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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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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恪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中间留着恰到好处的、"同学"该有的距离。
纪缙铖打开文件夹,里面果然是整理好的数学重点和几道典型例题。他讲得还是很清楚,语气也算耐心,但周恪却很难像在教室里那样集中精神。
离得太近了。
他能闻到纪缙铖身上刚运动完散发出的、带着热气的清爽汗味,混着淡淡的洗衣液香,不像香水那么有攻击性,却更真实,更...让人心慌。
偶尔纪缙铖倾身过来,用笔在纸上标注时,胳膊会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臂,那短暂的、隔着衣服的触碰,都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夕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被墨蓝色的夜色吞没。操场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的打球声也渐渐停了,世界好像彻底安静下来。
"...所以,这个参数的范围要特别注意。"纪缙铖讲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点累了。
"谢、谢谢你,纪缙铖。"周恪小声道谢,感觉这次"补习",自己记住的东西恐怕没多少,倒是心脏超负荷运转了两个小时。
"嗯。"纪缙铖靠在石凳背上,仰头望着天空,"今晚星星不少。"
周恪顺着他的目光抬头。
果然,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缀满了细碎的星星,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钻石的盒子,闪着清冷又璀璨的光。远离了城市的灯光污染,学校上空的星空显得特别清晰辽阔。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意,榕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恪下意识裹紧外套,脖子那儿空荡荡的,才想起今天没戴那条围巾。正觉得有点冷,旁边却忽然安静下来。
他疑惑地转过头,发现纪缙铖正静静地看着他。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星空还要深邃,里面涌动着周恪看不懂的情绪。
"周恪。"纪缙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种奇特的磁性。
"嗯?"周恪下意识应道,心猛地一跳。
纪缙铖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周恪的耳廓,帮他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珍惜。
可就是这轻轻的触碰,却让周恪像被施了定身术,浑身僵硬,血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耳朵上被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感迅速蔓延全身。他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纪缙铖,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纪缙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惊慌失措的影子,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的细微气流。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喧嚣,寒风,星空...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纪缙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他指尖那点让人战栗的温度。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得很大,震耳欲聋,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纪缙铖看着他彻底呆住、连睫毛都忘记抖动的样子,看着他清澈眼睛里全然的依赖和不知所措,眼底那抹玩味和探究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但他很快回过神,自然地收回手,好像刚才那个过于亲昵的动作只是个无心之举。
"有点冷了,回去吧。"纪缙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周恪还僵在原地,直到纪缙铖走出几步,才猛地回过神。他慌忙站起来,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心还在失控地狂跳,腿都有些发软。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纪缙铖,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朝校门口走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空气里仿佛飘着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名叫暧昧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周恪,让他喘不过气。
那个夜晚,操场上的星空很美。
但刻在周恪脑子里的,不是璀璨的星河,而是纪缙铖在昏黄路灯下深邃的眼神,和他指尖那片刻的、足以燎原的温柔触碰。
悸动的火星,在那片名叫心动的荒原上,终于彻底燃起,汹涌成无法扑灭的烈火。
而他,心甘情愿沉沦。
……
那个星空下的夜晚过去后,周恪的高中生活彻底变了样。
心里那份被纪缙铖点燃的、滚烫又隐秘的悸动还没沉淀下来,就被现实无情地扔进了冰窟窿。
周一刚踏进教室,周恪就感觉不对劲。
那些原本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现在变得更密集、更直白了,里面混着好奇、探究,还有种让他后背发凉的恶意。
他走过的时候,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同学会突然安静,等他过去,又爆发出压不住的低笑,那笑声里的意味让他浑身不自在。
像有无数根小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不致命,但密密麻麻地刺在皮肤上,又疼又难堪。
他低着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回自己靠窗的座位,把脸埋在胳膊里,想挡住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视线和声音。但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还是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他耳朵里钻。
"看见没?就他......"
"真没想到啊,看着挺老实的......"
"怪不得纪缙铖对他那么特别,原来是......"
"啧啧,手段可以啊......"
"'娘娘腔'嘛,总有点特别的本事......"
一些模糊又刺耳的词飘过来——"特殊关系"、"另眼相看"、"手段"、"恶心"......每个词都像锤子,狠狠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想用疼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怎么会这样?
他和纪缙铖......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发生了。发生了那个让他心跳失控的夜晚,发生了那些"好意"和"靠近"。
难道......那些都被别人看见了?
又慌又羞的感觉像冰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所有藏在心里的那点事和见不得光的期待,都成了别人说笑的料。
课间他想去厕所,刚站起来,就看到以宋哲为首的那几个男生堵在后门,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嘲笑,眼神像黏糊糊的蛇缠在他身上。
"哟,这不是我们纪大少爷的'小跟班'吗?"宋哲怪声怪气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周恪身子一僵,脚像钉在了地上,进退两难。
"怎么?纪缙铖今天没护着你啊?"另一个男生嗤笑,"也是,纪少爷估计就是玩玩,新鲜劲儿过了,谁还搭理你。"
"就是,真以为攀上高枝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刻薄的话像毒箭一样射过来。周恪死死咬着嘴唇,都快咬出血了。他低着头,想从他们身边的空当挤过去,却被宋哲故意伸出的脚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周围立刻爆出一阵哄笑。
屈辱和难堪让他眼圈一下子红了,但他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要是哭了,只会被笑得更厉害。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堵在门口干什么?"
是纪缙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后门,脸色淡淡的,眼神扫过宋哲几个人,带着种无形的压力。
那几个人脸上的笑立刻僵住了,讪讪地让开路。
"缙铖、缙铖哥......"
"我们就开个玩笑......"
纪缙铖没理他们,目光落在背对着他、身子微微发抖的周恪身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语气平静:"让开。"
周恪像得了特赦令,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纪缙铖身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厕所方向。
他躲在厕所最里面的隔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服。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纪缙铖的靠近,明明给过他温暖和心动,可为什么跟着来的,是这样铺天盖地的恶意和伤害?
不知道在隔间里待了多久,直到上课铃刺耳地响起来,他才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着头走了出去。
回到教室时,纪缙铖已经坐在自己位子上了,姿态轻松,好像刚才门口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波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甚至没看周恪一眼。
但周恪却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因为纪缙铖刚才那句看似解围的话,变得更复杂、更意味深长了。
流言没消停,反而像野火遇上风,烧得更旺了。
"看吧,纪缙铖果然向着他。"
"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款呢?"
"真够恶心的......"
周恪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蚂蚁,啃着他的心。
他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他和纪缙铖之间那天差地别的距离,还有,纪缙铖那份突然的"好意",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