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今天动心了》闻晏

2、雪地对峙 沈小侯爷的

　　此时，南平侯府。
　　小厮轻轻关上房门，暗自松了口气。他正要退下，却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人。
　　“寺卿大人？”
　　听着小厮这声叫唤，男子轻轻应了一声。他低头拍落肩上的雪，抬腿就要进去，又突然停住了。
　　他皱眉：“你干什么这副表情？”
　　“大人恕罪，”小厮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声道，“小公子今天脾气不太好，要不您改日再来？”
　　谁知寺卿闻言，表情有些奇怪：“怎么，谁又惹到他了？”
　　小厮的表情有些为难，不是很想说。他一回想到那谢遥幽幽的眼神便心里生寒，奈何寺卿大人一直盯着他，也就不得不说了，“....是谢佥事。”
　　“公子昨夜睡得晚，本来还在睡着。”小厮说道，“但对面尚书府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传来不小的动静，又是哭又是喊的，公子就派我去看......”
　　“怎么又是——”寺卿下意识皱眉，还没等他说完，面前的房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人的话头顿住。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子，着一袭玄色衣裳，头戴发冠，束着高马尾。他的神情很冷淡，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却莫名有几分压迫感。
　　“阿辞。”白寺卿唤了声。
　　“进来说。”
　　不得不说，沈辞不愧是南平侯府唯一的公子，他那侯爷兄长哪样都是紧着他的。寺卿这才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草药味。他指了指桌上琳琅满目的药材，不由惊叹。
　　“你兄长是真疼你啊，这些药材都名贵得很吧。”
　　沈辞抓住他的手腕，道：“别碰。”
　　“行行行，”经他这么一提醒，白寺卿忙摆手作投降状，语气里满满的不正经，“我倒是忘了，你对这些东西可看重着。”
　　沈辞冷哼了一声，忽然道：“你来找我，是因为谢遥？”
　　“可不就是嘛！”说到这，白寺卿的语气里就带了几分咬牙切齿，“阿辞，你是不知道！谢遥派来的那个校尉有多嚣张！张口便要接手我们大理寺那桩案子，好大的脸！”
　　“他们锦衣卫要查，我哪敢不从啊？那谢遥可是楚家的养女，我可不敢开罪她。”
　　沈辞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不会吧？”白寺卿嘴角抽搐了下，万分无语，“这桩案子上京城里都传遍了，你竟然还没听说过？”
　　沈辞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向来对除医术之外的事情很难有兴致，白寺卿这说了才没一会儿，沈辞就又捣鼓起他那些医书药材了。
　　“不过抢了就抢了，我正愁这案子没什么进展呢，”白寺卿不在乎他听不听，只一个劲地说，“这样说来，这件事还和信王有些关系。”
　　沈辞手上的动作一顿。
　　“信王？”
　　“这个信王你应该听过，”见沈辞感兴趣，白寺卿又凑近了些，接着说：“当年信王反叛不成死于兖州城楼上，有人说信王死得冤，特地索命来了，现在啊就是信王冤魂在作怪。”
　　“你说，这也太荒谬了吧？但是奈不住百姓这么想啊，现在这个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沾谁倒霉。”
　　沈辞皱眉，吐出一句：“百姓不会突然将怪案联系在信王身上。”
　　白寺卿思索片刻，心中隐隐想到了一个猜测，脸都白了不少。
　　是了。
　　信王曾是西越国的异姓亲王，一向受先皇信任。当年他突然谋反，这一事本就蹊跷，可是新皇不顾其他，还是下令灭了信王一族。
　　这本是六年前的事，因着忌讳，就连朝臣都不敢再提。
　　除非，是有人在暗中挑动。
　　白寺卿刚要说，沈辞却打断了他的话：“这桩案子，我要查。”
　　“你不会....”白寺卿迟疑了会儿，试探道，“还在查信王那个事吧？”
　　沈辞没看他，只低着头整理药材。
　　白寺卿苦口婆心地劝他：“阿辞，那信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为什么非得趟这个浑水？他当年的事情确实很多疑点，但是——”
　　“算是，”沈辞说出一句无厘头的话，“行善积德吧。”
　　笑话，白寺卿暗自反驳。
　　沈辞的脾气是全上京出了名儿的差，还冷，也从没见他对什么上心。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积德行善，也不该在信王身上花心思。
　　哪料沈辞不想听他多嘴，没等白寺卿劝阻，就喊来了小厮。
　　“送客。”
　　——
　　刚接手了这个案子，整个镇抚司就开始忙活起来，连谢遥也不例外。
　　停尸房内，谢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言未发。
　　谢衔手持卷宗，看了她一眼，随即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死者生前都没有外伤，”谢遥摇摇头，颦眉道，“这模样……也不像是毒杀，总之查不出死因，倒是符合无端死亡的说法。”
　　谢衔刚要说什么，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旁的谢衔似乎十分不满被人打断，却只是皱着眉头，没有出声呵斥。
　　谢遥一眼便认出传报之人是她手下的锦衣卫。
　　“不是说过了，遇事不要慌张？”谢遥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沉静道，“发生了什么？细细说来便是。”
　　“今日卯时，我们又发现了两具尸体，就在镇抚司。”
　　闻言，谢遥眸色一沉。
　　“卯时出的事，为何现在来报？”谢衔厉声道，“镇抚司养着你们吃白饭的吗？”
　　却见那锦衣卫正欲解释，就在这时，谢遥开了口：“行了。”
　　“走，我们去看看。”
　　“......”
　　这次出意外的两名死者，谢遥是有些印象的，是她手底下武功还算上乘的锦衣卫，却无声无息地死在镇抚司。
　　但这次谢遥不光见到了两具尸体，还见着了一道黑色身影。
　　男子身长玉立，发束高扬。雪花扑簌簌地落个不停,那人却好似不在意，连半分眼神都没给。
　　这个人，谢遥认识。
　　“沈小公子？”
　　听到谢遥这声轻唤，沈辞这才转了头看她。男子站在雪地里，一袭黑衣显得更加醒目。
　　沈辞抬眼打量着她，冷冷道：“谢佥事。”
　　谢遥了然。
　　看来她的名声在上京传得还算大。
　　“沈公子，”谢衔蹙了蹙眉，说：“纵然你是南平侯府的人，也该知道这镇抚司不是你能随意进来的。”
　　这谢衔是谢遥手底下最得脸的锦衣卫，他的态度就能说明谢遥的态度。而谢遥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辞，并不说话。
　　良久，谢遥轻笑了声：“沈小公子怎会在此？”
　　总不能是专门为了那兵部尚书之事来兴师问罪的吧。
　　“不明显吗？”
　　或许是谢遥在尚书府那里惹了他不快，又或许是这位小侯爷性格如此。沈辞似乎并不想和他们多言，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
　　“沈小公子。”
　　谢遥又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提醒，“现在这桩案子，是归我管。”
　　沈辞身边还跟着一圆脸小厮，微胖身材，一眼看上去有些憨傻，与沈辞的气质格格不入。他从袖中拿出令牌，笑嘻嘻地递给谢遥，道：“谢大人莫恼，我们家公子是得了皇上应允，一同前来查案的。”
　　这小厮她在侯府门口看见过。
　　谢遥捏着手上镶着金边的令牌，明晃晃刻着‘顾’字，正是出自皇家。
　　她不由冷笑，不愧是南平侯府。
　　“怎么，”打量片刻，沈辞才淡淡道：“许你抢案子，不许本公子查案么？”
　　“公子说笑，”谢遥一脸恭敬，“请。”
　　沈辞经过两人之时，谢衔似是有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不小，但按他们的距离，沈辞定能听得清楚。
　　沈辞只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便踏步走进了屋内，而那圆脸小厮像是怕极了锦衣卫，只是敢怒不敢言。
　　地上躺着两具毫无血色的尸体，任谁见了也会心生胆颤。沈辞却像个无事人一般，他蹲下身来，正欲仔细查看。
　　他伸手：“银针。”
　　听到沈辞这番话，圆脸小厮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身上背着的药箱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银针递给沈辞。
　　谢遥只在一旁默默看着。
　　那些尸体她都通通查了个遍，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但显然沈辞信不过她，偏要自己查，她哪有阻拦的道理。
　　不过早先就听闻这沈辞别的不行，脾气差武功差，偏偏这医术却是一绝，说不准还真能被他查到些什么。
　　还没站上一会儿，谢遥就觉得屋内的气味难闻得厉害，有些难受。她几步退至门口，呼吸到带着梅花清香的新鲜空气，这才缓了些。
　　“大人？”
　　“这儿点的是什么香？”
　　“哪有......”谢衔下意识就要回答，却忽而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大人说的是甘露香吧？这是前些阵子我们去观音寺求的。”
　　观音寺是上京城里有名的求菩萨保姻缘的地方，很是显灵。观音寺日日香火旺盛，络绎不绝。
　　看得出谢遥实在不喜，谢衔便吩咐人把香撤了下去。
　　谢衔这边话音刚落，沈辞起身收了东西，一言未发地就要离开。
　　谢遥倚在门边，用刀鞘单手抵在另一边，挡住男子的路。对上沈辞不善的目光，她回以不失礼貌的微笑，缓缓道：“沈小公子就这样走，未免失礼了些吧。”
　　这人仗着南平侯府的势，只身闯入镇抚司，又一声不吭地要走。
　　谢遥自认脾气好，但也不是这么个好法。
　　“你倒是管得宽，”沈辞冷笑一声，“若是我说，我未曾发现什么，谢佥事——”
　　“信吗？”
　　谢遥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好半天没回应，沈辞早就没了耐心，正当他要硬闯出去的时候，谢遥像是有预料般，淡淡吐出两个字：“当然。”
　　谢遥边说着，边收了刀鞘，自觉地为沈辞让一条路。
　　“沈小公子，请。”
　　语气倒是恭恭敬敬，挑不出什么错处。沈辞不欲理她，抬脚就跨了出去。
　　圆脸小厮也急急忙忙地背上药箱，小跑着跟上去。
　　直至两人的身影逐渐变成一团黑点，谢遥才敛去了笑容。
　　她对身后的人说：“都查了吗？”
　　闻言，谢衔上前把一沓资料递给她：“大人，都在这里了。”
　　谢遥不紧不慢地接过，翻阅着上面的字——
　　沈辞年二十，南平侯胞弟。自小体弱，后拜于医圣门下，深得真传。
　　她轻轻抚过，指尖在这行字上停留了会儿。
　　还是个病秧子啊....
　　谢遥卷起资料，淡淡地说：“今夜，盯好府里那些人。”

　　“大人，您要去哪？”
　　“观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