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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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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陆倾城才慢慢转醒,在侍女的搀扶下,也能在内殿溜达两圈了。只是她醒了之后,一直没有见到陆云,因为收缴叛军,还有诸多善后事宜,陆云忙得脱不开身。陆倾城不顾医馆的阻拦,一瘸一拐地从承阳宫出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承阳宫阶前,已被鲜血侵染,到处是来不及收拾的尸体和残肢断臂,御林军直属御前,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血,看到这样的场面,有些人受不住,扶着墙,狂呕不止。此刻,陆倾城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磨着,痛得喘不上气,
“一人兴兵谋反,多少人要跟着无辜受累,又有多少家庭,会失去亲人和依靠。”这让陆倾城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战争地残酷。她本想出来找陆云,跟她炫耀自己如何布局,如何打了两场漂亮的胜仗,然而现在,她已全然没了心情,默默转身,擦掉了眼角划出的泪,回到内殿,一句话不说,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
一直在外面收拾残局的陆云,这两天头都大了两圈,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之前那么抗拒带陆倾城去北疆战场,结果转头的功夫她就成了别人口中的“传奇”。这两天他没少听徐达在他耳边念叨,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大致知道了。陆云知道陆倾城的伤情已经转好,心里记挂,和副将交代了几句,便去了内殿,侍女向永安王见了礼,便恭恭敬敬地退出去了。陆云看到陆倾城几无血色的脸,整个人像是强提着一口气坐在那,想着这个女孩平日里多么飞扬跳脱,英姿不凡,而此刻却像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陆云呼吸微滞,好像生平第一次有了心口钝痛的感觉,然而只是一闪而过。
他坐在陆倾城身边,半晌没言语,陆倾城眼眶微红,用极细小的声音问道:“这就是父王,当初不愿意带我去北疆的原因吧。。。”
陆云淡淡道:“这几天的事,我都听徐统领说了。”
陆倾城看着陆云,半晌没有言语,坐了没多久,陆倾城的额头便开始冒起冒汗,陆云不知道陆倾城具体伤在哪里,但是问过医馆之后,大致也清楚,气血虚亏,怕是得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陆云:“伤的这么重也不知道好好休息,我扶你回床上躺着。”陆云扶着陆倾城刚要起身,陆倾城眼前一黑,险些栽倒。陆云赶忙扶住她,微微叹了口气,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来,有一瞬间,陆云温热的呼吸就那样轻轻打在她脸上,陆倾城呼吸一滞。一方面是真的有些气力不济,另一方面,好像从她懂事起,陆云便很少和她有这么亲密的举动,一时,有点不知今夕何夕。陆倾城躺在床上,很快便昏沉沉地睡去。
又过了几日,陆倾城的身体恢复地差不多了,便由內侍领着,去见了李元祯。进了正殿,刚好陆云也在,陆倾城快速和陆倾城对了个眼色,陆云微微皱了下眉,陆倾城便会意,怕是没什么好事。此刻的李元祯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奏本。
陆云道:“叛军死伤约两万五千人,投诚和被俘的约一万五千人,其余的逃散,兵士们全部关押在山脚下,将官们分别关押,等候审讯。”
李元祯合上奏本,眉目平和,淡淡道:“忤逆作乱,这十恶不赦之罪,不论是被俘还是投诚,统统就地处死。”陆倾城一听,瞪大了眼睛,李元祯语气平和,数万条人命,于他口中,竟像是小猫小狗一般,陆云上前一步:“将官自该审讯待罪,可兵士们只是听从号令,并不知道内情,请陛下开恩,不以附逆罪论处。”
李元祯:“这是什么话,那些叛军逆贼都已经打到朕的眼前了,若此罪都可以放过,何以震天下啊?只是处死未曾诛连,已经算是恩宽了。”陆倾城急得上前一步:“陛下,现在不是战时,按照驻军兵制而言,长飞军百骑以上兵马不见兵符不出,所以齐王,究竟用什么可以调动这五万长飞军?”李元祯一顿,稍微想了一下,便知道陆倾城的意思。
李元祯:“依倾城看呢?”李元祯这话的语气格外的温柔,陆云脸色一冷,然而陆倾城却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继续道:“齐王必然要伪造兵符,才能调动那五万长飞军,由此可见,兵士并不知内情,可是陛下一旦下旨斩了这些人,那天下人会说他们是真心实意要叛逆陛下,而并非被小人所蒙蔽,这数万颗人头落地,伤的可是皇家颜面,请陛下三思。”这句话李元祯倒是非常受用,也确实听进去了,迟疑片刻后,答道:“倾城说的有理,既如此,死罪可免。”陆云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陆倾城也松了口气。李元祯下旨,让御林军统领徐达回上京接管京城防卫,陆云则带着神锋营和所剩无几的御林军留在承阳宫。期间,陆倾城看到一辆囚车重兵把守,想来应该就是齐王,不过陆倾城是没机会靠近他,但是陆云却去过一次。
这天,艳阳高照,整个承阳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內侍宫女忙进忙出,有的人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仿若前几天的宫城兵变,自己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这让躲在墙角里的陆倾城一阵唏嘘,人心,当真如此凉薄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为将者,护卫家国,本也是应尽之责。”不知何时,陆云站在了陆倾城身边,她转头看着陆云:“这样的情景,父王在北疆战场应该习以为常了吧。”陆倾城心中烦闷,见陆云没有答话,低头不语。
“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猜到,齐王会有这手?”过了半晌,陆云开口。
陆倾城尴尬地笑了一下:“也不是算计出来,就是心里大致有这么一个猜测。。”
陆云皱着眉:“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陆倾城:“我要是早告诉父王,你肯定会提前调动四境兵力,我不能仅凭一个猜测就断定什么?万一我猜错了呢?”陆云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却对这丫头极为赞赏,临危不乱,行事稳妥,谨慎小心,平时看起来虽然大大咧咧,但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却有超乎常人的冷静自持。伤势虽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气色依然不好,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看起来更加清寒料峭,陆云有些心疼,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把吃喝拉撒都问了一遍,最后还是只能嘱咐一句,“要多休息。”
陆倾城凑到陆云边上,刻意压低声音,对陆云道:“我看父王去见了齐王,他可有跟你说什么?”陆云一想起这事,先是微微叹了口气,一脸严肃的对着陆倾城道:“他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陆倾城大惊:“一切才刚刚开始?这是什么意思啊?”
陆云:“我也没有想明白,但是看齐王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我觉得他不像是在故弄玄虚!”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这时,一名兵士跑过来,“大帅,这是徐统领寄来的书信。”
陆云:“应该是转呈给陛下的。”陆云见陆倾城还皱着眉,“你也别太费神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身体调理好,医馆给你的药,要按时吃。”说完,把一个纸包塞进她手里,便匆匆走了。陆倾城打开纸包,里面居然是几颗蜜饯,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晚上他还得巡夜,这个时候,只怕喝杯热茶都难,他还能搞来蜜饯。许是怕她不肯好好喝药,她自小身体底子好,有时候即便生病休息两天也能不药而愈,所以一喝苦药就偷奸耍滑。陆倾城傻笑着,看着陆云离开的背影。
徐达捎来的信是告诉李元祯他已经接管了宫城防卫,随时可以恭候圣驾回京。李元祯自然是没什么心情在承阳宫逗留,修整了两天便起驾回京。
陆倾城堂堂正正地享受了一次郡主待遇,坐着马车,掀着车帘,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陆云,那张俊美无边的脸,笑得像花痴一般,一路上,陆云都好像若有所思,看着这返程时的大军,完全没有来时的威严赫赫,不知道李元祯此时作何感想。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徐达已经率领一小队禁军在城门口候驾,徐达向李元祯呈报凡是和齐王谋反有关的人员全部羁押候审,李元祯听了总算脸色稍有缓和,进了城,陆云自然是要先和李元祯进宫,陆倾城直接回了永安王府,王伯出来看见陆倾城行动如常,完好无损,十分欢喜。虽然这些日子,陆倾城一直不在京城,但这短短几日,许多高门贵户,被抓的被抓,抄家的抄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府里的人,七七八八的也知道了个大概。当时王伯脸都绿了,觉得陆倾城这回实在是玩大了。王伯忧心地念叨了几句,更像是长辈的关切,其实她自幼在王府长大,虽然尊卑有别,但是在王府一众下人的眼里,她其实更像个孩子,陆倾城知道,她这次是真让人担心了,看着王伯红红的眼眶,她心里一暖,撒娇似的跟王伯说:“我知道让你们担心了,好在有惊无险,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王伯瞪着眼睛,吊着嗓门:“你还想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