的环境产生了鲜明的对比。魏尔斯笑了一声，迈着长腿朝他走来。
　　“小朋友，不管你成没成年，比彻星都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要找工作去别的星球去。”

　　他来到侧面的台球桌前，骨骼分明的指节上架着球杆，台球撞击，发出清脆的哐啷声。
　　江悬也不想待在这儿啊，奈何他连买飞船离开的票钱都没有，要是魏尔斯乐意帮他买张去别的星球的票，他能欢天喜地地立马滚蛋。

　　又一颗台球进洞，魏尔斯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你父母呢？哥哥告诉你离家出走是不对的。”
　　江悬内心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再与他多说什么，直接将身份ID投影了出来。

　　假身份做得倒是细致，似乎知道江悬会被人质问，干脆来了个父母双亡。
　　桑觉，男，21岁，比彻星人，就读于厄里星布菲亚大学（已开除学籍），星元271年父母双亡后由未成年保护协会收管，成年后自行脱离。

　　魏尔斯直起身，精瘦干练的腰线隐藏在皮衣下，他一手撑着台球杆，一手将全息屏转向自己。
　　江悬透过浅蓝色的屏幕看向他，不免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就是比彻星人，所以应该知道，我这儿不是做慈善的。”
　　他转过来跨了几步就走到江悬面前，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哥哥还是劝你早点离开吧，这儿可不是什么好人会待的地方，像你这样长得细皮嫩肉的到时候不知道会被什么人吃咯。”
　　说罢，屋子里的人都发出了吵闹的笑声，一脸横肉的刀疤脸、满脸凶相的寸头哥，还有叼着电子烟吞云吐雾的非主流。

　　江悬不理解为什么过了十年了还有这种稀奇古怪的审美。
　　大尾巴狼内心冷笑一声，脸上瞬间挂上了委屈的表情，俨然一副你不接受我我就赖这儿不走了的无赖样。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买了飞船票立刻就走，不会打扰你的。”
　　怕对方不信，江悬还把余额也投了出来，就差怼到魏尔斯脸上了。

　　“金，给他打钱。”
　　江悬的嘴角不动声色地翘了翘，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内心不知有多开心。

　　魏尔斯说完就扣上耳麦接电话去了，被他点名的人走了出来，伸手接过江悬的全息机。
　　金额刚刚输上去，就差点击提交了。

　　“等等！”
　　金和江悬皆是一愣，尤其是江悬，表情都没控制住僵了一下。

　　“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魏尔斯拍了拍金的肩膀，对方了解地回了原位，留江悬和他面面相觑。

　　新的身体显得更加劣势，尤其是魏尔斯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原来江悬就比他差了几厘米，现在更是落了一大截。
　　江悬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于是往后撤了半步，可魏尔斯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

　　“要不是那服务生是我的人，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个小骗子啊。”
　　江悬后退的脚步一顿，心里无声骂了句脏话。

　　失算了，那服务生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怎么不说话？喝得起最贵的咖啡买不起机票？你看我信你吗。”

　　他用台球杆抵住江悬的肩膀，身后满屋子的人慢慢站了起来，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如果我说买咖啡的钱真的是我最后的资产，你信吗？”

　　魏尔斯：你看我像智障？
　　江悬耸了耸肩，说道：“你这里应该有可以调查的东西吧，我随你查，但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得给钱。”

　　魏尔斯嗤笑一声：“什么歪理？我凭什么要给你钱？”
　　“见死不救，怀疑学生，地下赌场，你随便选一个？”

　　魏尔斯抬手，一个带着眼镜的人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踩着音乐的节拍回来了。
　　他将光屏移到魏尔斯面前便回去接着喝酒了，江悬虽看不见上面的内容但依旧好整以暇地站着。

　　魏尔斯说的没错，比彻星确实不是好人待的地方，因为科技落后以及位置太过偏远，使用的人造恒星也因为太久无人修葺而一直天气不好，所以近年来的常驻民越来越少，反而成了一些黑户的临时窝点。
　　毕竟其他星球连买个午餐都要刷身份卡，在这里只要有钱就行。

　　调查出来的东西细致到就算本人在这里都会惊讶，资料显示桑觉确实在十七岁那年因为飞船事故而父母双亡。因为已经快要成年，所以未成年协会对他也没怎么管过，而在他大三的时候终于因为资金问题被迫辍学。
　　天衣无缝，掺不了一点假。

　　“怎么样，我真的不是骗子吧。”
　　江悬头一歪，对着魏尔斯假笑。

　　“金，去给他拿套工作服。”
　　什么工作服？不是直接给钱让他滚蛋的吗？？

　　“不是等等，你要是不招人的话可以直接借我钱就行，我可以打欠条的。”
　　魏尔斯恶劣地笑了，白皙的皮肤下尖酸刻薄的嘴唇咄咄逼人：“我反悔了，咱两算是有缘，刚好酒吧那缺人，你去那儿吧。”

　　“还有，你已经被开除了，我这算不上怀疑学生，这地下市场也不是我开的，欢迎举报。”
　　江悬像被雷当头劈了一样一脸黑线地站在原地，以及两套丑陋的工作服在替他报丧。

　　眨眼的功夫魏尔斯就不知道去哪了，江悬只好抱着衣服回到住处，却在刷身份卡的时候被挡在了门外。
　　“滴，识别失败，房间使用时间已过，请续费。”

　　电子女声没有感情地播报着，江悬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和门对峙。
　　对峙无效，就算这整栋楼都没几个住户，但是不好意思，你还是得付钱。

　　江悬心累，别人重生不都是卷土重来手刃仇敌，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变得这么狼狈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找地方落脚，唯一看上去有机会的就是刚被“录取”的地下市场了。

　　时间已晚，太小的星球根本不需要恒星转到另一面，所以那个恒星终于咽气，比彻星也因此陷入黑暗。
　　路边的广告牌在夜色下显得醒目了不少，充当着路灯的角色，江悬怀疑整个星球的供电都被地下市场捞走了。

　　晚上最适合百鬼出行，江悬站在酒吧里时已经开始后悔了。
　　左转右转终于找到了一处还算安静的角落，江悬真想一棒子把自己敲晕，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投胎了。

　　没过多久，“棒子”还真来了。
　　“哟，这么快就来适应工作环境了？”

　　江悬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压根不想抬头理他。
　　魏尔斯自来熟地往他面前的座位上一坐，顺手还点了两杯酒。他后腰往椅背上一靠，随意地撑着脑袋。

　　“跟你说话呢，对老板什么态度？”
　　求求你，把我开除然后用违约金砸死我谢谢。

　　江悬抿了一口，清凉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将燥热抚平了不少。
　　意外地还挺好喝。

　　“就要流落街头了，换你你心情能好？”
　　下意识地回怼魏尔斯已经成了江悬的习惯，所以他已然忘了自己才是个二十岁的学生。

　　谁料对方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和他在这儿耗着聊天。
　　“你不是比彻星人吗，原来的房子呢？”

　　“卖了，不然你以为这几年我怎么活的？”
　　魏尔斯点了点头，玻璃杯被他的指尖敲出悦耳的声音，透亮的冰球在其中磕磕碰碰。

　　“你不会想让我收留你吧，羊毛可不能逮着一只薅吧。”
　　江悬内心又一个白眼：“谁要你收留，这酒吧我看着喜庆，就爱待着。”

　　音乐吵得人头疼，江悬皱了皱眉，还没等他重找个位置就被一个巴掌拍到了脑袋上。
　　？？

　　放肆，什么人敢打审查官了？
　　江悬下意识一个抽枪的动作，却发现他腰间空无一物，显然没有一点东西。

　　他上辈子一定毁灭了宇宙，这辈子才摊上魏尔斯这么个混蛋。
　　“你给我好好说话，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别学某些人阴阳怪气。”

　　江悬平白被揍了一脑袋自然脾气暴躁得很，但他话里的某人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哪个某人？”

　　“嗯？虽然你年纪小但也应该认识吧，宇宙审查官啊。”
　　江悬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乙醇的味道一下子呛进鼻腔里，咳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喂喂喂，没事儿吧，怎么了吓成这样。”
　　你说呢？你为什么被通缉自己没点数吗？还敢这么光明正大在背后议论，尊重死者好吗。

　　江悬避开了来拍他背的手，生理性眼泪将他眼睛润得透亮，看上去格外无辜。
　　“宇宙审查官？你是说十年前殉职的那位？他怎么就阴阳怪气了？”

　　许是听他语气不对，魏尔斯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你该不会是他粉丝吧，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实话告诉你，他是我同学。”
　　“你们很熟？”

　　“熟啊，同一个班的当然熟，当年他还因为没考过我生闷气了整整一个礼拜呢。”
　　“……”

　　首先，他们是同一个导师并不是一个班，其次，他生气不是因为没考过而是某人实在太烦，在自己面前没完没了地显摆了一周而已！
　　“人都没了，你在背后这么说真的合适吗？”江悬一脸慈祥。

　　魏尔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然，作为朋友我有理由替他查个真相出来。”
　　江悬眉眼一跳，忍不住道：“真相？他不是被一个叫魏尔斯的人谋杀了吗？那个人至今还在通缉令上。”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声响，江悬没注意到这句话问完整个酒吧都陷入了莫名的安静，只剩音乐在继续哄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