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天下》若雪琉璃

20、谈心

　　傍晚，陆倾城拎着酒壶，坐在别苑里，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边喝着酒。喝着喝着，她嘴角微弯，站起身，借力飞身而起，轻盈皎洁地落在屋顶上，陆倾城拿着酒壶在丁宁的眼前晃了晃，
　　“喝吗？”丁宁只扫了一眼，便继续啃自己手中的苹果。陆倾城坐在丁宁身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个清秀的男孩，虽然从北疆到上京，一路上，两个人并没什么交流，但是陆倾城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男孩，有着和他年龄不符的沉静内敛，他从不看沿途的风景，不会注意街边那些肆意窥视他的女孩的目光，偌大天地之间，竟没有一物能让他有半分流连徘徊之意。陆倾城看着他清澈皎洁的目光，没有一点光亮，心不由得地紧了一下。她淡淡道：“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从我记事开始，就在陆云身边。所以我没有切身的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只是心里，多少有些遗憾，不知道父母的样子，有时候会悄悄地想，我长得是像父亲多一些，还是像母亲多一些。。。”丁宁放下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苹果，抬头看着浩瀚的星空，神情不禁有些伤感，陆倾城继续道：“虽然没见过我的父母，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我健健康康，没心没肺地长这么大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亲人，但我依然想努力过好这一生，这样，才不辜负，给了我生命的人。”
　　丁宁转头看着陆倾城，那如水般的湛蓝色眼眸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女孩儿，月华如水，撒在她鹅黄色的锦袍上，雪白的肌肤被月光映衬，显得清冷透彻。丁宁被那深邃悠远的目光包裹，一瞬间，竟有要沉下去的感觉。他赶快移开目光，拿起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啃着，陆倾城起身，又淡淡地补了句：“也许我们的人生，都没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开始，但这并不会左右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说完，她一个转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回了自己的房间。丁宁一个人坐在房顶上，陆倾城刚才说的话，他已经排不出个先后顺序，只是那清澈笃定的目光，深深地烙在了他心里。
　　翌日，陆倾城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晓雪已经在院子里，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倾城姐姐，去前院吃饭吧。”陆倾城上下打量着她半天，懒洋洋地拖着长音，“是啊，吃完饭我还得找你聊聊。”
　　晓雪：“啊？”到了前院，陆倾城四下望了望，“对了，怎么不见丁宁啊？”
　　晓雪：“他一清早就出去了，也没说要干什么。”
　　陆倾城：“随他吧。”早饭时，陆倾城和往常一样，专心地守着她眼前的那盘腌萝卜。只是晓雪，一顿饭吃的味如嚼蜡，总是有一眼没一眼地瞟着她。终于见陆倾城放下碗筷，晓雪赶紧端坐起来，等着陆倾城问话。陆倾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小雪啊，了凡那个秃驴让你到我身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晓雪一听，面有菜色。她没想到陆倾城问的直截了当，完全没有迂回的意思。晓雪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就说了一句：“倾城姐姐，了凡师父没有恶意的，他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陆倾城一听，得，什么也问不出来，索性吃完早饭，直接带着晓雪去了清潭寺。进了寺门，看到了凡居然已经煮好了茶，晓雪接过陆倾城的披风，很识相的跑远了，了痴大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就是很合时宜的，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陆倾城不急不缓地喝着茶，了凡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起的神情。陆倾城端起茶杯，啜了口茶，目光阴冷，有一眼没一眼地扫着了凡，沉默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陆倾城：“看来，你是真不打算说了。”
　　了凡：“有些事，不必追根究底，开心自在地活着，不好吗？”
　　陆倾城：“这么说，当初和大师‘偶遇，’应该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吧。。。可惜了，了凡大师凡尘未了，就算经文读的再多，也做不成得道高僧了吧。”了凡听到这里，微微皱眉，相遇这事，还得从两年前说起。那年上灯节，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偏僻陋巷里，陆倾城遇到了被偷了钱袋的了凡，了凡与那几个偷东西的贼人纠缠，可那几个贼人怎么都不肯承认，陆倾城之所以会跟随他们到陋巷之中，正是因为那几个贼人偷东西的时候，好巧不巧地被陆倾城撞了个正着。了凡显然不是那几个贼人的对手，在纠缠的过程中受了伤。了凡似乎对那个钱袋十分地执着，陆倾城觉得滑稽，一个出家人，居然把金银财物看得这么重，实属难得。最后，当然是陆倾城出手，救下了了凡，和那个被偷走的钱袋。陆倾城把受伤的了凡送回了清潭寺，这才发现，寺庙里居然还收留了几个孤儿，都是在战火中失去家人的孩子，也明白了为何这位出家之人会如此“爱财”了。陆倾城常年行走江湖，五脏六腑都挂着侠肝义胆，济世为民的情怀。自此以后，她经常来清潭寺送一些过冬的衣物，食物和银子，一来二去便和这位了凡师父熟了起来。
　　陆倾城见了凡大师神思缥缈，也想起了当时在树林里那个带着假发的了凡，这位大师的样貌着实有些与众不同，光头的时候真的纤尘不染，确实像个出世的高僧，可是带上假发，又着实像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怎么会有人能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这让陆倾城对了凡的真实身份更加好奇，了凡回过神，无意间与陆倾城对视了一下，陆倾城赶紧收敛情绪，装模作样地喝起茶来，却不知道手中的茶杯里早已经没有茶了。了凡刻意岔开话题，对陆倾城问道：“你心心念念要随陆帅去北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陆倾城微微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我在地宫外遇到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到底是什么？那绝不是普通的士兵，他的力量远超常人，甚至受伤流血都毫无反应，这太不正常了，我觉得那个怪物。。。像，像一个行尸走肉的魔鬼。”了凡听到这里，也不禁地皱起眉，陆倾城继续道：“再者，东夷在南境增兵，北疆天狼十二部重兵压境，南疆又有水匪作乱，虽说父王手下镇守四境的主帅都能独当一面，可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就像是。。。”
　　了凡：“就像是，他们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了凡截断了陆倾城的话，两人目光相对，眼中似乎都透着隐隐不安。
　　了凡：“你是觉得，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麒麟军。”
　　陆倾城：“大燕的主将，现在都在镇守四境，你觉得，我们现在哪里最薄弱？”了凡很快领会了陆倾城的意思，“你是说，他们的目标是。。。”
　　陆倾城：“我猜，他们想釜底抽薪。”
　　了凡：“不错，现在大燕的名将都被派出去了，最薄弱的自然是皇城帝都了。”
　　陆倾城：“更何况，我们在这里还有个隐患”、
　　了凡：“你是说，齐王。”陆倾城微微点头，
　　了凡：“这些话，你和陆帅说过吗？”
　　陆倾城：“没有，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如果我告诉他，他一定会重新部署四境兵力，可万一我猜错了呢？他把主将调回上京，万一他们的目标就是麒麟军呢？到时候再调兵遣将，可就来不及了。所以，我只能先回来。”了凡喝了口茶，看着陆倾城眉头紧锁，
　　了凡：“那万一，你猜对了呢？”
　　陆倾城的心突然狠狠地揪了一下，其实，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陆倾城：“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倾城一直在清潭寺待到黄昏方才离开，她和晓雪坐着马车，一路上，陆倾城都不怎么言语，面无表情，晓雪还有些心虚，一直在偷偷地瞄着陆倾城，忽然看到她嘴角微弯，似笑非笑，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小子功夫不错啊。”晓雪一脸茫然，“倾城姐，你在说什么啊？”到了王府的门口，陆倾城和晓雪下了马车，陆倾城喊了一声：“下来吃饭吧。。。”
　　只见房檐上轻飘飘地落下个人来，正是丁宁。晓雪看到丁宁，瞪大了眼睛，
　　“你从哪冒出来的？”
　　陆倾城搭了句话：“跟了一路了，休息休息吧。”
　　回到自己的小别苑，陆倾城拿起茶壶，正大口大口地灌着凉茶，王伯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对陆倾城道：“郡主，宫里今天来人，说皇上让您明日进宫一趟。。”
　　陆倾城一口茶全喷了出去，呛的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捣出一口气来，脸已经憋得通红，陆倾城：“他老人家有没有说，让我进宫什么事啊？”
　　王伯：“这个，来人倒是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