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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碎影摇月 试探,藕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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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粉鸽靠在窗前,捧着一本话本在看。
玉梳预料得没错,那些地理游记历史传记她大概了解了个情况,就索然无味,碰也不想碰了。
她心里有个模糊的概念,今天终于清晰。
小说、游戏、影视,创作的时候虚构或半虚构一些重要设定,如人文风气、时代背景,就叫架空。
这里就像是虚构了男女相对平等的社会地位背景的架空华夏古代。
当她有意使用有典故的词语时,玉梳她们也都懂得,二皇子还能说出一个相似的故事来。朝代、历史名人和一些大事件一一都对应得上,但又都张冠李戴。
这片大陆叫步珍大陆,由西北朝主天下,定都霞澈城;周边散落着风土人情各异的小国。海外有南边盛产香料的半袖大陆;西边主渔,北边主牧,盛时有贸易,乱时行贼业。
看看,步珍大陆,西贝朝。
西贝朝现在的皇帝叫庭宣间,因为朝政劳苦,没空陪伴老婆孩子,春宫皇后与他和离周游世界,夏宫皇后寄情田野养殖,年仅中年的他就感觉生活失去了光,于是计划禅让后出家,目前还剩最后两步,禅让大典和出家选址。
春、夏宫二位皇后是皇帝老师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小子上小学时就春心萌动,因为不知是两姐妹,还写了赋,“神女诡思,朝颂春雪梨,暮思夏海棠,然若为清晖其实点金也。”
女神难懂,早上还说喜欢春天的梨花,晚上就想吃夏天的木瓜……
与两女神结婚后,和春诞下太子庭宣梨,和夏诞下二皇子庭宣棠,二子相差不到半岁,长相袭父母二人共同优点,俨然是另一对双胞胎!
太子相亲和太学易老师的女儿定了亲,男的有才有貌,女的也有才有貌,待登基时大婚。这样就可以一场酒办两个宴了,省也。
二皇子去年秋与叶逐夏,不是“叶竹下”,完婚立府,夫妻二人伉俪情深,传为佳话。
叶逐夏来自的叶家是攀援三朝盛长近千年的超级巨植,在三朝以前也是一方皇族,后来退居世家贵族之阶,虽然在前朝有过女皇,但是叶家内训,不再为皇族,主枝所出不近朝堂。
不过这不为外人所知。
叶逐夏之所以可以和庭宣皇室后代结婚,还是因为她父亲叶垂是叶家旁了又旁不知多少的旁枝,如今在朝为祭祀歌舞团的舞蹈C位,她母亲夏挽出自无名小族,自考在朝是擅长治水方面的要臣。
因后来体平民之苦,厌恶叶父的豪奢风气,夏挽又与叶垂和离。
叶逐夏从小与母亲聚少离多,却又不能舍下奢靡生活,曾经起过与母亲同朝为官的想法,后来放弃。
叶逐夏……去哪里了,她林粉鸽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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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粉鸽合上话本,看向霸了她床榻的玉梳,她正在看的是她手中这本《霜雪情真爱海棠》的下卷《星月辉梨雪踪迹》。
以皇家八卦为设定,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情节感情真挚,催人泪下,虽然她没哭,玉梳还笑了出来,但是她现在想要紧接着看完下卷。
这个“揍目倒腊撒”大大文笔是真好,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梳,知我意否?”
“殿下,奴还差几页,您喝杯茶歇歇,莫伤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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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庭宣棠交了那份报告,还题名《陈情折》,现场等着她看完,要她反应。
林粉鸽看完将纸叠好放到胸口,看向庭宣棠,兄弟啊,这以后就是证据了。
“二皇子,我们去散散步吧。”
“好。”
在府中花园,两人一起散步,身后没让人跟着,灯笼便由庭宣棠来提。
“琼玖,你写得很好。”
走得幽静一些了,林粉鸽才主动开口。琼玖是庭宣棠的字。而,庭宣梨的字是仙藻。
他反应迟了一下,“哪里好?”
林粉鸽笑,“字好,句也好。引经据典、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乃骈体上佳之作。”短短文章快比得上“揍目倒腊撒”大大的言情小说了。
庭宣棠有纨绔之名。
“我已向逐夏托付,逐夏何必再试探。”
“……”
他是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的,而她听了,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林粉鸽心惊,什么时候?那天说得也算?
就不再拉扯一番?
这,不是,这不对,你做了那么天理难容的事,被她知道了,不得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出个一步踏错生死难料的紧张感?
“叶逐夏。”
他忽然停了下来,说不演就不演了,气势大涨,月光下,他看似八尺身量,却八米长影,长袖垂畔。
林粉鸽忽然被夜风一吹,皮有些麻。
甚至下意识地将他唤的这个名字代入了自己。
“他如今在东宫每日勤阅,从前批的折子写的作业,他都翻出来勤加练习。关于二皇子府,他只暗中发过一道命令下来。”
“暗中发的你怎么知道?”林粉鸽还没听他说什么命令就质问。
“他想让我知道。”
林粉鸽往边上走了一步,并不愿与他面对面地说。
他当她是与庭宣棠鹣鲽情深的叶逐夏,揭庭宣棠不好权力的假面,来挑拨来拉拢。
可她不是啊,她扮不出那种被欺骗背叛的感情。
只好用她贪生怕死想继续苟下去的情绪装一装了。
“那道命令,是什么?”
她压了一口气在胸口,让声音故作镇定一般,问。双眼却望向水池里的倒月,清晰的轮廓,被一条粉白鲤鱼的鱼尾甩出涟漪。
这鱼真肥。
一个冰凉之物忽然覆盖在她手上,林粉鸽一惊,侧头碰到边上的树枝,树枝晃动的影子把白鲤鱼吓得原地转过来一圈后,没了影。
原来是人家递过来一张纸条。
她打开来看,头一动,发现头上却被什么扯住。她已经给自己减负了许多,但是为了维持一个皇子妃的雍容华贵,头上还是戴了几支华丽的珠、簪、钗、摇、花。
不知是那只大鹏展翅的金钗还是悬挂九天的步摇挂住了。
呵。从今以后你就落满尘埃去吧,她可是有一大盒子一二三四层的头饰等着戴呢。
她伸手去,不解那树枝,反倒将头饰摘离了头发。
而那月澄羽洁的君子就在边上那么看着她狼狈,脸上还染了弱微的笑意。就这态度还想拉合伙人?
林粉鸽脱了困,就不再靠近这些垂低下来的树枝,走到一块光滑原石上坐下来,细看纸条上的字。
——“棠府游护”。
什么意思?东宫是没墨了是吗?
不,“他,只练得了这几个字?”
“是我笔迹难临摹。”他站在那里,聪明地没有靠近过来,因为起风了,还用宽大的袖子护着灯笼。
林粉鸽头一偏,她就不该问,这下好了,装糊涂都没得装了。
她手里的纸条飘落池水,渐渐地沉了下去。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后都没有再说话。
林粉鸽知道,掌控权还在她的手里,他还得看自己的态度。
她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连续数一百下不眨眼后,终于……
“天凉了,月色虽美,我毕竟病过一场,还是回去了。”林粉鸽起身,嗓音沙哑,脸上有不知何时流泪落下的泪痕,双眼眼眶还残留着泪水。
他看见了,想上前过来,被她及时拦住,“殿下就不必送我了,我想一个人回去。”
说着还躲避着似乎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但是那滴“不配合”的泪终于在她努力下恰好地落了下去,让她难堪。
庭宣梨没有收回踏出的那半步,而是完整地靠近了一点,将灯笼双手递给她,语气带了一丝小心翼翼:“风吹得有些狂,灯笼给你,别再让树枝打到了。”
“好。”
她才不会客气呢。也不想跟你说,殿下也早点回去吧。
她拿了灯笼快步逃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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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玉梳给她梳头。
“管家看见,二皇子殿下拿着您的镶玉眼雀羽栖金枝金钗,在花园小池子那边从坐到天亮,后来打着咳嗽回去,看着都瘦了呢。”
林粉鸽嘴角抽搐。
吹夜风有那么强的减肥功效吗?
玉梳给她拿了个起伏似山水的宝冠安在头上,语气一转。
“二位殿下感情向来好,从没出嫁时就是一对佳话,殿下怎么会让二皇子委屈。这是他的皇子府,他想坐哪就坐哪,由他坐多久,怪来小姐身上。”
林粉鸽满意了。
“管家没有照顾好二皇子。”
“是啊,殿下。”
梳妆打扮好,林粉鸽起身,也不揽镜自顾,直奔那备好的一桌早点去。
她慢悠悠享受美食时,宝梳进来报,“马车正拉往大门口去,二皇子殿下那边已经点好送礼单子。”
今天要出门,应该是早定好的事情,还要送礼,不知……
林粉鸽心道,不慌。她放慢了咀嚼速度,慢慢咽下这一口,随口问,“二皇子身体如何?”
“这……”
没听见人回话,林粉鸽也不抬头去问,她不等到那个今日出门的原因,她可不能乱说话。
又有脚步声过来,听着似乎不是女孩子的脚。
“我很好,只是还未用早膳。”少年清朗的嗓音。
林粉鸽去看来人,珠襟碧袖墨束腰,白玉飞冠两鬓垂,一样的轻简便捷却丝毫不朴素,和她是情侣装喔。
他自己坐下又让人准备一份碗筷,“逐夏,你别喝那么多粥,一会儿上了马车你又觉得胃不舒服。吃这个玲珑包子,好吃。”
对方将碟子挪近她。
蘑菇牛髓馅的她也觉得好吃,不过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林粉鸽放下粥碗,见过昨晚庭宣梨本人的仪态,再见他模仿庭宣棠的,有些别扭。
不是他不像,就是因为太像了,而觉得怪异,仿若昨晚他的坦白是她的错觉。
“你没休息好可会影响今日之行?”她装作随意,关心道。
庭宣梨点头,“我没事。逐夏就不问问我为何昨夜留在那里一整晚不回房?”
林粉鸽觉得是自己问的方法错了,见得不到有用信息就先放下了。
她配合地问,“为什么?”
庭宣梨看着她,手里筷子还夹回去一筷子小菜,“我想,为什么我们分院居住。”
他耳根攀上一丝粉红。
“呵呵,二皇子觉得呢?”当着那么多丫环仆妇外边还有小厮,你就那么问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假的。你大爷的,你亚似吧你,亚么早餐!
林粉鸽自己也短暂地思考过这个疑点,但是由于对她并没有害处,所以她很快忽略了。
这府中的工作守则应该做得很好,也从来没人随意讨论他俩这对年轻主子的八卦。不然她也可以多获得点信息。
她瞥了在场伺候的几个,唯有玉梳在桌子旁边照料时,脸上神情规规矩矩的,双眼却掠过一丝不对。
逮住一个知情者。
庭宣梨:“在我们一同想清这个问题前,逐夏,我们还是先维持现状吧。”
原来是担心这个。
林粉鸽当然同意,却可进可退地为难了他一番,好让他始终觉得自己处于被动地位,不敢妄为。
在大门口,玉梳送她上马车前,才小声附耳过来道,“殿下宽心,奴定会尽快找出二皇子心中那人是谁,帮他拔了那根少时情根。”
庭宣梨已在马车上看过来。
林粉鸽当下一个宽慰的笑,“找出来便可,其他主意暂且按下。”
“是,殿下。”
林粉鸽上前两步将手搭在少年掌心登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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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粉鸽坐在马车里,把玩着今日佩戴的玉吊坠,反复斟酌玉梳说的那句话。
马车内,隔绝了外人,庭宣梨又是他自己的仪态,端正靠坐一边,闭上了双眼休息。
她则依靠在软垫上,视线落在不时被风掀开的车窗,从那转瞬而过的缝隙观望着车外繁华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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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知道此一途,去向何处。
她陷入这个思考中,如同她以前上班摸鱼时思考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一样慎重。
因为一旦做了选择,过时不再。
这是一个机会还是一次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