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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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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冷冷清清的,周围绿绿的树木根本就不是冬天的景象,我只穿着一个薄外套,相当于北方春秋的厚度。四季如春的H市是个不老的人,永远保持年轻的面貌,我喜欢它因为冬天终于不用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漏两只眼睛出来。可看着一成不变的风景难免会有一丝厌烦,所以想到北方的家时我还是充满期待的。
终于等到列车检票时间了,我随着人群缓缓移动,一个人提着行李走向车厢,想起每年许易送我,我总是两手空空,然后就由他把我送上车再依依不舍地离开。想起那首《离别的车站》:当你紧紧握着我的手再三说着珍重珍重当你深深看着我的眼再三说着别送别送当你走上离别的车站我终于不停的呼唤呼唤眼看你的车子越走越远 我的心一片凌乱凌乱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我的泪早已泛滥泛滥从此我迷上了那个车站 多少次在那儿痴痴的看离别的一幕总会重演你几乎把手儿挥断挥断何时列车能够把你带回我在这儿痴痴的盼你身在何方我不管不管请为我保重千万千万。我总觉得许易就像那里面唱的一样,本来我不是儿女情长的那种类型,结果看着他我心里也满是离别的伤感。
当列车行进时,我看看窗外,那身影已是幻化成空了。
H站不是大站,客流不多,可正逢春运高峰期,车厢内还是座无虚席的,大多都是学生,车厢内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我旁边的一个男孩正好跟我一个大学比我低两届,叫周晟,这是他上大学来第一次回家。与很多爱装酷耍帅的男生不同,他十分可爱,也不像有的男生到比女人还矜持的地步。刚坐下就自我介绍起来,得知我们同校后他立马学姐学姐叫着,一点儿不生分。长得一副邻家小弟弟的摸样,所以尽管他一开口就好像我们认识了好几辈子一样我也没觉得讨厌。我一向比较被动,属于生人面前沉默熟人面前话痨的那种,若非遇上周晟一类的人我绝对可以在下车之前不说一句话。
周晟滔滔不绝,国内国外、时事政治、娱乐八卦覆盖之全面、涉猎之广,真是超乎我的想象,我一下子觉得我孤陋寡闻了。他偶尔问一句“学姐你觉得呢”而后继续,我不需要有什么回答,因为周晟根本没有留给我回答的时间。
正当我听得津津有味之时,面前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两只手里提着吃的。周晟那表情就像我以前见到老师一样想躲又没法躲,随后他还是很礼貌地叫了一声“学长”。唐牧翔把他叫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儿,然后周晟很不情愿地对我说:“学姐我跟学长换位置了,我先走了。去了学校再见”他递给我一张写着他名字和电话的纸就离开了。
唐牧翔没看我直接坐在周晟的位置上,这世界是有多小,越想躲开的人和事偏偏就抓着我不放了,我思考再三也不清楚唐牧翔到底唱的哪出。
我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想干嘛?”
“回家喽!”
“你不是说你不回吗?”
“不可以改变吗。我想回了。”
“那周晟呢,你跟他说什么了?”我还挺喜欢他的,稚气未脱却又见识广博。我没有弟弟,常常想要是能有那样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就好了,可我妈说什么都不肯再生一个了,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再生个孩子也够难为她的,况且那计划生育也不让呐。所以我的心愿一辈子也不会实现了,除非我爸找个年轻的小情人。不过真要那样,有了弟弟我也不认。
唐牧翔懒懒地说:“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他想在学会生呆着就让我坐这儿。”
唐牧翔虽说要实习了,可毕竟在里面呆了那么久,“势力”还是不少。我了解他不过是唬一下周晟,那么缺德的事儿他不会干。周晟比他嫩多了,被唬一下就相信了。总的来说唐牧翔算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那些小计谋、小心机是个人都会耍点儿。
我还是忍不住对他说:“缺德吧,人家小孩儿可当真了。”
他说了句随便就闭目养神了,我心里一大堆疑问也不好再开口。我没有忘记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也憋的慌,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要我当什么都没发生坦然相对我做不到。可能我真的没那么坦然吧,要不然我可以像拒绝其他男生那样直接说我不喜欢你,别再浪费时间了。对着唐牧翔我说不出来,如果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他的话我自己都不信,许易的身影只要出现就轻而易举地将这一丁点儿喜欢击碎。伴着火车隆隆的声响我思绪也飞快运转,但想不清就像画地为牢我走不出去。
唐牧翔一路沉默直到吃饭时间他终于拿出两盒泡面去接开水了,火车上充斥着某牌子方便面独特的味道,平时很少吃,我总觉得这股味道就像吃多了葱油饼排泄出来的味儿一样。与火车上难以下咽的饭菜相比我这会儿宁愿选择泡面,在肚子空空的状态下闻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不知道我是怎么一边想着厕所里的怪味儿一边还吃得津津有味,估计是被训练出来了。我每天与隔壁宿舍的人一起吃饭,她们几个都特损,总在每次吃饭时讲极其恶心的东西,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我听了直反胃,浪费了不少粮食真让我心疼。不过我还得感谢她们让我的减肥大业又向前迈进了。后来听多了就有免疫力了,不管她们说的多恶心我都照吃不误。
吃完饭唐牧翔把垃圾收拾了,拿出他的牛奶来递给我又一言不发地坐着。可是我沉不住了,我印象中的唐牧翔是有啥说啥的。我旁边要是坐一个陌生人我无所谓,问题明明是是一个很熟悉平时话还不少的人这么阴沉着,我感觉很怪很不舒服。别人见了说不定猜测我们是吵架的情侣呢。我沉不住但一想再过几个小时到广州他就下车了,我还是多忍会儿吧。
我眯了会儿,睁开眼已经到广州站了。我本来想着对唐牧翔说再见,他却稳如泰山。我以为他还没醒就好心叫他,结果他一句话把我噎死:“我没说过我在广州下车。”
“你家不是在广州吗?”
“是吗,那我去别的地方的家。”唐牧翔的爸妈离婚了,他妈妈在北京,他爸爸在广州,我想他可能要去他妈妈那里就没多问了。
一会儿的功夫车厢里就人满为患了,其实不用动脑子也能想到,广州多大的一站,要是没人上车就跟大白天见鬼的几率相等了。上来的人多又杂,车厢内乱哄哄的夹杂着各地方言。我们旁边的空地上迅速被人占领了,我体会过站几十个小时的滋味,非常人能承受,我同情他们但我要誓死保护我的领地。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唐牧翔坐在外边的一个,他旁边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嫩嫩的皮肤能掐出水来,他看着唐牧翔叫了一声哥哥,那甜甜的声音惹人怜爱。我知道小女孩儿肯定站不行,想让她跟我们挤挤坐下。唐牧翔往里挪了挪,对小姑娘说:“来坐这儿吧。”
旁边有一个妇女感激地对唐牧翔说谢谢谢谢,应该是女孩儿的妈妈。小姑娘也乖巧地说:“谢谢哥哥。”
这下我跟唐牧翔中间没有空隙了。我想既然他不下车我就一定要打破沉默,有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他把零食拿出来给韵韵(小女孩儿的名字)吃,也给我。
“你精神正常了吗?”我调侃他。
“本来就很正常……”
“那你一路沉默的能把人憋死。”
“我怕说多了你让我走。”
“我为什么要让你走,你又没杀人放火、□□抢劫。再说了你回你家,我回我家,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回去?”
“向晴”他很认真地说“我不回家,我要跟你回去,我不开口就是怕你拒绝。”
“可你,这是……”我一时间语无伦次了,我很开明我爸妈也很开明,可我带一个男孩子回家这叫什么事儿。只要看到唐牧翔我怎样解释别人都是该怀疑怀疑,该误会误会,一个大活人都站面前了我那点苍白的解释也就成了掩饰了。
我整理一下思绪对唐牧翔说:“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家地方小,多一个人都没法住,真的。”
“没关系,我睡沙发,打地铺,住旅店也行。”唐牧翔无赖的一面我是见识了。
“还是不行。你名不正言不顺的……”
“那你就给我个名分啊,做小我也愿意。”这狗血的对话让我哭笑不得,我们俩的性别好像换过来了,唐牧翔就是那古时的痴情女子,甘愿忍受一切不公放弃尊严也要追随负心汉,而我则是薄情郎,欢颜过后就置有情女子不顾。
“问题是你为什么要跟我回去,我们家真没什么好玩的。”
“我不信你没带别人回过,就算是一个朋友。”
“带过,可都是女生,男的真没有。”
“关向晴你心里有鬼吧,女生朋友可以带,男生朋友就不是朋友了吗?”
我知道那不过是唐牧翔冠冕堂皇的说辞,但一时语塞,找不到理由反驳他。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争斗,我答应了。唐牧翔像要到糖的小孩儿一样笑呵呵地陪小韵韵玩去了,我在火车的摇摇晃晃中沉沉合上了眼皮,既然事情的发展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得了,那就让它顺其自然。我睁开眼时头靠在唐牧翔的怀里,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或许真的太累了,我没多想又继续在他怀里睡着了。一路醒醒睡睡,总算到家了。火车进站的刹那我明显感觉到了异于H市的寒气袭来,彻骨的冷。
我只要忍忍,出了站童心就会拿着我温暖的羽绒服等我。唐牧翔身上的衣服比我的还少,跟我说话时我听到了他牙齿碰撞的声音,他说:“向晴,北方怎么这么冷啊。”
我说活该还是拿出我的小外套给他披上,两只袖子搭在前面,我怕他那么大个骨架再把我的衣服毁了。他开始死活不披,到了车站外面的广场就被呼呼吹来的风打败了,乖乖披上了,样子是有些滑稽不过也比冻死要强。
我看到童心快步向我走来,还招招手不停地喊着晴猪,我对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问题是童心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对于称呼的来历是我小时看那部风靡大江南北的《还珠格格》时童心取的。那时我特喜欢里面的晴儿,温婉动人、善解人意还有一副水灵灵的娇人模样,我对她的喜欢可以说是深入骨髓,正好我的名字里有一个晴字,我便自诩为晴儿,童心却说你一小胖妹学什么晴格格,除了会说话基本上就一头小猪,叫晴猪得了,他彻底粉碎了一个小女孩儿天真的幻想。至此晴猪一直跟随我到现在,即使我现在已经完完全全脱离的了猪的影子。
童心看到唐牧翔就直接跳过了我这个主题,他对唐牧翔说:“你是晴猪的男朋友吧,这死丫头也没提前说要带你来,我都没多拿一件衣服,看你冷的。”
唐牧翔的身体微微发抖了,嘴唇也变紫了。就算他皮再厚也禁不住在零下的温度里只穿一件单薄的衣服,我也没好到哪儿去。我赶紧从童心手里拿过我的衣服给唐牧翔披上,然后自己把围巾帽子手套武装好。唐牧翔哆哆嗦嗦地又把羽绒服给我递回来,我再给他,我们就一直让来让去。
童心看急了说:“你们俩真是毛病,看看冷的,有这功夫早回去了。晴猪你的腿抖什么啊,穿上。我把我的外套给你男朋友,我里面儿穿的多。
“别乱说,朋友。“知道没用还是弱弱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还蒙我,我是你哥!”
童心这个自封的哥哥当了二十几年,当得还美滋滋的。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们还没出生的时候两家人就是邻居了,后来几经搬迁,都没分开过,所以关系相当铁。童心比我大两岁,除了差点血缘关系,跟我哥哥没什么两样。小时候童阿姨老开玩笑说:“向晴你长大了就嫁给童心吧,知根知底儿的,你现在虽然不耐看吧,一长大那就不得了了,看看你妈那基因就知道了。”一旁的童心不屑地“切”一声就继续玩他的模型车了,我幼小的心灵则深深被伤害了,不是因为童心的不屑,而是童阿姨那句“不耐看”。在美丑观念还很模糊的年纪我也听出来那是什么意思了,但一个小孩儿不被人陈赞漂亮也会被人夸可爱之类的话,偏偏童阿姨不懂一个小女孩儿的心思,爱美绝对是女人的天性,不管是七八十的老太太,还是我这种牙都没长全的小丫头。于是在那几天我见到童阿姨就气鼓鼓的,不理不睬,童阿姨思前想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把我这小祖宗给得罪了,她派童心来当卧底。童心一语道破我的小心思“你嫌我妈说你丑不是嫌我不取你对吧”之后他还说了一句在那个年纪就让我小小感动的话“你放心,要是你长大还这么丑,我一定娶你。不过希望你变漂亮我就可以娶别的女生啦。”
童阿姨和我妈知道后笑得前仰后府。童阿姨特地给我买了一条粉粉的小裙子还说:“向晴这么乖,长大了就变白雪公主了,然后就嫁给童心。”这话说了二十几年直到我落得还算亭亭玉立,童阿姨还希望我嫁给童心,我只当玩笑话听听就过去了,我跟童心是真没有那个心思。童心其貌不扬女朋友却是走马观花地换了一个又一个,他的初恋史可以追溯至幼儿园了。他常说“女朋友可以换,但妹妹就向晴你一个。”我虽然从来不叫他哥,但心里认定了。每次我有什么状况时,他就拿那句“我是你哥”来压我。
唐牧翔默不作声,更加坚定了童心的想法,我就当唐牧翔冷的说不出话不跟他计较了,只催促童心快点回去。
我们坐上童心那辆破破烂烂的二手车。一路上风景依旧,大雪纷扬而至,我的心情也格外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