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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们三个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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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星期六去吃肯德基吧,我把杨梅也叫上,到时候我跟安宁在中间给你们说和说和,肯定就没事儿了。”冯肖庆看林悦明胃口吊的老高,脖子吊得老长,也差不多了,就抛出酝酿已久的解决方案。
还没等林悦明表态,果冻先当场附和,拍掌说:“好主意好主意,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干大事就得下本钱。”
不过林悦明犯难了,这在平时也不算什么事儿,但是这个月就不一样了。这个月周毅被断了银子,吃喝拉撒都花他的钱,就跟林悦明认了个干儿子似的,连去比赛都得他掏钱,这样算下来还真有点儿吃紧。六个人去肯德基没有二三百大洋拿不下来,这要去一趟回头自己就只能啃馒头就咸菜了。
冯肖庆看林悦明脸上乌云密布有些犯难,拉起安宁就走,边走边叹气:“哎,你要觉着为难就算了,要不你直接跟杨梅说请她吃肯德基也行,我们就不掺和了。”
一提杨梅的名头果然好使,林悦明迅速倒地拜服。
“好啦好啦,这个星期六去肯德基,”林悦明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你可一定得叫上杨梅啊!”
“放心吧,交给我们啦。”
冯肖庆和安宁相视一笑,蹭饭成功!
她俩步子迈的轻盈如飘,一下一下踩出满地的欢声笑语,林悦明却心情无比沉重。
林悦明往墙上一靠,寻思这个月是绝对要吃馒头咸菜了。他平时大手大脚惯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生活腐败的滋滋冒油,刮下来都能炒个包菜回锅肉,估计无法适应口袋里没银子的生活,未来几天岌岌可危。不过旁边周毅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闲云野鹤的样子,表情特宁静致远,这让林悦明有些上火。
“别跟没你什么事儿似的,这次去吃饭记你账上,下个月有钱了还我!”
“知道啦,不就一顿饭吗,能花多少钱。”
“少说风凉话,要不是你连吃饭都得我掏钱我能这么惨?”
“行了行了,下个月你吃饭我掏钱行了吧?”
“嘁。”
“喂,你还有多少钱?”
“干嘛?”
“我想喝瓶七喜。”
“去死!”
林悦明这次大出血果然奏效,再加上冯肖庆和安宁在旁边不停地说好话,杨梅还真就放下脸色了。其实杨梅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只是故意做出样子来惩罚他们两个一下而已,这一点冯肖庆和安宁心知肚明。相处这么长时间了都了解对方的心思,再说她俩就没见杨梅生气过,肯定是做样子啦。吃饭的时候果冻又在旁边插科打诨,把气氛调节的就跟跳交谊舞似的特活跃。在这种情况下那点小干戈早就嘁哩喀喳地化为玉帛了,几人和好如初。
不过和好归和好,杨梅依然坚持上次约定,要林悦明和周毅好好学习。林悦明一口答应,并且对天发誓这次决不食言,在冯肖庆和安宁的督促下又加了句“如果不好好学习的话就天天请大家吃肯德基,在座众人为证”。
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你呢?”杨梅问周毅。
“啊,我试试。”
“啊?”
“放心吧,我不食言。”
孙悟空总归还是没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吃完肯德基六人无处可去,只好顺着马路闲逛。
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即使走在路边的阴影里也躲不过连绵成片的热浪,不一会儿所有人身上都变得汗津津的了,好像全身都包了一层布一样闷得难受。
“别轧马路了,再轧就热死了,咱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冯肖庆提出建议。
这是个好主意,在这个天里随便找个地方一蹲都比出来轧马路强,但是去哪逛则产生了分歧。冯肖庆和安宁想去逛商场,说那里不仅有空调还可以顺便看看有什么新款衣服上市。对此三个男生集体坚决反对,他们对女生逛起商场来没完没了的恐怖传说早有耳闻,打死也不干这种无聊地走来走去而且还跑断腿的活。他们宁可呆着不动也不愿意莫名其妙的像收税的一样一家店一家地串门子。尤其是往往逛了半天到最后还什么也没买,这不纯粹闲的没事儿干拿自己当牲口使嘛?
“那你说去哪吧?”冯肖庆拿着刚才别人发给她的一张促销宣传彩页当扇子,边扇边问。额前的头发被扇起来,划过额头,划过鼻尖,划过眼睫毛,麻麻痒痒的。
“哎对了,要不咱们去和劲馆吧?”林悦明刚一说完,周毅表示同意。
“什么和劲馆?那是什么地方?”冯肖庆没听说过,“拉面馆吗?”
“什么拉面馆啊,武馆,专门用来切磋武艺的地方,我和周毅经常去。”林悦明不得不佩服冯肖庆的想象力。
“武馆?你去那里干什么?你要跟人家比武吗?”
“是不是跟精武门似的?”安宁插了句。
“跟精武门不一样啦,那里没有霍元甲也没有陈真,就是一些爱好武术的人切磋武艺,比试高低。听说今天会有一个很厉害的人要去那里打擂台,我想试试。”
“打擂台?”
冯肖庆和安宁一听来了兴趣。
冯肖庆印象中的打擂台就跟电视里演的那样,两个功夫高手各自展示自己的看家本领,然后就在台上打得你死我活。场面激烈火爆,让人看了血脉贲张。而且台下会有无数观众极度狂热,呐喊声铺天盖地,气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没准儿还要签“生死状”什么的,万一失手概不负责。
要是真那样多带劲儿啊!
可是实际情况呢?差远啦。
没有什么观众,没有什么呐喊,就两个人在台上你一下我一下地试探着出拳踢腿,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而且在台上比划的那些人看上去也没有多厉害,既不玉树临风,又没腾挪跌宕,就俩普通人,有的还长的歪瓜裂枣的,跟想象中的武林高手差远了。
本来想看一好莱坞大片的,结果却给放了一段马拉松录像,那种落差可以用“飞流直下三千尺”来形容。
“喂,你说的的那个很厉害的是那个?”冯肖庆希望他还没出场。
“周毅去问了,应该还没上场,这几个人肯定不是,我都比他们厉害。”林悦明倒是挺自信。
旁边安宁正和杨梅咬耳朵呢,安宁说:“你看那个男的,脑袋比篮球还大,太显眼了,会不会很容易被打中啊?”
结果安宁的话音刚落,那个人的脑袋上就挨了一拳,安宁和杨梅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两个马上把嘴捂住,鼓起的腮帮子充盈进手指缝,不管怎么着人家总是挨了一拳,幸灾乐祸的不太好。
“乌鸦嘴。”杨梅说安宁。
一会儿周毅回来了,林悦明忙问什么情况。周毅坐下,很惋惜地说:“高手没来,要不咱俩打一场?”
“你有钱的话咱就打,反正我现在是没钱了。我现在身上就二十块钱,一会儿回家都成问题。”
周毅往椅子上一靠,说:“那就算了,一会儿我也得回家。”言下之意是我回家坐出租车的钱也得你出,咱俩得省着花,可别山穷水尽疑无路了。
“在这里比武还得交钱吗?”冯肖庆问道。
“嗯,一次一百。”果冻回答。
“哦。”
这时大脑袋又被人打中了脸,倒退了几步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马上又站了起来,以一种绝不服输的姿态重新投入战斗。林悦明、周毅、果冻都给他喊了一声好,大脑袋受到鼓舞力气似乎也长了一些,拳头挥的更加有力。
可是明显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大脑袋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又被打中好几次,有一拳甚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大脑袋受了那一拳之后马上流下了鼻血,一时他的嘴唇下巴都被染红了,看上去特惨。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流血而有丝毫退缩,他擦了一下流过嘴唇的血,依旧挺立巍然。在他的擦动下鲜血划出一抹深深浅浅的痕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腮帮延伸到颧骨,末端几乎隐入鬓角。好像用毛笔蘸着鲜红的颜料用力而快速地划出一笔,深的赫然浓郁,浅的利线飞白。
就这一笔,饱含着誓不低头的无限坚韧。
很遗憾最后大脑袋还是力有不逮,他被对手一拳击中下巴之后仰身倒在了台子上,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虽然能看出来他心有不甘,但是按规则来说他已经输了。对手赢了之后傲然离开,汗涔涔的后背像一枚很大的金牌一样闪闪发光,剩下大脑袋坐在拳台上怅然若失。
拳台上有弱者,但是弱者不会得到同情。
大脑袋挣扎着站起来,然后用手拉起缆绳,低头弯腰走下拳台。他走下拳台的时候正好走过林悦明和周毅旁边,林悦明和周毅都被他刚才的坚忍打动,还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大脑袋迎着他们的目光看过来,咧开嘴一笑,他脸上的那抹血迹随即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来,好像一个倒画的对勾。那个对勾被他笑时脸上的皱纹带的弯弯曲曲,又好似一个握紧举起的拳头。
林悦明和周毅也笑了笑,然后目送大脑袋转身离开。
“哎,真是一条好汉啊。”林悦明由衷佩服。
周毅没说话,但是眼神里满是赞同。
“那个人好厉害。”杨梅看他流了血还能坚持到最后,也觉得他很了不起。
大脑袋走了之后接下来的比赛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变得索然寡味起来,六个人就起身离开。
走到外面之后又投进太阳公公的怀抱里,温暖到让人受不了。正好路对面有个很大的超市,众人便把它当做避暑山庄进去纳凉。进了超市之后原本不想买东西的也会被那些摆在货架上的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产生出要买点儿什么的冲动。果然众人在商品堆里纷纷沦陷,不一会儿就一人拿着一瓶饮料结账出门。周毅满超市找他的七喜,他也不知怎么的就认准这一种饮料了,非它不喝,比那山沟里第一次谈恋爱的大姑娘还痴情。
林悦明本来想省钱坐出租车的,一看这天气好像比坐出租车还难对付,就狠心咬牙给自己和周毅各买一瓶饮料,然后琢磨着要回家的话只能坐公交车了。
杨梅这次不再节省,也买了瓶橙汁喝,她可不想再跟上次那样渴的嗓子冒烟像喉咙里点了冬天里的一把火。
走出超市之后几个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超市投下的阴影里纳凉。
“怎么没有一个能把全世界都遮住的东西啊,简直就要热死了。”冯肖庆边喝可乐边抱怨。
“这才几月份啊,热的时候还早着呢。”林悦明研究海棠花的时候顺便把一年四季也琢磨了一下,现在门儿清门儿清的,比老黄历还准。
“哎。”安宁这一叹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就在他们站在门外讨论这该死的天气的时候,从超市的另一个门里走出来四个人。这四个人脸上都有些浮肿,正是王龙一伙。看来他们对天气也很有意见,不过他们的态度就没有这么温和了,一个个骂骂咧咧,恨不能把老天爷揪下来打的他满地找牙。
“他妈的,这他娘的什么烂天气!前几天还冷的打哆嗦呢,今天又热得难受。”良子拿根鸡爪啃得咔咔响。
“就是,真他妈的欠抽。”松皮抹了把额头的汗,杀气腾腾。
“王哥,你热不,热的话我给你买瓶饮料去。”
“不用。”
王龙拿出一支烟来刚要点,良子说“我来我来”抢先一步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几股青烟从王龙的嘴里鼻孔里钻出来,透过这些烟雾看他的脸,鼻子肿的很有一种云山雾罩的沧桑感。
良子点完烟收起打火机,一打眼,正好看见离他们不远的杨梅几个人,只看了一下,他的眼就像一朵鲜花一样绽开。
“哎哎,那边那个小妞长得不赖啊。”
良子抬着脸往那边横眼。
他说的是杨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