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天下》若雪琉璃

29、女官

　　陆倾城被陆云问得有些难为情，于是喝完水，哼哼着说自己有些头晕，要睡一会。陆云收了杯子，又给陆倾城掖了掖被子，便出去了。走到小院里，陆云出了会神，喃喃自语：“她看我的眼神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都是我觉得错觉吗？”
　　东夷 国师府
　　慕北辰拎着一个白玉制成的水壶正在优哉游哉地浇着花，一道银光闪过，院中便多了一个人。
　　赤渊躬身单膝下跪，“主子，逐月回信，她得手了。”
　　慕北辰只淡淡一笑，“这个我倒不意外，只是东陵山这件事，我们谋划了这么久，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不应该啊。”
　　赤渊：“按照逐月给的消息，我们在小太子身边的眼线，正是被陆倾城发现的。”慕北辰微微一震。
　　赤渊接着说道：“我们推算过时间，就算他们知道了最终的计划，调援兵也是来不及的，可是陆倾城带着御林军在承阳宫苦战了一天一夜，陆云的援兵就赶到了。”
　　慕北辰大惊，“你说谁？”赤渊顿了一下，“是陆云带着援兵赶到了。。。。”
　　慕北辰：“不，我是问是谁带着御林军苦战了一天一夜？你再说一遍。”慕北辰这样问，显然不是因为自己没听清。
　　赤渊斩钉截铁地答道：“陆倾城。”
　　慕北辰望着不远处的莫兰花目光幽深。半晌，他似是心不在焉的对赤渊淡淡道：“你告诉逐月，时机让她自己把握。”
　　赤渊：“是，主上若无其他吩咐，赤渊先行告退了。”说完，一阵清风化入云烟，不见踪影。慕北辰还没回神，脑中依然回想着赤渊的那句：“陆倾城带兵在承阳宫外苦战一天一夜。”他无法想象一个女孩子，统帅领兵，在尸山血海中厮杀的情景，他并未留意到自己微微弯起的唇角，这一刻，他真的对见面有些迫不及待了。

　　陆倾城的身体在云飞雪的调理下，虽然蛊毒未解，但日常行动并不受什么影响，只是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服一次药，不然就会头晕。然而云飞雪在永安王府待的也十分不客气，直接在陆倾城的小别苑外面开出了一片药圃，大有要在永安王府长住不走的气势，她住陆倾城小别苑东边的厢房，和晓雪的房间刚好挨着。
　　这天，陆倾城闲来无事，逛到云飞雪的厢房门口，一股浓郁的药香迎面扑来，说来也怪，陆倾城每次心绪烦闷的时候，一闻到这股药香，心很快就静下来了。云飞雪正在整理草药，看到陆倾城站在门口，
　　云飞雪：“郡主怎么不进来啊？”陆倾城背着手，溜达进了云飞雪的厢房，刚一进门，就看到左侧的墙边，罗着大大小小的药柜，药柜前的案几上还摆着几摞书，陆倾城拖着长音儿，阴阳怪气儿的对云飞雪说：“云姑娘是打算在我们永安王府开间药房吗？”
　　云飞雪淡然一笑：“给郡主调理用的草药比较复杂，有些也不是常用药，所以要多备一些。”
　　陆倾城：“细想一下，从东夷到上京，不论是生病还是中毒，好像一直都有云姑娘从旁照料，真是让你费心了。”
　　陆倾城的话说得十分含蓄。云飞雪当然也听得出来，只是半晌没言语。云飞雪猛然间抬头看着陆倾城已褪去微笑的脸庞，透着几分清冷，眸中闪烁的光已不再那么友好。
　　云飞雪淡淡谈了口气，“郡主不必有什么顾虑，我并非对郡主别有所图，我本就是医者，就算遇到寻常百姓，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郡主身份尊贵，更不能。。。”
　　陆倾城：“行了行了行了。。。”
　　云飞雪的官腔还没打完，陆倾城已经听得不耐烦了。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陆倾城有些不耐烦，觉得继续呆在这也是浪费时间，转身要走，刚一开门，就看到王伯气喘吁吁，一路小跑地过来，
　　陆倾城：“王伯，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王伯使劲拔了口气，这才开口，“郡主，宫里来人，说是皇上有事找你，让你进宫一趟。”陆倾城一听，当场翻了个白眼，险些厥过去。
　　她压低声音问王伯：“没说让我进宫是什么事吗？”
　　王伯：“这倒没说。”
　　陆倾城喃喃自语：“我父王还在宫里，这会让我进宫，能有什么事啊？王伯，你让那位公公稍后，我换件衣服，就随他进宫。”
　　王伯：“好嘞。”陆倾城想着和云飞雪打声招呼，不料一转身，正好看见云飞雪拿着一个小药瓶站在她身后，看她的眼神好像还颇为担忧。
　　云飞雪：“我给你熬的汤药药效只能持续两个时辰，若是觉得身体不适，千万别强撑。”说完把那个小药瓶交到她手里。
　　陆倾城看着手中的那个小药瓶，一时间，内心的感觉有些五味杂陈，没想到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惦记，居然是个女人。陆倾城咿咿呀呀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扭头走了。
　　陆倾城进宫时，已是日近黄昏。到了养心殿，陆云还在里面，陆倾城进去向李元祯见礼时，偷偷瞄了一眼陆云，他眉头微皱，两人的目光一触及分。这让陆倾城有些不安。李元祯：“陆帅先回府休息，这件事，朕还是和倾城聊聊吧。”
　　陆云：“是，微臣告退。”
　　陆云转身时目光扫过陆倾城，那神情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忧虑，陆倾城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从她记事开始，印象中，陆云好像从没为什么事烦忧过，永远都是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云淡风轻。这样陆倾城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李元祯和陆倾城去了御花园，没有带宫女太监，只有高湛一人跟着，走了好一会李元祯也没有开口，陆倾城盯着李元祯的后脑勺无奈地轻叹，怎料李元祯突然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倾城，陆倾城赶紧低头，只听李元祯淡淡道：“倾城，朕想让你。。。入朝为官。”
　　陆倾城：“嗯。。。。啊？？？”陆倾城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不成想准备的方向错了。原本她猜测，李元祯是想给她谈门婚事，觉得陆云那样忧心忡忡也许是因为怕她就此事会起冲突，可是这件事。。。
　　至少在陆倾城眼里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也没必要起什么冲突，那陆云顾虑的究竟是什么？
　　李元祯：“倾城，这里没有外人，你和朕说句实话。。”
　　陆倾城微微皱眉：“陛下，大燕自开国以来，可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啊。”
　　李元祯低头浅笑，“所以，你担心，朕没法平复众议？”
　　陆倾城：“我能不能问，陛下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这确实是陆倾城心中最大的疑问。
　　李元祯的目光划过陆倾城的脸庞，依稀想起了那日在承阳宫，她只身一人救回了太子，受了伤，却目光淡然，对着年仅九岁的李丰莞尔一笑，那感觉，仿佛她注视的人并不是身居高位的太子，而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在承阳宫外和叛军生死相搏，在奄奄一息之际，还那样坚定地对他说：“君王，不涉险”。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让他动容，他看出了她的与众不同，即便心中对她有爱慕之意，可又能怎样？给她个封号，把她收进后宫吗？她会愿意吗？当然，这些，李元祯不会告诉陆倾城。
　　李元祯：“那日在承阳宫，我就看出你不同寻常，文武兼备，有勇有谋，怎么？不愿意济世为民，为江山社稷出力吗？”
　　陆倾城：“额。。。。。”这一个额拖了好长的音。。。李元祯有些发笑，觉得她这时候流露出的孩子气，十分的难能可贵，于是又开始逗她。
　　李元祯：“若不是这样，难不成昭和郡主喜欢躲在深闺，日常以绣花自娱？”

　　陆倾城一听绣花，脸都绿了，“啊？”
　　李元祯：“要不这样，倾城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朕做主，给你指门婚事，如何？”
　　陆倾城一听要指婚，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陛下，指婚这事咱能以后再说嘛，现在聊的不是当官的事吗，您怎么又扯到指婚上来了，这事我能回去好好想想嘛？保证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眼看着陆倾城急得眼泪快出来了，李元祯憋着笑，
　　“那好，你答应朕，回去好好想想。”
　　“一定，一定好好想，好好想。”李元祯俯身，扶起陆倾城，似笑非笑，看着她 ，许久没有说话，陆倾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道：“陛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李元祯这才回了神，
　　“好，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倾城走后，李元祯站在御花园，久久未动，高湛拿着披风，给李元祯披上，见他神色有些苍凉无奈，于是对李元祯道：“陛下，您这是何苦啊？既然对郡主有意，为何不直接。。。”
　　李元祯：“搬一道圣旨有何难，可那丫头若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她依，便有违本心，她若不依，便是抗旨不尊，她若真的对我无意，强留在身边又有何用啊。。。”
　　其实李元祯对陆倾城的心思，高湛是看得最清楚的人。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李元祯用情如此之深。他历经两朝君王，想想这皇城帝都里的女人，哪个不是为了攀高枝使尽浑身解数，他见得太多了，可这位昭和郡主就是这么与众不同，甚至让李元祯惦记到不惜为了她剑走偏锋，出此下策。要知道，让一个女孩子入朝为官，得顶着多大的非议，平复多少众议。
　　高湛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说这昭和郡主她会同意吗？”
　　李元祯低头，淡然一笑：“她会的。”
　　陆倾城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能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还有点头晕，幸亏进宫前，云飞雪给她备了点药，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她赶紧打开药瓶，把里面的药一口吞了，然后坐上马车，过了没多久，症状就缓解了。陆倾城让王伯把马车赶到了驿站，自己换了匹快马，王伯扯着嗓门：“这么晚了，郡主您这是要往哪去啊？”
　　陆倾城：“没事，就是有些心烦，想一个人出去转转，你不用跟着我了，回王府跟父王说一声，晚饭不用等我。”
　　王伯：“哎。。。你这。。”王伯话没说完，陆倾城早已经跑了。
　　陆倾城一路疾驰，出了城，到西郊外的一处树林里，她拴好马，一个人向树林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便停下脚步：“跟了我这么多天，一直找不到机会吧，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话音刚落，黑夜之中一道银光闪过，轻飘飘地落在陆倾城身后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