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余晴》空空晴

4、2.1

　　从那天晚上之后我没有再见过许易，我不知道他是故意躲着我还是恨我，他消失的彻彻底底，甚至我们班跟他们一起上大课的时候我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我心里的感觉很复杂，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想过会分开，那时都以为会天长地久，现在看来不过是萍水相逢。许易总爱幻想我们美好的未来，他说毕业了就在H市买个房子，然后找个喜欢的工作，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了。我老笑他胸无大志，他说他的大志就是有一天娶我，对他来说买十套房子都是小意思，他设想的未来轻而易举就可以实现，可是我不确定那里有没有我。所以每当许易说我们将来怎么样时，我也就保持沉默了。
　　现在看不见他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儿，颜嘉淼说我自作自受，他说不会有第二个许易了。我知道，或许爱得不够深才让他那么轻易就放手，或是根本就不懂爱。我想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了，离开我他马上就可以找到比我漂亮温柔的女孩儿，他怎么会为了我伤心呢。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约我去图书馆对面的人工湖见面。我怀着好奇的心赴约了，见到一个很面熟的人，还是女的，如果见到一个男生的话我是不会太意外的，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约我，我就有点害怕了。因为上次有一个人经常在半夜给我打电话，响一两声就挂掉，害的我那几天都睡不好。后来也约我见面，我就是想大骂他一顿，还把许易叫上让他知道我名花有主了。结果见了是个美女，我顿时无语，想了那么多骂人的话都骂不出口了。美女一开口我吓的落荒而逃了，她说：“你挺好看的，我喜欢你，咱俩玩玩。”而许易则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说怕某个男生把我抢走，看来女的也得防着点儿。
　　现在我怕又是上次那种情况，我对同性恋没看法可是我也没有往那方面发展的念头。不过我还是决定听听她想说什么。
　　“我是白羽，我们上次见过，我跟许易在一块儿时。”
　　我对见过一次的人总是停留在眼熟的阶段，白羽，为什么她没有白皙的皮肤呢。那天觉得她小麦肤色还挺好看，现在觉得不是一个黑字能形容得了，两个三个都不够，幸好她还有漂亮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材。跟她一比我像从欧美来的，都说一百遮千丑，我就凭那身白白的皮肤混了。有一次正洗澡嘉淼破门而进看见我大呼小叫，我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呢，结果她说：“哎呀关向晴你是不是外国来的，看你白的，一白遮百丑啊。”我就奇怪了怎么那么多人都对说那句话，我白有错吗，我是丑到什么程度了。就连许易刚开始见我时都说一白遮三丑，不管遮几丑反正都是遮丑的，我就问他我有那么丑吗?他说这话就是说你皮肤白的，跟丑不丑的没关系，再说你很漂亮啊，很多人其实也就那么顺口一说的。我当然懂那话的意思，可听着不那么顺耳。
　　我可能盯着白羽看太久了，她在那边咳嗽了两声表示我对面还有个活人在。
　　“有事儿吗？”对着她我真没什么好气。
　　“我知道你可能误会我跟许易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虽然我很喜欢他，甚至为了他考到H大，可他说永远把我当妹妹。他有你了，一辈子只有你一个。”
　　听完她的话我心里抖了一下：“是许易叫你来当说客的？”
　　“是我自己来的，他可能来不了了，也许暂时，也许永远。”
　　我心里面有种不安的感觉：“什么意思？”
　　她换了一种嘲笑的语气：“亏许易对你死心塌地的，你却对他漠不关心，你这几天看不见他就没有想过问问他出什么事了吗？他不再找你你就以为他薄情寡义？他……”
　　她以为自己在念琼瑶阿姨的台词吗，真够磨叽的，我打断了她：“想说什么直说吧。”
　　她哼了一声又说：“许易差点死了你知道吗，他吃了几十颗安眠药，他…..就为你这样一个人，我觉得一点都不值。”白羽已经开始抽泣了，我的心也不停地在颤抖。
　　“那他现在人呢？”
　　“他妈妈接回去了，休学了，可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伯母安排好了他出国的事情，等许易情绪好了就走。如果他留下来肯定还会找你，我不知道到时他会不会再做出什么傻事。”
　　那一瞬间我脑子轰的一下，像被炸傻了。可是我眼里的泪却唰唰往外流。
　　“你现在哭有什么用，那天你为什么就不肯听他说一句话呢。许易说他比自己想的要更在乎你，所以他会心痛，怕失去你。我猜你不会。”
　　我们站在人工湖的边上，每个礼拜湖水都会定时更换。此时湖里的水正在一点点上升，清澈又干净。白羽推了我一下，我就从湖边滑下去了，天气很热但水还是冰凉的。
　　她朝着我大喊了一声“关向晴你欠许易的”就跑开了，幸亏四周没有人，要不然今天这件事一定会成为学校论坛上的头条。可是我错了，有一个人把手伸到我面前来，不知道是可怜还是同情的表情，在我看来都一样。我一直以为只有弱者才会让人可怜，我自认不是，所以我很讨厌那种神情。我推开他的手：“别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唐牧翔很无辜：“没有，只是担心你再病一场。”说着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把我扶上来了。以前我们家的宝贝小狗洗完澡后总会瑟瑟发抖，即使拿吹风机吹干了它还是不停地抖。妈妈说狗狗是装的，它想让人抱它。我还相信了，现在我就像我家刚洗完澡的宝贝，身体的本能地发抖。如果真是装的，那小狗一定可以拿奥斯卡最佳宠物表演奖了。
　　我双手交叉抱着，水好像渗紧肌肤里一样，我的样子一定很落魄。唐牧翔又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举动，他把上衣脱下来替我擦擦头发，然后披在我身上。然后在我还在想说什么之前他就拉起我手说：“还愣，赶紧回宿舍收拾一下啊。”
　　“哦！”我就任由他牵着到了宿舍，一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为什么唐牧翔总在我很倒霉的时候出现，而且我的丑态都在他面前暴露无遗了。如果是刻意的，那唐牧翔有什么企图；如果是碰巧，那我们也太有缘了。许易差点为我轻生，我还在思考与另一个男生的关系真的不应该。
　　回到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我就给许易打电话，他的电话已停机。打去他家里，电话通了却没人接，ｑｑ、msn上都没有他的身影。以前是我关机，我闹失踪，许易找不见我很着急。他就站在宿舍楼下等着我。等我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怪我，可他却说：“我找不到你很担心知道吗？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心里酸酸的：“以后不会了，再生气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现在我跟许易换过来了，我才懂得他那时的心情。我决定现在就去许易家，他家离H市不远，是一比较发达的沿海城市。我半年前寒假跟他回去过一次，他跟他妈妈说在学校有女朋友了他妈妈就一定要他带回家。我总觉得没必要又不是结婚，可许易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再说就当旅旅行了。在他的死磨硬泡下我还是去了，在他家舒服的住了一个月，加上他妈妈又很友善几乎都把我当成他儿媳妇了，他妈妈说：“真是个好孩子，你跟许易定个婚吧，等你们一毕业就结婚。”
　　我被吓到了，结婚还是个多遥远的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结婚起码要到30岁以后，30岁之前我要为我喜欢的事业奋斗。许易也说过毕业后结婚的事情，我只当他开玩笑。从他妈妈嘴里说出来好像很认真的事情，我只得应付着点点头，难不成到时候我不结许家还能抢亲不成。
　　我站在他家的房子外面不敢进去，他妈妈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可我不怕他妈妈骂我打我，我害怕许易，怕他不理我。
　　许易在院子里和他的小侄女玩，小女孩3岁半了，小名叫石头，是他哥哥的女儿。小石头眼睛大大，也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我住许易家的那段时间，她说话还不大清楚，她经常地会奔奔跳跳地到我跟前来叫我陪她玩，一会儿说“姐姐我们去摘花吧，给小doudou（狗狗）戴上，它就变漂亮了”一会儿又说“姐姐我去玩那个吊吊床，你在后面推推我，要高高啊，我要飞起来”奶声奶气的样子可爱极了。我以前老是嫌小孩儿烦，也不怎么跟他们玩，可小石头听话懂事的模样叫人十分喜欢，我第一次发现小孩子也挺好玩的。
　　刚去的时候她叫我阿姨，其实也应该叫阿姨，因为许易是叔叔。可是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叫我阿姨，我顿时觉得我老了，就教小石头叫姐姐，向晴姐姐。小石头好像明白我的心似的，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特甜。许易说：“这下辈分儿全乱了，我不可能变成小石头的哥哥，可你也不能叫我叔叔吧，都怪你向晴。”
　　我真的很冤枉：“看小石头叫姐姐叫的多好听啊，她喜欢叫我姐姐。”
　　许易捏捏小石头的脸：“小石头，以后要叫向晴阿姨，知道吗？”
　　“向晴姐姐，我喜欢向晴姐姐。”
　　许易彻底无奈了，一副由你的表情。小石头真乖。
　　我看到许易抱着小石头一脸灿烂，小丫头高了一点，在许易怀里咯咯地笑着。其实我来之前也不知道来了要干什么，要说什么。如今看到许易这么快乐，我的心轻松了不少，我想我用不着进去了。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许易的妈妈，她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只是很平淡的看着我说：“他刚刚缓过来，每天陪小石头乐呵呵的，可是我总觉得他有些强颜欢笑，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让我操心过，可这次差点没命了，我总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做的不好，我现在没别的想法了，只想他可以彻底忘记过去的事情，高高兴兴活着。过几天我们就会去国外了，我会一直陪着他，一直到他真正长大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易心里也放不下你，可是你太倔强，小易又是一根筋，我不敢想象以后还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
　　“我明白阿姨，我只是来看看他就走。”
　　“好。其实当我知道小易因为你出事的时候恨不得杀了你，可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向晴呢。我跟他说你不想看见他，你不会来的，他死活不信，非要吵着去找你，他说向晴看不见我会急的。要不是我以死相逼，他也不会乖乖躺在医院里，我心疼啊，可我想明白了，不怪你，我生的孩子我了解，他从小就是喜欢上了一样东西就再也不会丢弃，很多小时候的玩具他现在还留着，即便是坏了也舍不得扔。玩具我可以为他留着，可这件事由不得他了，向晴，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他将来恨我也好，骂我也罢，我不能眼睁睁看他陷下去。”他妈妈平静的语气里难掩悲伤的情绪，我知道那是一个母亲爱子心切。我的嗓子眼儿堵得慌，我希望许易幸福，不管那幸福里有没有我。
　　我在想，假如许易没有干傻事，现在也就有两种情况：一是我原谅许易，我们和好；二是我没原谅他，我们各自平行生活。那我永远不会体会到许易有多爱我或是我有多爱他，多年后不管结局如何，我们回忆起来的也就是一段青春岁月的爱恋，甜蜜的，忧伤的。
　　可许易用如此决绝、偏激的方式证明他的爱，让我刻骨铭心，也让他在我心里永远占据一个角落，就像木板上的钉子一样，没有拔掉的时候不痛不痒，可一旦拔掉，留下的就是无法弥补的洞。以后想起有一个人那样爱过我，总会伴随着伤痛。
　　再见许易，要一直快乐，别再那么执着地爱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