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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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
相当轻松的语气。
黑发灰瞳的青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正支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
233号系统好像撞进一片朦胧、灰霭的雾。
它之前在后勤部门，因为突发事故才被调到执行部……来负责眼前的麻烦，时空管理局前任王牌，01。
01本人和233号事先依据数据分析的画像有很大出入。
银框、金属边泛着冷冷、具有理性感光泽的眼镜松垮架青年鼻梁上，又由深棕的高领毛衣衬出一抔明净的新雪。
说话时，他另一只手上还捧着一杯泛着热气的热可可饮。
水雾在镜片上凝结，又弥散在那双灰茫、不见底的瞳眸深处。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分外温和。
但青年的名字是01。
不知道维护过多少世界线，一个人的效率就能抵上整个时空管理局的男人，传说中的传说。
也是时空管理局所有高层的噩梦，前科累累，导致员工守则不断修订，由最初的两百条变成现在的六千八百一十三条的罪魁祸首。
233号系统的权限不高。
它无法获悉此次紧急事故的具体成因，只知道和主系统故障及那场史无前例的时空风暴有关。
据知情员工透露，主系统之所以故障，是因为01强行做了什么事。
眼前正邀请它落座的青年，实在很难和不安定的危险分子重叠。
他的气质过于优异了。
又生着一幅迷惑性绝佳，不会被轻易同桀骜或嚣张之类的形容词被关联一起的好样貌。五官分明，不失柔和，淡灰的、清浅且圆的瞳仁恰到好处地淡化了眼尾的那抹微挑的锋锐，将其遮得只剩下隐约朦胧的一丝。
233号系统默默连接上以座椅形态出现的充能站。
“你好，执行专员01，我是233号系统，你接下来一系列任务的搭档。”
“请多指教。”
青年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捧起瓷杯，抿了一口，这才悠悠问道：“没记错的话，我刚退休？”
“是。”
233号系统打开了投屏功能，“本次为强制征调。”
“所以，在你们因为主系统故障，无法进行维度观测、监控低维世界动向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时空风暴。”
青年一目十行看完了那份公示文件，简明扼要地概括了目前的局势，“现在低维世界相互重叠、交叉，乱成一团，要是坐视不理，它会全部——”
他放下那杯热可可 ，唇角微微扬着，将双手往前一推。
233号系统听见“哗啦”的、积木倒塌的声响。
随着青年的动作，桌面上缓缓生成一堆虚拟数据组成的废墟。
扫描可知，它原本是个金字塔模型。
“塌掉。”
混着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惋惜的情绪，青年的声音和坍塌一同响起。
他们在金字塔顶层的位置。
而一层又一层金字塔最下方，则是湮灭，还有虚无。
世界是会不断下陷的。
是时刻都在诞生、又时刻都在消亡的低维空间在支撑高维。
事故带来的混乱加速了那些空间的破灭。
但它诞生的速度不变。
“这正是强制征调你的原因。”
233号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时空管理局不能放任这场危机，必须要在影响扩大前抑止。”
事态确实严峻。
虽说“金字塔”不至于因为最底层的损坏倒塌，但放任不管，无疑会造成极大的混乱。
这有违时空管理局“监测、记录、维护”的一贯宗旨。
“我们此次的任务是拨乱反正，维护支柱之一，代号为‘神话’的系列世界。”
直到此刻，01才算真正提起了一丝兴趣。
他不动声色挑了下眉，“神话？”
听得出来，时空管理局的确很缺人手，而且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不然这种任务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要知道，过去他可是被严令禁止干预这些支柱世界的，在某个事故之后。
投影无声闪烁，233号系统贴心地列出了系列清单。
它提前做过功课，知晓青年此前并未在任何一个以神话故事为主线的世界执行过任务，“这是需要了解的资料。”
“嗯？难道42没有……”
说到一半，话音硬生生止住。
“——哦，它之前申请自我销毁了。”
青年肩头耸动，“总之，我对神话稍有涉猎。”
01之前的搭档确实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以高贵冷艳著称的42号系统。
原来42号已经申请自我销毁了吗？
这绝对是一则足以在系统界引起轰动的消息。
只是……为什么？
233号系统无法理解。
返厂是一个痛苦、漫长的过程。
系统会像被投入久远前已经废弃的，名为“碎纸机”的机器里的纸张，连同躯壳一起磨碎，直至彻底变成细小的、需要被重新熔炼的原始零件。
极少会有系统会选择自我销毁。
但它的好奇只持续了短短片刻，便被眼前的事态掩盖。
“既然情况紧急，可以申请多个世界一起维护吗？”
01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徐不疾地敲着桌面，唤回了它的注意。
青年眼如莲花，眸子微微敛起，唇边笑意更深，“嗯，鉴于我有过相关经验。”
霎时间，无声无形的警报在233号系统核心程序中不断响起。
员工守则第4361条至4428条，就是因为01同时进行多线操作，最终导致所有世界融合，人物全部觉醒自主意识后添加上去的。
要是那几个作为整个系列支点的神话世界也连通在一起……
233号系统不敢想象。
“考虑到员工身体负荷，本次维护任务为单一、连续性维护，禁止以意识形态同时进入多个世界。”
“好吧……我本来还想说尽量提高工作效率，早点回归退休生活的。”
此时，它才隐约从闲静、挂着无害微笑的青年身上找出一点疯狂、不安定的影子。
那抹影子飘渺到像烟，迅速消失在灰色的、犹如雾霭的瞳孔深处。
遗憾过后，01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闲适。
“第一个世界是？”
“希腊神话，编号为9。”
233号系统迅速更换好投屏内容。
这是个相当核心的世界，不少由希腊神话衍生的世界依存于它，一旦它彻底崩毁，相关世界也无法幸免。
由于时空风暴，该世界的壁垒遭到破坏，和其它世界发生了大量交叠、甚至碰撞。
被概括为“重生”、“穿越”的现象频频爆发。
这意味那部分受到影响的居民会变得更加主观，用自己的意愿去进行改造，甚至是颠覆未来。
但希腊神话本身就是诞生于传说、文献、出土器物，拥有清晰主线、情节既定的衍生世界。
它不可以被更改。
尤其是那些极为重要的、在观测时被视作节点的事件。
“原来是希腊神话。”
夹杂着唏嘘，青年开口了，“我听说过，一些人物和故事相当出名。”
他目光不带任何焦点地投向远处，似在回忆什么。
“正是因为知名度过于广泛，所以它才有这样的优先级，我们的任务目标是……”
“确保宙斯的地位，拖到其它足以成为核心的希腊神话世界诞生。”
233号系统有一瞬的数据过载，差点宕机。
“你似乎很惊讶。”
青年弯起眼，尾音愉快上扬，“这难道是什么难以得出的结论……？我说过吧，我对神话略有了解。”
“宙斯当然必须是诸神之王。放眼整个希腊神话的故事，只有宙斯是绝对的核心，以及主角。”
神话普遍认为，一共有过三任诸神之王。
他们分别是宙斯的祖父乌拉诺斯，宙斯的父亲克洛诺斯，以及宙斯。
而宙斯是留下事迹最多、也是最为辉煌的。
甚至可以说，前两位神王为了铺垫他而存在。
——作为儿子的克洛诺斯推翻了父亲乌拉诺斯，取代他成了诸神之王。
善战者必殁于杀。
当上神王的克洛诺斯惧怕自己的子嗣会像他推翻乌拉诺斯那样推翻他，选择将他们全部吞入腹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宙斯诞生后的经历才显得尤为传奇。
他被偷偷调包，送到克里特岛，长大并获悉了自己的身世后解救了在克洛诺斯腹中的兄姐，并率领他们推翻了克洛诺斯的统治。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宙斯之后，还有下一任神王进行了统治。
赫西俄德《神谱》中的那则宙斯的位置会被取代的预言，只是预言。
传闻中他和第一任妻子墨提斯所生的无比狂傲的儿子，明眸的特里托格涅亚的弟弟，人和神的王，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诞生过。
因为宙斯抢先吞吃了墨提斯。
而《会饮篇》提到的，在美神生日庆典上到场的墨提斯的儿子波罗斯，并非预言取代宙斯的神王。
《神谱》和《会饮篇》是完全不同的典籍，除了《会饮篇》之外，再也没有有关波罗斯的事迹流传。
墨提斯的儿子，特里托格涅亚的弟弟将取代宙斯。
墨提斯有一个叫波罗斯的孩子。
两者无法划上等号。
就算有一部分希腊神话世界在诞生伊始，的确混入了典籍《会饮篇》的成分，波罗斯也无法等同于特里托格涅亚的弟弟，哥哥的可能性要更大。
因为墨提斯已经被宙斯事先吃掉了。
世界本身有自我补全，自动修复不合理之处的能力。
当然，假如时空管理局给他安排的身份是波罗斯，他必定会在万分乐意的情况下化不可能为可能，以特里托格涅亚之弟的身份……保障宙斯的地位。
至于俄耳甫斯教说的，宙斯传位于年幼的酒神狄俄尼索斯，把他安置在王座上，让他成为最年轻的王。
按照记载，确有其事。
但在传位时，赫拉指示提坦们将狄俄尼索斯撕成碎片，吞吃了他的血肉，宙斯以愤怒的雷霆击碎了提坦们。
人类自泰坦的灰烬诞生，狄俄尼索斯则通过残存的心脏复活。
传位被中断了，是不成功的。
后世没有任何酒神作为神王的事迹流传。
宙斯作为和法涅斯等同的万物之始，万物之终，一切的至高之主，依旧享有无上的权柄。
这段记载被反映到完整的世界，至多只会成为某个插曲、片段，被修正成宙斯传位于年幼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又因为酒神的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收回了赐予他的荣耀。
因为只有这样，整个希腊神话的故事才会延续、发生。
想让世界以最快的速度崩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推翻宙斯的统治，并杀死他。
反之，只要宙斯依旧是神王，世界线就算再怎么破烂，也不至于真的炸成烟花。
但问题在于，宙斯并不是一位多受后来人欢迎、崇敬的神。
流传更广泛的不是他的威严，伟大，他不朽的统治。
而是他的风流。
或者说……荒淫。
哪怕在最高维度，他们此刻所处的世界，也有不少以理智著称的智慧生命直白表达过对宙斯及系列故事的恶感。
更不要说越是进步就越崇尚文明与道德、讲求平等公正的人类了。
维度交叠，想必会引起不少所谓的“穿越”现象吧？
再加上平行映射导致的“重生”。
01完全能想象出来那个世界会有多混乱。
毕竟，谁又甘愿受所谓的命运摆布呢？
“——那么，我的身份？”
233号系统从莫名的震撼中缓过神，数据流重新恢复成一串串流畅、漂亮的绿。
“……塔尔塔洛斯。”
无尽之苦，永恒之牢。
同时也是在混沌和大地之后的第三位初始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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