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们都是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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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杨彬来说每天要干的事情几乎都是一样的。
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然后去巷子里开早点铺的老杨夫妇那里买两份早饭，一份自己吃，一份留给妹妹。幸亏老杨夫妇起得早，要不杨彬还不知道去哪吃早饭。吃完饭之后就得赶紧上路，稍微耽搁几分钟就有可能迟到，迟到是要罚钱的。其实杨彬完全可以在工地上过夜的，那样就不用来来回回地两地跑，至少可以休息的更好一点。老马就是这样，如果活多的话就干脆不回家，睡在工地上搭建的工棚里。但是杨彬不放心让杨梅一个人呆在家里，附近治安太乱了，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家过夜并不安全。虽说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只要有一点儿存在就让杨彬放心不下。
出了门之后是一道下坡路，那时候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时候早的话天边还会有淡淡的曙光展现，在沉寂的清晨显的越发清晰。杨彬在下坡的时候喜欢用力地蹬脚踏板，然后自行车就会用很快很快的速度向下俯冲，旁边的所有东西在这种速度里一闪而过。慵慵懒懒的头脑因为要集中注意力驾驭这种疾驰的前进而变的清晰起来。耳边还会响起呼呼的风声，好像自己在空中飞行。刚睡醒的大脑在潜意识里还是想闭上眼，但是这种畅快淋漓的飞翔感把所有的倦意一扫而空。
到了工地之后就开始干活，不停地干活，像蚂蚁在衔着沙石建造蚁窝一样。杨彬时常觉得这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蚂蚁窝，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只只蚂蚁，永远脚步不停地忙碌就是与生俱来的宿命。这种宿命摆脱不掉，不管是抵触还是顺从都得身不由己的这样活下去，一直到死。
杨彬自从出生之后就在这座城市生活，但是因为他是外来民工的后代又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里，自己只是暂时在这个能落脚的地方栖身而已。至于自己最终会去什么地方，或者会不会在这里过一辈子，他想过，但是想不明白，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明确地给他指示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杨梅的存在让他更加没有归属感，尤其是父母和爷爷相继离世之后，这种漂泊的感觉更加清晰以至沉重起来。
有时候杨彬都觉得在这个蚂蚁窝里他和妹妹杨梅扮演的或许并不是蚂蚁的角色，而是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掉进来的两粒沙子，是原本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外来者。如果需要的话就会被送到一个暂时能容身的地方，哪天没有用了就会被毫无顾忌地扔掉。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一只蚂蚁，或者一粒沙，只是有的属于一个地方，有的属于另一个地方而已。
这同样是一种宿命，如同上一种宿命一样无法自己把握，只能被动接受。
所以就只有不停地干活，生活在最低层的人唯一的挣扎就是干活。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让他无限喜爱的妹妹，为了能在每天晚上回家之后看到那张对他笑的脸。
不过今天晚上看样子是不能回去了，老板一大早就把他和格子叫到了办公室里。
杨彬和格子当时正在用电钻凿一块露出钢筋茬的混凝土，衣服上头发上铺了厚厚一层水泥粉，“哒哒”的电机声把耳朵都快要震聋了，以至于老马叫了他们半天才听到。然后他俩就这样灰头土脸地站在了一尘不染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
老板的办公室是一个和嘈杂脏乱的工地完全不同的地方，地板、桌椅、茶几、沙发似乎都在发出耀眼的光，处处散发出富贵的味道，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身体后靠，在他身体周边露出椅子上铺的一张老虎皮。虎皮不知是真是假，看上去跟真的类似。老板的儿子，沈大公子沈暮合横靠在大沙发上，衣着光鲜，养尊处优，眼睛好像天生斜视一样不拿正眼看人。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老板并不认识这两个在他手下打工的人。
“杨彬。”
“严格。”
“哦。”老板无意记住他俩的音容相貌，名字也只是随口一问，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用处。
然后老板就给他俩吩咐了一个任务。原来老板建的另一个楼盘明天开始就要预售，按照流程都是让买家以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领号，号码靠前的有优先挑选楼房的权利。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信息，你要想买的话就得赶紧，晚一分钟好房子就被别人挑走了。正好老板的两个朋友都要买其中的一套房子，就关照老板给他们留个号。本来这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但是因为这套房子是独立别墅，价格比较高，所以老板就想做出一副公平竞争的姿态来，先到先领，以吸引买家目光。于是老板就打算先找两个人去把号领下来，占住位子，于是就把这个任务吩咐下去，于是不知道怎么的拐弯抹角就找到杨彬和格子了。
“你两个现在就去，坐公司的车，到了那边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做。今下午和明天你俩就不用上班了，工资照发。”老板说完就把司机叫来，让司机赶紧领他们两个去金宇宾馆排队。
杨彬用格子手机给杨梅打了个电话，杨梅没接，过了会儿发过一条短信来，说正上课呢。杨彬也给她发了个短信，说下了课给他回个电话，有事儿和她说。然后两人出了楼门就想往汽车里钻，司机把他俩拦下了，说：“你们就这样去？”
杨彬和格子都一愣，不知道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要在那里过夜的，你俩最好穿件外套，要不会很冷。”
杨彬和格子只好去工棚拿衣服，然后顺便把脸洗了洗。刚洗完脸杨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现在已经下课了，刚才那个电话真不巧，离下课还有一分钟。杨彬把晚上不能回去睡觉的事儿一说，让她晚上去马晓丽那里凑活一夜，不要自己呆在家里。杨梅说好。挂完电话之后杨彬又打电话给马晓丽，马晓丽在那边声音很低，说正在中心医院面试呢，有什么事？杨彬又把事情重复了一遍，马晓丽回答的很干脆，一口就同意了。格子还想和马晓丽聊几句，还没说三句话就挂了。
格子把手机收起来，一脸悻悻，说：“她说要面试，看来时间挺紧。”
“哎她不以前找了份护士的工作吗，怎么又去面试？”
“那个掰了，待遇太低。”格子倒是知道。
“噢。”
一刻也没有耽误，司机把杨彬和格子带到金宇宾馆后直接领他俩去了二楼大厅。大厅装饰的很有档次，每一个小物件都特精致，显出不一样的品位来。屋顶一盏很大的花形水晶吊灯放出柔美而灿烂的光，配合着一排排的小灯把整个大厅照的异常明亮。大厅入口处放着一个很大的玻璃鱼缸，里面有很多彩色鱼悠闲地游来游去。地上铺着柔软的红地毯，踩上去像走在草地上一样绵软。而且空中还回荡着一首不知名字的钢琴曲，舒缓优美的旋律在这个璀璨流离的空间里回荡，听上去就好像有人在给你按摩一样特别的舒服。杨彬感觉能呆在这样一个地方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只要往这里一站仿佛自己就会像那些西装笔挺的人一样高雅起来。
大厅的一边有几排桌椅，布置的跟教室一样，不知道有什么用，这好像不太可能是教课用的。
如果没有这一身的土并且穿的稍微工整一些的话，他两个无疑会是这里最体面的两个。但是很可惜，他们两个被从工地上直接拉过来，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就这么邋遢土气的突然进入到这样一个高贵典雅的地方，看上去十分格格不入。杨彬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微了，格子肯定也有这样的感觉，他赞叹完这里的环境之后就很不舒服地耸耸肩，说：“这里还挺好话的嘛，好像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
不过杨彬的那种卑微感只是一闪而过，他从来没有因为穿着上的寒酸而轻视别人，或者轻视自己。
“也没什么，来这里的不一定都是有钱人，先排好队再说。”
这时候司机已经和对方说明白了情况，一个穿西装的人过来领他们到那排桌椅中坐下，占了第一第二两个位子。那个人告诉杨彬和格子他们得在这里坐到明天早上七点半，等真正买房的人来看房的时候才能走。格子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上午八点多一点，算算还得等几乎二十四个小时。
“整整一天呐，慢慢等吧。”格子伸了伸懒腰，摇头四处打量。宾馆里有几个女服务员长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挺漂亮的，格子的脑袋就随着那些女服务员来回走动的身影摆动。
“嘿，这里的女服务员挺不错的嘛，”格子语气里口水四溢，“不过比马晓丽还差点儿。”
格子现在整天把马晓丽挂在嘴边，甚至已经把她当做评判一个女孩长得漂不漂亮的标准了。
“别跟个色狼似的，让人看了成什么样子？”杨彬觉得格子这种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女人似的样子很好笑。
不过格子倒兴趣盎然，冲那些服务员一个劲儿地笑，好想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展示自己那满口白牙似的。效果还真不赖，有几个女服务员从大厅里走过的时候还真嘀咕上了，边走边笑着朝这看，引的格子一个接一个地抛媚眼。
十一点的时候，工作人员开始允许排队者进入大厅，大门一打开呼啦啦如同泄闸的水一样涌进来很多人。这些人进来之后像是要抢什么东西似的迅速抢占最好位置，顷刻间几乎一半的位子坐满了人。
杨彬一看愣了，这些人和他一样，竟然都几乎是同样的打扮。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们都是穷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