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余晴》空空晴

3、1.3 分手

　　我用事实证明了我的身体不是铁打的，以前看电视看那些女主角淋点雨吹点风就弱不禁风的病倒了，我还觉着矫情，至于吗，又不是纸糊的。可是现在我躺在床上皮肤烫的火烧一样，喉咙也干哑难耐，我才觉得人其实挺脆弱的，而脆弱的时候免疫力会下降吧，更容易病倒。感觉有人不停地拿冰毛巾替我敷着，不停地拿手试我的温度，我还接了个电话。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躺在了医院的床上，身边坐着梁立尧，他在削苹果，很大的一个。看见我醒来，递了一杯水过来，然后把削好的苹果分成小块。
　　他盯着我也不说话，就像一潭深得不见底的湖水一样我实在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我连喝水都不敢发出声音，最后我憋不住了，用我那沙哑的声音说：“你怎么来了？我怎么跑医院了？”
　　我看他想生气还是忍住了：“我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不知道你说了些什么就挂了，后来再打去就有一个女孩儿说你生病了，说的蛮严重的，我真的很不放心在那边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来了，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搞的？”
　　梁立尧比我想象的更关心我，我受宠若惊，也有些过意不去：“没事儿啊就是淋了点雨。”
　　“淋了点雨就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有你无缘无故淋雨干嘛？”
　　我没跟他说过许易的事情他当然不知道，现在都过去了我更不打算提了：“就不小心淋了。我现在不活的好好的嘛，倒是你日理万机的还为我跑一趟，台北那么远。”
　　“还好意思说，我怕我不来就见不上你了。”梁立尧眼里布满血丝，脸也憔悴，我有点儿感动了。
　　“没那么严重……吧?我最爱我自己了。”
　　他拍一下我的头：“以后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许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我没法不想起许易，他也对我说这样的话。记得我刚来那会儿不喜欢打伞，总在强度的紫外线下晃悠，可H市太阳直射，紫外线强度超出我的承受能力，所以我白白的脸总被晒得通红，甚至有一次晒伤，起了满脸的小疹子几近毁容的程度，我才意识到问题多么严重。我属于敏感性皮肤经不起晒的，那几天我连人都不想见了天天躲在宿舍里，是个女生碰上我这种状况都会烦躁不安。后来许易给我买了一大堆防晒的东西，遮阳伞、帽子、太阳镜、防晒霜，还有某欧美名牌药妆，还对我说：“以后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许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那个感动啊，那些东西加起来都好几千块钱了，抵上我好几个月的饭钱了，可是许易毫不吝惜地给我买了，我知道他家里挺有钱，可记得哪儿看过一句话“只有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时，才舍得为她花钱”。我相信。有时候出去我忘记拿伞，许易总能拿出另外一把来，他说他要替我保护好自己。
　　我好像梦见许易来着，我迷迷糊糊中觉得坐在我床边的人是许易，我便问梁立尧：“有人来过吗？”
　　他指指自己：“我啊，还有是颜嘉淼对吧，她说她上完课就会过来。”
　　正说着，她已经推门而入了，我闻到了皮蛋粥的味道。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唐牧翔，那股诱人的味道是从他手上发出的。
　　颜嘉淼夸张的说：“你可把我吓死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家烧的晕过去。对了我帮你请假了。”她从唐牧翔手里拿过粥来替我弄好。
　　唐牧翔看着我有些歉意：“昨天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淋雨的。”
　　“嗨，这么说来我还觉得对不起你呢，让你陪我瞎闹。”
　　嘉淼看不下去了：“你们俩不麻烦啊，这么矫情。”
　　唐牧翔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梁立尧瞪我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以后不会了。”
　　他看了看表说：“有人陪你我就放心了，我在这边还有公事，完了还有时间就去学校看你，来不及就直接回台北了。记得多吃水果，还有要乖一点。”他又拍拍我的头。
　　确实有点暧昧，怪不得唐牧翔和嘉淼看我的眼神怪怪。我赶紧解释：“他是我朋友，好朋友。”
　　嘉淼切了一声，对我表示鄙视，她心里肯定又有一个故事了，我很佩服她的联想能力。唐牧翔因为还要上课陪我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我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生病了，便问嘉淼。
　　“人家今天早上打电话来找你我就跟他说你在医院了，然后他就要跟我一起来，就这么简单。快跟我说说那梁立尧怎么回事儿啊，对你不一般呐。”
　　说起梁立尧我跟他认识是在大一的寒假。那时学校说有一个台湾的公司要来H市举办一个活动，捐助几所当地的希望小学，需要一批人。我听了觉得挺有意义又可以锻炼自己就踊跃参加了。那位曾经对我说过热就脱的学姐杨茗对我说：“什么有意义，说白了就是免费的劳动力，就是看准了大学生廉价又傻了吧唧的，要不怎么不花钱去外面请人。美名曰志愿者其实就是苦力，中午能给口吃的就算有人性了。缺德点儿的用完了就跟你挥挥手，那可真是带不走一片云彩啊。”她总是在我满怀激情的时候泼我冷水，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全当满足我的好奇心了。
　　梁立尧是那次活动的负责人，而我就被安排在他身边做个小杂役，书面点就是临时助理。他自己虽然也带了助理，但毕竟对H市不熟悉，所以跑腿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比如复印个文件，买个特产什么的，被学姐说对了一半，我就是个苦力，把H市大大小小的角落跑了个遍。可是我没被饿着。
　　因为每次梁立尧都会带我和他助理去大吃而且是在晚上。起初我挺拘束的因为之前话都没怎么跟梁立尧说过，唯一说过的就是我完成任务后他总会说“谢谢哦”，然后我说“不客气”，其余就没交谈了，他白天确实很忙，也没功夫跟我多说话。他的一口台湾腔起初让我极不习惯，但是也没有电视剧里的那么夸张，他的声音比较柔和听久了就觉得还挺舒服的，加上他总是谦谦有礼，所以慢慢的我也会跟他说笑了。
　　相比之下他的助理就差多了。在梁立尧第一次叫我吃饭我拒绝时她说：“我们梁总叫你去你就去了啦，吃个饭而已，你们大陆的女孩子怎么都这样子呢。”趾高气昂的语气就像在施舍我一样，如果不是学校领导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学校，做任何事情前都要考虑清楚，要顾及学校的名誉。”我可能会给她一耳光。在国内某人气最高的论坛上看网友们热烈讨论台湾人怎样怎样时，我只当看客飘过，那会儿我真遇见他们口中的人时没有了看客的心态，但我还是必须忍着我心中的愤怒为了种种原因。如果嘉淼在说不定打起来的可能都有了。
　　梁立尧用眼神示意女助手别再说去她才不情愿地合上了嘴。吃完饭我抢着付钱了，虽然150块钱不多但我还是很心疼，学校吃一餐最多10块钱撑死了，可不蒸馒头争口气，不能让人家以为我占他们便宜。
　　梁立尧送我回学校，他看出来我的情绪不高便问：“你怎么啦？为刚才的话不高兴？”
　　我朝他挤出一个笑容：“我应该高兴吗？就像这样。”
　　他被我的表情逗笑了，说：“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其实不必为此生气，陈助理她对这边不了解，说话口无遮拦，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心想不了解就可以摆出那副嘴脸，怎么没见他们对着日本人说你们日本人怎么都这个样子呢，分明就是自己素养低。我没把这话说出口，我对梁立尧说：“放心，我们这边人没那么小气。”
　　他笑笑，很柔和地笑，像春风拂面。
　　后来女助手虽然对我还是不太友善，但没那么明显了，起码不会在嘴上说什么，她心里骂过我多少次我就不知道了。随她便，反正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十几天下来我跟梁立尧已经很熟了，他大我十岁，有哥哥的感觉。他给我讲他到世界各地旅行的经历，我就带他在H市逛，逛累了就去路边摊吃东西。有一次我们去海边看日落，梁立尧很感慨地说：“我25岁以后就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工作上了，即使天天面对着海我也没空看一眼，没想到趁这次机会还能放松一下。我今年30岁，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干嘛伤感，你自己想休息就休息了，谁能管得住。”
　　“那样就好了，那样我还像25岁以前一样到处旅行，可如今没得选择……不说这个了，看海多美。”
　　的确很美，夕阳的余晖恰到好处的洒在海面，蓝色的海别具风味。
　　寒假还没结束了，梁立尧在H市的活动办完了，回台北前我到机场送他，他们一行人陆陆续续地回去了，最后走的就是梁立尧了。
　　他要送给我一个礼物，我打开看到是他们公司的电子产品挺贵的，我就还给他了。梁立尧拿我没辙说：“你还真固执，这个东西一点都不贵。”
　　我知道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扔了都白扔，可我不能要。
　　他说：“向晴，谢谢你。”
　　“客气什么啊，一路顺风，以后要是来了还找我玩。”
　　他轻轻抱了我一下，我不太习惯也没拒绝。然后他就留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上飞机了。
　　他与我认识的很多人不同，成熟稳重又博学，不再年少轻狂却了岁月的沉淀。而我们很多都还是在学校里的小屁孩儿成天只顾着风花雪月，吃喝玩乐，仿佛未来还很遥远。等到毕业那天才恍然大悟怎么就毕业了，还什么都没干呢。我对杨茗说我们都还很幼稚，她说哪里是幼稚，简直就是幼稚的苗苗。如果我们都是幼稚的苗苗，那梁立尧就是苍天大树了。
　　梁立尧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来H市出差，稍带的看我一眼，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我们是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偶尔会见见面的朋友，眨眨眼就过了一年了。
　　我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从医院走出的时候，感觉神清气爽，大概是大雨过后空气清新的缘故。医院离学校很近我跟嘉淼就走着回去了，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不过才一天多的时间而已，难道病一场真的让我心境也改变了。学校还是那么美丽，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关向晴还是以前的关向晴，有些人有些事都成为过去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