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黄青云*李飞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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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寒热病发作了，’他断断续续地回答。‘不由自主地脸色发白……既然没有吃的，’他补上一句，勉强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又没有力气了。但是这回答似乎合情合理；老太婆把抵押品接了过去。
‘这是什么啊？’她问，手里掂量着那件抵押品，又一次盯着拉斯科利尼科夫仔细看了看。”
李飞的目光不断的一行一行的扫视，快了，快了！拉斯科利尼科夫马上就要行凶了！
她不禁摒住了呼吸，突然间一声叫喝猛然响起，她被吓破了胆。
“李飞！”一帮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是不是你偷了时怡的钱！”
李飞微微皱着眉头，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王菇气势汹汹的：“时怡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没了，是不是你偷的。”
“嗯？为什么说是我？”
“因为，因为......时怡中午记起来忘了拿钱，回教室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在教室里，不是你是谁？”
李飞看着她们觉得无趣极了，一扭头又把视线放到了书上。她不想解释，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她忍受不了任何一点污蔑，一定要跟别人争个真假。可是自从爸爸妈妈去世之后，李飞突然就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了。跟别人争论在如今的她看来是完全没有用处的事情。
在意吗？
在意她的人都不在了，她的解释给谁看呢。
拉斯科利尼科夫马上就要行凶了！
李飞又把视线放到了书本上上。
时怡带着哭腔的说：“李飞，你把钱还给我吧，要不你晚些时候塞我桌子里面都好，我真的不敢再问家里人要生活费了。”
李飞没理她们。
她那时候好天真啊，以为清者自清。
王菇推搡了一下她。
她生怕被她们抢走还未来得及做记号的书，故而连忙夹上书签合上了书放到一边。
“你要不是不承认，咱们就去黄老师面前说。”
一大堆人进办公室时把黄老师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时怡怎么哭了？拿纸擦擦。”
“老师，李飞偷了时怡的钱不承认。”王菇率先道。
黄老师讶异的挑起两弯眉毛：“你们是证人？”
那些人都摇摇头。
李飞心中嗤笑，一群无脑的人。
“所以，你们都没有看见咯？”
她们以蚊叮之声轻轻的嗯了一下。
“可是，老师，在班上谁会偷时怡钱呢。”
“所以你们就认为是李飞偷的钱？”黄老师转过头来看着李飞，“你偷时怡的钱了么？”
李飞低着头，充耳不闻。
她盯着黄老师的鞋尖，奶白色的皮鞋，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装饰。
她记起来去年运动会的时候，黄老师笑着，眼睛弯弯：“你叫李飞，我叫黄青云。飞和青云，都是往远处走，往高处走的意思欸。”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是老师名字的由来，老师的父母希望她往高处走，越走越远。
而李飞的名字，说实在，她并没有问过父母为什么给她取这个像男孩一样的名字。只是光看字面上的意思，确实是往远处走。
而李飞现在的状态实在往远走不了。
黄老师看了一下时间：“要上课了，其他人先回去吧，时怡和李飞留下了。”
那些人不情愿的走了，临走前拍拍时怡的肩膀，安慰她不要哭了。
黄老师问时怡：“丢了多少钱？”
“三百，”说着时怡又委屈的流下了眼泪，“老师，这个月才刚来我的钱就不见了。我......我不敢和家里人说......她们肯定又要骂我了。”
黄青云觉得脑袋突突的跳，许是今天她有点感冒的原因。她默默的别开目光，望向门口。
一个愣头愣脑的男生不停的探头探脑往里面瞧。
黄青云皱了皱眉头，而那个男生，一和她撞上视线立马就跑了。
我很凶？黄青云想。
“你其他地方都找过了吗？”她问。
“都找过了。”时怡略微停下了哭泣，“王菇她们也帮我找过了，可是就是没有。”
黄青云点点头，若有所思，看来确实是有很大的可能被偷了啊。
接着，她问李飞：“你偷了时怡的钱么？”
李飞还是不出声。
黄青云觉得脑袋更疼了。
“时怡，你能跟老师说说，为什么怀疑是李飞吗？”
李飞听见时怡又把那个理由重复了一遍。可是李飞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辞，它隐藏的含义其实是，我现在寄人篱下，我现在很穷，我的生活得不到保障，所以我需要去偷别人的钱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显然，黄老师也理解出来了隐藏含义，不然她如今的脸色也不会这么难看。
“时怡;当时虽然就李飞一个人在教室，但也不能证明是她偷的，我们先不要那么早的下定论好么......你先回教室吧，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去找一遍，床底下也是。要是实在没找到再过来找老师，老师一定帮你解决。”
时怡有点觉得被敷衍了，有些生气，这么多人都找过了，为什么还是要再找一遍。可是她也没胆子去大声讲出自己的不满。
时怡走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黄青云敞开着办公室的大门：“你不打算说任何一句话么？”
她用纸杯倒了一杯水递给李飞，自己则又坐到了凳子上：“不辩解也不承认，万一时怡的钱真的找不到了，我也没有查出来是谁，而你又不是那个偷钱的人。你就真的打算赔时怡三百块钱，并且替一个真正的小偷担负骂名吗？”
真的要赔那三百块钱么，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三百块钱她恐怕要断断续续还半年才还得起。她要替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承担他的后果。这么算下来，那三百块钱不就相当于是偷的自己的么。
我愿意被别人偷走三百块钱么？
李飞问自己。
不愿意。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本来就少得可怜，若是再减少五十块钱的开支，和叫她喝西北风度日有什么区别。
她张张嘴，却听到黄老师叫她。
“李飞。”
她的目光触及到黄老师的裤腿缓缓移到白净的手部，只是到这儿她就不愿意再往上移动她的视线了。
黄老师说：“或许总有人会告诉你，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不需要辩解，理解你的人相信你的人自然会相信你。但是，李飞，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这是陈述事实，不是祈求别人相信你。你如今梗着脖子不说话，老师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再说了，你这样不也是相当于在纵容那个误入歧途的同学么，他会认为反正有你背锅，进而越发大胆。”
我不要自己白白损失三百块钱，李飞想。
她眨眨眼，看着黄老师的手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我说不是老师就会相信我么？”
“不是百分百，但会有百分之八十。”黄老师笑了笑，“所以你愿意陈述事实吗？”
李飞还是摇摇头，黄青云苦于这个结果，感到一阵挫败。
忽而，她听见李飞缓缓的说：“不是我。”
李飞回到教室，拿出课本努力跟上进度听课。她看了眼被她放在一边的《罪与罚》，默默的又塞进抽屉里。《罪与罚》的魅力太大，她很怕自己忍不住。
后来快上晚自习的时候，时怡跑过来和她道歉，说自己在柜子里找到了钱，误会了她。
李飞松了一口气：“没事。”
“李飞，真的对不起，这是我买的一点小零食请你收下。”时怡说。
李飞的目光跳过时怡，望向远处的王菇。
王菇巧妙的避开了李飞的目光，转过头去和其他人打闹。
李飞扬起嘴角，笑眯眯的接过时怡手中的零食：“那我不客气了，多谢。”
她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被别人误会，只是担心真的赔那三百块钱。故而，这种为了让时怡心安的举动，李飞并不介意做，况且，她偶尔也确实是饿的厉害，需要那一两块面包。
可，每当这种时候，她总是忍不住的把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做比较。
但结果总是什么都想不明白。
晚上回去的路上，她吃着时怡给她的小面包躲在一个小公园里。
她望着满天的繁星，想象着以后自己的样子。
她向来是喜欢那种职业女性，穿着简约大方的职业装，出入在办公楼里面，脸上画着淡妆，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如果，自己穿上职业装，渐渐的主掌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会产生很大的优越感。像是一开口便是盛气凌人的模样，仿佛别人都是傻瓜。到时候就可以对舅舅说：“害，舅！你这种想法已经过时啦！”
想到这儿，李飞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过后，她又在那儿继续畅想，等长大了，就不会呆在自己不喜欢的环境里了吧。那那时候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iPhone又出了好多新款，至少得出到iPhone10了吧。
她马上就能长大了，无论考不考得上大学，她都会飞出去。
黄青云把小摩托熄了火，接起了电话。
“喂？”
“青云，你下晚自习了么？我们见一面吧。”王朔问。
“好，直接去江边吧。”
黄青云一步步的走进漆黑的小公园里，静静的坐在那儿吃完一整包QQ糖才拍拍屁股再次骑上自己的小摩托。
王朔是她谈了一年的男朋友，是个公务员，长相端庄，品行三观具是可以。所有的都好，父母也喜欢，唯一不好的是她自己没那么喜欢。她可以沉迷于他的温柔，体贴，可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对他产生激情。这也就是为什么谈了一年，他们的关系仍然停留在拥抱，亲吻了。
她知道王朔这次约她是要说什么。
也好，确实是不要耽误下去了。
逆风扑在她的脸上，她思绪飘着，又想到了那位学姐。
她是在一次观摩比赛的时候认识的学姐，学姐代表院里参加师范说课比赛。整个课程都在学姐的掌握之中，她游刃有余，黄青云羡慕不已。
那时候黄青云怯生生的向学姐请教，怎样让自己做到像她那样。
学姐说：“多练，练到滚瓜烂熟自然就这样了。”
后面，她们互换了联系方式。黄青云经常捧着自己的按键手机向学姐请教，对她自然而然的产生了钦佩之情。
可是黄青云自然也知道，对学姐不单单是钦佩，也有爱慕。她甚至有一段时间独自沉迷在自己编造的世界里，直到，听见学姐亲口说，她打算毕业后过两年就和相恋四年的男友结婚。
现在三四年过去了，学姐早就结婚了，甚至怀上了小宝宝，在朋友圈里偶尔晒晒自己的幸福日常。
她觉得自己欺骗了王朔，尽早结束这段关系对谁都好。
但她不敢出柜。
她能正面自己双性恋的性取向，却没有胆量和一个同性真正的在一起，向家里人大声宣布。
她太怯弱了。
王朔早就在江边等她了，手里头还拎着一个纸杯蛋糕。
她向他走过去：“等很久了吗？”
“刚到，给你买的小蛋糕。”王朔把小蛋糕递给她，“今天过的怎么样？”
黄青云如往常一样，吃着小蛋糕回答王朔的问题：“还不错，有点小插曲但都解决了。你呢？”
“还不错，”王朔笑了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接着说。
“上次吵架其实我后面想想，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们的关系太平淡了，你没那么喜欢我，而我，也像是只在履行自己作为男朋友的义务一样。我们这样的关系走进婚姻，或许能相敬如宾，产生亲情。但是我们永远都没办法产生思想上的高度共鸣，没有爱情。对不起，我也没那么喜欢你。”
黄青云看着他：“对不起，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祝你早日找到能一起迈进婚姻殿堂的那个人吧。”
“别发好人卡了。”王朔笑着，“每次分手都被发好人卡。”
黄青云笑了起来：“因为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得了，”王朔顿了顿，“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祝愿你也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行，那和平分手咯。”
“和平分手。”
黄青云回去后舒舒服服的洗个澡，躺到柔软的被窝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飞回去后打扫了一下屋子里的卫生，刷个碗。
表姐高三了，每天忙着刷题，听不得一点杂音。所以李飞的动作放的轻了又轻，只是房门年久失修，一动就吱呀吱呀的响。李飞轻轻的把房门抬起来一点，尽量让噪音少些。忽的表姐打开了自己的房门：“飞飞回来了。”
“表姐好。”李飞笑着，眼睛瞟向自己那吱呀响的房门。
表姐点点头，往厨房走去：“早点洗澡睡觉。”
“好。”
李飞洗完澡开着一盏小台灯写作业，写到一半又拿出日记本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上去。
她娟秀的字缓缓的布满了整张纸。
二零一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天气，晴
拉斯科利尼科夫终于杀人了，可是他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来藏钱，没有用出去一分一毫。
今天的太阳甚至还有点大，有人开始穿短袖了。安县就是这样，热的格外快也格外热。今天有人说我偷钱了，并不想理会她们，可是我不愿意白白的承担罪名从而失去三百块钱......
2.
六月的太阳真的非常毒辣，晒上一会儿就有中暑的危险。表姐快高考了，整日见她的房门紧紧的关着。舅妈偶尔会去敲响表姐的房门，叫她出来休息一下，但是每次都被表姐压抑着不耐烦的声音给堵了回来。
舅舅这几天碰巧不幸的钟了一次暑，而中暑慢慢的就演变成了一场重感冒，现在整日怏怏不适。故而没办法去下地摘西瓜。可是西瓜不摘就没法拿出出去卖钱，就会烂掉。舅妈心疼那几百快的雇工费，整日天不亮就在忙活。
李飞眨眨眼，思索着。
眼前的困境她瞧在了眼里，她觉得，为表示感激之情确实是需要去帮忙。
“舅妈，这几天我来帮你吧。”吃饭的时候李飞借着都在的机会提了出来。
“你还要上课呢，我搞得定。”舅妈飞快的扒拉碗里的饭。
“我可以请假，耽误几天没关系的，现在才高二，我后面能赶上来。再说了舅妈，你又要照顾舅舅给家里做饭还要去摘西瓜送货，太累了。”她不太会措辞，话说的也不漂亮，“而且，舅妈你要是也中暑了，快高考的日子里，表姐会担心的。”
表姐看着李飞，沉默了一下，缓缓的移开视线。一家三□□换着目光。
“那就多谢飞飞了。”舅妈说。
摘西瓜这个理由当然是不能成为在班主任那边请假的理由的，舅妈撒了个谎：“喂，请问是黄老师吗？”
“我是，你是？”黄青云整理着卷子。
“我是李飞的舅妈呀，”舅妈发出地道乡下人那淳厚的笑声，“李飞今天感冒了，我们想请几天假让她在家里休息一下。”
“噢，”黄青云了然，“严重吗，大概请几天呢。”
“大概三天吧。”
“好。”
“多谢老师了。”
黄青云笑了下：“不用谢，希望李飞早日康复。”
“自然，自然。”
黄青云自从分手后，找个理由打发了家里人，日子还是照样的过下去。
黄母骂她：“王朔这么好的人你不留着，我看你到时候哪还找得到。”
“王朔好，我也不差啊，为什么找不到。”黄青云佯装不解的反击。
父母总说是为了她好，可是到底是为了谁好呢？
他们从来都不敢承认这个问题的答案。
“关汉卿是元代的戏曲作家，代表作除了《窦娥冤》，还有《救风尘》、《拜月亭》......”黄青云在电子屏幕上摆出重点，一圈一圈的绕着座位走动。
“《窦娥冤》讲的呢，是窦娥从小死了母亲，她父亲是一位穷书生，因为赶考缺少盘缠，便把年仅七岁的她卖给蔡婆婆家做童养媳。后来长大，成婚，两年后丈夫病死，只剩下了窦娥和她婆婆两人相依为命。当地有个流氓叫张驴儿，欺负她们无依无靠，就跟他父亲张老儿一起赖在蔡家，逼迫蔡婆婆嫁给张老儿。窦娥嫁给张驴儿。窦娥不同意。后来张驴儿下毒想毒死蔡婆婆结果毒死了自己的爹，他就借着这个嫁祸给窦娥。这篇节选讲的就是接下来的故事，同学们先阅读一下，思考分成几个部分。”
她捡起一本掉在地上的书，放到同学的桌位上。结果那同学却说：“老师，这本书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么？”黄青云疑惑。
“嗯。”他点点头。
黄青云只好把书放到了讲桌上。
可是第二天她发现那本书还放在原处没有动过。
她拿起书翻了翻。
《罪与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黄青云不禁对班上的同学刮目相看。
她拿起那本书问：“这本书没人认领吗？”
底下的同学都摇了摇头。
黄青云随手翻了翻，里面还有着些许的划痕和批注。
她望向那个空着的位置，想，许是李飞的吧，应该总不会是别的班的。
下课的时候她又看见了那个探头探脑的男同学。
昨天晚上，李飞的舅妈又打电话过来说李飞的病还没有好，还要再请三天。
黄青云有些不悦了，三天又三天，这一下子缺了一个星期的课，后面补起来得多吃力。可是也实在是孩子的身体原因，不是由于别的什么事情，她也不能拒绝，只能问：“李飞的症状怎么样，好些了吗。”
舅妈干笑着：“好些了，只是还是病怏怏的，怕传染给其他同学。”
黄青云点点头：“既然这样那还是先休息一两天比较好，强行回来上课效率也不高。”
“是啊是啊。”舅妈呵呵笑着，挂了电话她还在跟李飞夸，“这黄老师真是善解人意的很咧，我说飞飞的病还没好，她就叫飞飞多休息两天。”
李飞笑了下，舅妈没有听出来黄老师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可她却听出来了。黄老师哪还愿意给她再来三天假，那意思明摆的就是再休息一两天差不多了，再休息下去，很多知识点都会错过。
可是她......
她不想主动去提上课的事情，忙完这两天应该也差不多了。
表姐也马上就要高考了。
六月七号的那一天，舅舅舅妈穿着大红色的短袖，上面印着‘高考必胜’。他俩紧张的搓搓手，拍拍表姐的肩膀：“这红衣服喜庆，到考场上千万别紧张。”
表姐嫌弃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衣服，撇撇嘴：“好了，我知道了。”
反正今天全都放假，舅舅拉着想李飞一起去考场给表姐加油。
舅妈心直口快：“就你那货车，前头只能坐一个人。”
“咱们打车去嘛。”舅舅大手一摊。
舅妈对着舅舅就是一个横眼扫过去。表姐苦笑的跟李飞对上视线。
李飞立马出声：“舅舅，我和舅妈在家里头给表姐加油，你们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知道路上堵不堵车。”
舅舅迟疑：“行行行，那我们先走了。妮~东西都带好了吧，再检查一遍。”
“带好了。”
舅妈送他们上车后回到家，嘟嘟囔囔说舅舅花钱大手大脚。
李飞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反正舅妈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晚上李飞出去买酱油，碰到了黄青云。
她穿着一件圆点衬衫，下面配着一条过膝裙，手上出乎意料的戴了一块手表。
李飞跟她迎面撞上，根本躲不了。她硬着头皮叫了一句：“黄老师。”
黄青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李飞呀，出来买东西？”
“嗯嗯。”
“感冒好了吗？”
“好了，下个星期就来上课。”
黄青云笑眯眯的点点头：“好。”
“老师，那我先回家了。”李飞眼瞧着没有什么话题可以继续下去，率先开口说了走。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李飞微微放下悬着的心，不一会儿又提了起来。
黄青云叫住她：“李飞。”
李飞转过身。
“那本《罪与罚》是你的吗？”
“是。”李飞迟疑着。
《罪与罚》她早就看完了，但总是忘在学校没拿回去。
黄青云笑了起来，看来并没有猜错。
“我在教室里捡到这本书，没有同学认领，怕弄丢，我就拿到办公室去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借我读一下，久闻这本书的大名了，只是一直拖沓着没有看。”
李飞有点纠结。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
李飞思索着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里面写了一些有点幼稚话......”
她嗫嚅着补上了一句：“黄老师介意吗？”
黄青云摇头：“相反，我很喜欢有前人痕迹的旧书。”
李飞低下头，掩饰眸子里那丝亮晶晶。她略带腼腆的嗯了一声：“老师很喜欢旧书吗？”
“嗯，旧书有旧书的味道，有别人不一样的感悟。挺有趣的。”
《罪与罚》回到李飞手中的时候已经到期末了。
黄青云把《杀死一只反舌鸟》连同《罪与罚》一起递给了李飞。
她说：“我也不知道这本书你有没有看过，但想着里面的故事你应该会喜欢。送给你，当作你借我看《罪与罚》的谢礼。”
“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也是一本旧书，里面还有我的划痕感想呢。”黄青云笑了笑，“别介意就好。”
李飞摇摇头，抱着两本书回了教室。
她悄咪咪的趴到桌子上面，把《罪与罚》放到膝盖上，翻动着它，期盼能找到黄青云在书上留下的痕迹。
可是没有。
李飞想，或许是自己找的不够仔细。
她又一页页的翻，终于找到一处不属于自己的痕迹，可那只是短短的一个下划线，甚至都没有划完全。
李飞又想，许是自己并没有和黄老师说过可以在书中做记号，所以书中才没有留下她的痕迹，毕竟另一本书里面的划线，感想也还是有一些的。
不知道黄老师看见自己在书里面的那些想法时，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她很幼稚。
她突然又有些懊恼，为什么要同意呢。
把自己的精神世界展示给别人看，比穿着暴露在大街上乱逛更让人无所适从一些。
李飞无处倾诉，只好在日记上密密麻麻的写下自己的疑惑。
她现在或许还是太小了，许多事情都想不明白，长大了，成年了也许会好些吧。
李飞暑假的时候去打了暑假工，下早班回来的时候舅舅一家三口正坐在桌子旁聊天。她有点儿不舒服，想哭。
可是表姐已经瞧见了她。表姐招呼她过去：“飞飞，给你买了一件新衣服，看看喜不喜欢。”
表姐把那条连衣裙展开：一件背带牛仔裙，上面有一个可爱的图案。
李飞鼓着眼睛，拼命的不让眼泪掉下来：“喜欢。”
表姐把裙子在李飞身上比划了两下：“我就说我没有买大，飞飞比我还高些，怎么能捡我的旧衣服穿。”
舅妈道：“是是是，你眼光好！”
李飞抱着衣服，对表姐说道：“谢谢表姐。”
“谢什么。”表姐眼睛弯成月牙，“我还要多亏高考那几天帮我妈忙活呢。”
李飞笑了笑，眼泪从眼角顺了点下来。
还好，他们没发现。
她是在一家炸鸡店做活，下班晚的话九点半才下班，走回家就差不多十点了。她要多赚一点钱，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就要去培训了，那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舅舅和舅妈虽然说会给她出钱，可是，表姐到那时大学也要开学了，他们怎么一时间拿这么多钱出来呢。所以，能减轻一点负担就减轻一点吧。
她也实在不想总是听见舅舅舅妈悄咪咪的在算账。
干满两个月下来，她就能到手五千多了。
“李飞，后厨人不够了，去帮帮忙。”店长叫她。
“好。”李飞跑进后厨。
后厨其实就是打打杂，打杂完毕李飞又回到了前台装薯条。
黄青云带着爸妈去临省玩了一趟，买了些土特产回来。
“妈，这核桃要快点吃完，放不了那么久。”黄青云对厨房里喊道。
“好，你干脆拿点过去分给你同事，我和你爸反正也吃不了那么多。”
“你给邻居送点去呗，小米阿姨啊，袁大伯啊......”
“会给他们送的咯，你也拿点。”
“那我拿两包就够了，一天天的都是呆在学校也没时间吃。”
“嗯，工作忙吗？”黄母问。
“还行吧，”黄青云说，“马上就要高三了，他们还要去培训美术，到时候应该会好些，但是现在我还要跟学校把这些事情安排好。”
黄父点点头：“好好干，第一次带高三，是有些累的。”
“嗯。”
晚上，黄青云开着车回了自己的住所。
莫名的一股烦人的思绪涌上来，她手指头在方向盘上不安的敲打了两下。
许是不喜欢父亲说话的语气，明明置身事外却总想着插一脚。黄青云出来没想过要和家庭和解，反正一直都是那样，二十五年了，一点改变都没有。
她想抽烟，实在是太想抽烟了。
但她已经戒烟很久了，车上没有糖，烦闷无法排解。她拐了个猛弯，急踩刹车，好像要把不快借此发泄出来，她叹了一口气，下车走进一家便利店去买糖。
“您好，你的餐好了。”
黄青云听到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往旁边的炸鸡店望去。
少女带着小蜜蜂，站在前台眼神专注于操作台。
黄青云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李飞啊。
在打暑假工吧。
少女此刻忙的连轴转，炸鸡店里有些吵，而偏偏有些顾客的声音又出奇的小，这对听力不好的她来说真的是非常的痛苦。
黄青云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又悠悠的开着车回家了。
道路上的风景一帧又一帧的流逝，大道上那长长的一排树，似乎能不停的开永远没有尽头。黄青云忍不住哼起了小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今天，他们，她们，它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星光灿灿，晚风柔柔，路灯氤氲泛黄。爱人在相爱，家人在重聚，情窦初开的孩子对自己喜爱的人儿表白......
3.
林奇又来找她了。
李飞非常的不快。
林奇和她是初中同学，从初三开始，林奇就开始追她。可她并不喜欢林奇，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让她感到压抑。她不需要别人对她关怀备至，占有她，像是，她只是他一个人的所属物。上次在办公室的时候，李飞一看见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直犯厌恶。
“干嘛。”李飞语气不善。
“我......我只是看见你在这儿打暑假工，怕你下晚班回去不安全。”林奇不敢看李飞的眼睛。
“我不需要。”李飞说。
“不，你需要。”林奇急急忙忙的，“现在我们这片不安全，晚上好多混混。”
“不关你的事。”李飞说着，饶过他就走。
林奇追上来：“不是，最近真的很不安全，我是担心你。”
“你用什么身份来担心我？”李飞犀利的反问。
“......同学。”
“既然是同学的话，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不不不，不是同学，是追求者。”
“那就更不需要了。”李飞昂起头，眼神带着轻蔑。
“不是，李飞。我没恶意，只是想送你回去。”林奇急了，猛然抬起头盯着李飞的脸。
那狠狠的神情把李飞吓的心里一咯噔，可是没想到林奇却是率先别过了眼神。
那轻蔑的眼神，林奇怕了。
可是他就是喜欢李飞锋利的模样，身材高挑长相不善的她，很具有这个资格。要是，要是，她做了自己女朋友，一定一定不能让她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神情。这种让他沉迷无法自拔的神情。
“不需要。”李飞还是这么回答。
林奇颓然的决定，以后默默的跟在她身后，不被她发觉。
他可是辞掉了自己的暑假工才有时间过来守护她的，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李飞是真的很想甩掉后面的这个难搞的‘跟踪狂’，可是总不知道用什么方法。
或许可以报警。
可她心里头却又隐约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杀死一只反舌鸟》在李飞看来是一本写关于勇敢的故事。
或许，这就是黄老师送自己这本书的含义。
她想，自己确实要勇敢一点。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想说不就说不！
“勇敢就是，在你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注定会输，但依然义无反顾地去做，并且不管发生什么都坚持到底。”
自己还不一定会输呢。
李飞笑了笑，心里头打定了主意：“林奇，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我告你跟踪，图谋不轨。”
“李飞，我就真的只是想送你回家担心你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你要是再跟着我就非常有必要。”
林奇愣住了，痴痴的呆在原地。
他回去后，在房间里不安的来回走动：怎么会这样呢，李飞不是应该很感动吗，毕竟最近是真的很不安全呀。而且，他辞掉了暑假工......对，一定是没有把自己对她所做的牺牲说出来，所以她才这么不领情。一定是的。
林奇被自己说服了，哈哈大笑起来。
林母大呵：“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呢。”
林奇讪讪的闭了嘴。
第二天林奇又去哧呼呼的找李飞了。
他冲到李飞的店里面，点了点吃的，在那儿一坐就是两个钟头。
店长问：“你男朋友？”
李飞摇摇头：“不认识。”
神经病！！
“是吗，那你的桃花运要来罗，他不停的朝你看呢。”店长说。
李飞皱着眉头，别过了头：“店长，后厨要帮忙吗？”
店长笑了声：“你要是不想呆在前面就去后面吧。”
“谢谢店长。”
店长笑了笑。
李飞一下班走出店门林奇立马就跟了上来：“李飞。”
李飞停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我或许还没跟你说，我为了保护你辞掉了自己的暑假工。”
“噢？要我感恩戴德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李飞打断。
“是......”林奇大脑急速运转着，“是想你能接受我的一番好意。”
李飞汗毛倒竖：“那你今天打算还送我回去？”
“是。”
“我说过，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就报警。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是要再跟着我？”
林奇迟疑的点点头。
“好。”李飞点点头，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110。
黄青云翻着自己做的读书笔记，薄薄的一本。自从工作以来她更喜欢直接在书上写想法，有时候一本书里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的便利贴，一本书也变得鼓鼓的。只有是借的书才会拿本本子来做读书笔记。
故而，黄青云更喜欢自己买书，自己买的书才是属于自己的，自己才能在上面尽情的做笔记。
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置办了好几个落地书架，一本一本，一个一个的占据了小半面墙。而送给李飞的那本书，是当初在大学的时候看的，几年前的一个译本了。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黄青云拿起手机接起了电话：“你好。”
“你好，请问是李飞的老师吗，李飞有点事能来警察局一趟吗？”
黄青云心里头一咯噔，不会下河游泳了吧......
“没......没事吧.....”黄青云哆哆嗦嗦的问。
此刻她的心跳的无比快。
“没什么事情，您放宽心。”警察说，“李飞报警有人跟踪她，现在对方家长来了，而李飞这边不愿意让家里人来解决，所以只能麻烦您了。”
黄青云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下河游泳。
可是跟踪也是个麻烦事。
“好，我马上过来。”
“麻烦了。”
林奇没想到李飞真的报警了。这是他第一次坐警车......感觉真的十分奇妙。
一位女警过来问李飞放生什么事情了。
“他跟踪我。”
林奇听见了立马反驳：“不是！我是在保护她。”
李飞没理林奇，接着说：“晚上下班的时候，他会跟在我后面回家。今天他甚至还来我上班的地方堵我。”
女警观察到李飞的眼睛渐渐有点红了，她拍拍李飞的肩。
“多大了？”
“十七。”
“在打暑假工？”
“嗯。”
“我们打电话叫家长过来吧。”
李飞摇摇头：“我不想。”
“嗯？”女警这类情况也遇见过，便问，“那有其他你愿意让他过来，并且已经成年的人吗？”
“不知道，”李飞轻轻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过来。”
李飞觉得，没有哪个老师愿意放假了还管着学生的。
“没事，我们打个电话试试。”
林奇在不停的试图解释：“不是，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是在保护她。最近我们这边真的很不安全，我是怕她晚上回家的时候遇到意外。”
李飞轻轻的摇摇头：“我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他那种猥琐的行为明明就是跟踪。”
女警问：“你们认识吗？”
“认识，初中同学。”
“警察姐姐，我在追她啊，我怎么会害她呢？”
女警皱着眉头：“现在不是你害她的问题，而是你跟踪她的问题。”
“这就是一个问题啊，她不就是觉得我会害她，才不让我保护她的吗。”
“你是跟踪！”李飞脸被气红了。
“我是在保护你。”林奇十分痛苦的说。
为什么，说了自己为了保护她而辞掉了暑假工后，情况没有半点好转。
黄青云进警察局，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李飞。
她还是穿着炸鸡店的工作服。
黄青云走了过去：“李飞。”
李飞停下了因据理力争而颤抖的肩膀，几乎是一瞬间的眼泪决堤而出：“黄老师。”
李飞真的被林奇这一家给气到了，他们总是不停的说林奇没有坏意，自己就算不领情也不至于闹到警察局来。
说道最后，李飞甚至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了。
黄青云给了李飞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过身去问女警：“警察同志，请问是怎么了吗？”
“其实......”女警想说事情很简单，但是又隐约觉得很混乱，“李飞同学在打暑假工，这两天下班的时候，林奇同学总会跟在李飞的后面。李飞同学认为这是跟踪，可是......”
女警的话没有说完，可是这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明明就不是跟踪！”林母大声道。
黄青云顿了下，问：“不是跟踪那为什么要跟在李飞后面？”
这句话，把林奇一家人都问住了。最后还是林奇开口：“因为她不让我光明正大的送她回家呀，要是李飞同意让我光明正大的送她回家，我干嘛要偷偷摸摸的。”
“就是，就是。”林母说。
“李飞，你为什么不愿意。”黄青云问。
“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啊，”李飞带着哭腔，“我不喜欢他。”
黄青云笑了笑：“对啊，李飞不喜欢林奇同学为什么要接受林奇送李飞回家的这个请求呢？”
林母咂舌，当老师的就是不好糊弄。
仗着自己读的书多就能把别人轻轻松松的给绕进去。
“我儿子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林母甚至一横，“我儿子既然喜欢她，总要做出点表示吧，不然怎么打动人家女孩子。”
“可是人家女孩子不喜欢，不就是给对方带来困扰了吗。你困扰人家女孩子，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你呢。”
“可是，我为她辞掉了我的暑假工啊。”林奇哀嚎。
从进警察局到现在，林奇就只会反反复复的强调这一句。
“这是你的个人行为，没有说问过李飞吧。”
“我喜欢她和她无关啊。”
“你既然喜欢的是她，为什么和她无关。”黄青云深感被网络毒害的孩子，“你的所作所为完全困扰她了，难不成你喜欢她是建立在不尊重她的意愿之上的吗。就因为你喜欢她，所以你的那些自发性的行为都会因此有了合理的解释，你是这样认为的么？”
“你这是强盗逻辑啊，”黄青云笑道，“今天你觉得她需要你的保护所以你辞掉了工作来保护她，明天你会不会觉得她需要你的一个拥抱而去不顾她的意愿拥抱她，后天，大后天，你会不会因为你觉得她需要你的一个吻而去强吻她？后面你克制得住你自己吗？我很害怕事情会演变成□□，所以我觉得......”
黄青云对着女警说：“这类的事情还是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好。”
“你你你！”林母指着黄青云的鼻子，“你这还算是老师吗，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黄青云皱了皱眉头：“身为老师不就是应该对学生展开教育，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吗？”
女警出来打圆场：“林奇同学。”
林奇被这一番话给冲击懵了，他喃喃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黄青云带着李飞出了警察局：“都这个点了，饿吗。”
李飞点点头。
“带你吃饭去。”
“嗯，谢谢老师。”李飞的声音还是有点儿嘶哑。
“不用谢。”
“我很高兴你能信任我，你今天做的很棒。”
“可是，老师，我没法做到像你那样冷静有条理......”
“这只是时间问题呀，等你有我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这么冷静，甚至比我更厉害。”
“老师，我不同意私了做错了吗？”
黄青云讶异：“我刚刚明明说过你做的很棒呀，不给教训有时人是不会长记性的。”
“老师，你遇到过这类事情吗？”李飞最后问。
黄青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大学听说过这类事情。”
其实，黄青云不是听说过，而是，她就是那个经历者。
她经历了被跟踪，经历了差点被猥亵。
那时候她哆哆嗦嗦的甚至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报警。
可是事后，黄父却说：“女孩子晚上还是不要一个人出门的好。”
她向家里大闹了一通，席卷而来却都是同样的声音。最后，她沉默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明明受害者是女性，指责的也是女性。这是受害者有罪论吗，女性是什么，女人是什么。
难道不是和男人一样，都是首先建立在是人的基础上吗。
4.
高三的集训生活真的很苦，李飞经常躲在厕所里偷偷的哭。
联考的前一天黄青云来了，她带了好多水果过来，跟着她来的是一位年轻男人。
男人帮黄青云把大袋的水果拎了进来，随后熟稔无比的对黄青云挥挥手，做口型：我到外面等你。
有八卦的同学问：“老师，他是你男朋友吗？”
李飞盯着画板上一角的小头像，侧着头，柔顺的长发披在肩膀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黄青云笑着摇摇头：“怎么，不紧张联考反倒过来八卦。”
李飞偷偷的透过画板观察着黄青云，把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
今天黄青云的手腕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李飞把小头像上面的手表擦掉，慢慢的把手腕又补上。
黄青云给他们简单的开了个动员大会，早早的放他们回去休息。
联考那天，黄青云请路人给他们一班拍了一张合照。
李飞捧着自己的杂牌手机，慎重的保存了下来。
“回去之后，马上进入高考复习了，联考感觉怎么样，有信心吗？”黄青云坐在回去的大巴上问他们。
“没有。”许多人都摇了摇头，“老师，我们回去后会让我们休息两天吗？”
黄青云点点头：“会，正好星期六，星期天。”
“耶！我要在床上躺到十点！”
黄青云笑：“都想好自己考什么大学了吗？”
“肯定奔着最好的去呀，”众人笑呵呵的，“沙益师范。”
职高的限制就是在这儿，若是想考大学只能考本省的，而录取美术生的学校一个巴掌都数的清。
黄青云问坐在自己边上的李飞：“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
“想去吉木大学。”
“噢~我的母校啊。”黄青云笑。
“那时老师的母校吗？”
“嗯，不去沙益吗，那可是重本。”
李飞摇摇头：“不想。”
“吉木也行，吉木旁边有一家饺子特别好吃，你要是去哪儿读书一定要尝尝。不过，不知道还开着的没。”
“一定会开着的。”
“吉木的分数线可不低，就比沙益低了几分。”黄青云看着她，“按照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冲沙益师范。而且，我听说沙益师范去年有个免费师范生的专业毕业了就直接出来教书，还有编制，工作的地方也不差，也是小县城。你想过出来当老师吗？”
李飞点头：“想过，老师，免费师范要交学费吗。”
“听说是不要的，”黄青云看向车窗外，“要是不喜欢当老师的话，还是选择其他专业其他学校好些，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知道外面的变化有多大了。”
若是能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老师，自己能尽好关于老师的责任，李飞觉得自己还是愿意当老师的。她很喜欢读书时的生活，很想把这份回忆永久的保存住。
所以当后面真正选择专业的时候，李飞盯着免费师范生的去向，安县那一栏盯了很久。她只能读免费师范，父母留下的财产并不多，在舅舅家生活的那几年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所以安县的那一个名额她势在必得。
还好，她的分数也还算高。
5.
“你袁阿姨的儿子明天从国外回来，找个时间我给你们牵个桥搭个线你们见见。”黄母说。
黄青云收拾着碗筷：“别了，别人从国外回来能看上我么。”
“怎么就看不上，工作铁饭碗，长的也不赖，身高也不错，哪哪都好。”
黄青云笑了起来：“哪有这么夸自己女儿的。”
“啧，还不是你说怕别人看不上你。”
“比你差的你看不上，比你好的你怕够不着人家，你干脆要求放低些，都二十九了，要三十了，还有什么好挑的。”黄父说。
“三十又怎么了，三十的年纪我觉得正正好拼事业。”黄青云说。
“光顾着拼事业，你就是坐到了校长的位置，以后没人管你，看你怎么办。”
“那就死了呗，还能怎么办。”
“呸呸呸，说啥呢。”黄母拍了拍桌子，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要是你没跟王朔分手就好了。”
“对我是好了咧，对他可就不好了。要是他还在跟我谈恋爱，那他后面这么喜欢的老婆去哪儿找。”
“你啊，快结婚吧，免得爸爸妈妈担心。”黄父说。
“你们担心有什么用，日子还不是我过吗，你们就安安心心的旅旅游，打打牌，公园里溜个弯什么的，别操心我。”
“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是你的事情不解决我们怎么放心的遛弯。”黄母说。
“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你们只要心放得开，为什么不能放心的遛弯。”
“那，袁阿姨那儿子你还见不见。”
“不见了吧，有什么好见的。”
“万一你们两真的对上眼了呢？”
“那就再说，有缘分的迟早有缘分。”
“你还真当月老会给你们牵绳子。”
黄青云洗完碗，摆摆手看了眼手机：“好了，天晚了，我先回去了。”
“干嘛不留一晚。”
“算了，明天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有个以前的学生要来我们学校工作了，说是请我吃个饭。”
“是才毕业吧。”
“嗯。”
“那你可不能让她请啊，才毕业的孩子怎么有钱。”
“我知道的。”
黄青云上了车给李飞发了条信息：“明天还是老师请你，去安县新开的那家湘菜馆，听说味道很不错，我正好有券，明天晚上六点半吧，我等下把地址发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黄青云*李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