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余晴》空空晴

12、4.3 旧识

　　白天雪停了，厚厚的一层，一脚下去全埋在雪里了。这样的世界真美好，即使是瞬间的被修饰过的又有什么关系。我装了一回嫩，把高中时的毛茸茸的天蓝色帽子围巾带上，穿上我的粉红羽绒服，还有一双亮黄的雪地靴，整个人鼓鼓的五颜六色，像糖果。唐牧翔看着我乐呵呵的我不知道他傻笑什么呢，我抓起一把雪就朝他扔过去，然后趁他不备把捏好的雪球塞进他脖子里。高中时候一下雪我们班人就这么疯玩，玩到上课铃响老师说你们还想不想上课了，我们才消停下来。有人意犹未尽就把雪球带进教室里了，等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空当，又能看见雪球飞来飞去。
　　唐牧翔很费劲地清理完雪迹，依旧笑盈盈地走过来，那笑能让雪融化。我喜欢爱笑的男子，像许易的笑可爱，单纯，唐牧翔的阳光，梁立尧的含蓄，不管哪种都会让人如沐春风。
　　我们把手套挂在脖子上，刚才顾着玩雪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戴上。我把手套从脖子绕下来准备戴，唐牧翔却说：“我要握着你的手，这样很暖。”
　　其实我的手冰凉冰凉的，一年四季如此，唐牧翔的很暖，像围在火炉边那种感觉。
　　“我想每年下雪都这样牵着你，一辈子都牵着。”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似乎在对我许下郑重的承诺。
　　“一辈子太长了，我只想今天别摔一跤就好了，我一个人在雪地里走总会摔。”
　　唐牧翔用力握我的手：“不会的，有我在。”
　　就这样一路由他牵着，走向我高中旁边的那家麻辣汤店。店里三三两两的人，大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校服经过几年，已经改得跟我们那时不一样了，但蓝白相间的总体风格没变。记得那会儿我也穿个大大的校服，和班里同学坐在这里谈天说地，吃着永远不会腻的麻辣汤，就觉得是人间美味了。
　　这家店历时已久，因其中药特制的汤而出名，里面的东西跟小镇上所有的麻辣汤店都一样，这家开了十几年依旧红红火火，就是因为汤料不同于别家。
　　老板笑呵呵地端上两碗来，跟我打招呼：“姑娘上学回来啦！”
　　我也笑着答应，有别的客人来他又忙着招呼去了。麻辣汤热气腾腾，我让唐牧翔赶紧吃，不然冷了就会结成厚厚的油。
　　忽然听见邻桌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你吃个饭非要弄出这么大动静吗？又不是猪。”
　　男的莫不吱声，女的又喊：“跟你说话你聋啦。”
　　我好奇地看过去，原来是我高中同学孙妮，她也看到了我，刚才还满脸的怒气立马笑颜如花了。
　　“向晴，回来了，也不说联系我。哎，曹子安，不认识了？”然后穿着灰色羽绒服的曹子安转过身来，嘴角还挂着油渍，几秒之内已结成了白白的一层。他朝我尴尬一笑：“嗨，好久不见了。”
　　“是啊。”除此之外我没别的话可说了，孙妮直接把他们的饭端到我们桌上，见曹子安愣愣不动就对他说：“过来啊，既然这么巧，正好聊聊。是吧，向晴！”她这一声向晴叫得真亲，高中时都是连名带姓的称呼，有时候嫌麻烦就喂喂的叫，叫我向晴我反而不习惯了。
　　“好啊。”其实我心里一点也不愿意。
　　曹子安坐下，孙妮拿纸巾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渍，摆出了一副恩爱的模样。接着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唐牧翔身上：“这是你男朋友吧，不错啊向晴。”
　　我笑了笑，唐牧翔很大方地说：“你们好。”
　　曹子安一直低头吃他的麻辣汤，发出咝咝的响声，喝汤时还呼噜呼噜的，以前以为他吃饭一定会像他的外表一样斯斯文文的，没成想竟如此。
　　孙妮没话找话，曹子安一言不发，此刻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冷多了。想想我们几个坐在一起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拉起唐牧翔跟他们道别之后就要离开，曹子安的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他对我说：“再见向晴，有空联系。”
　　我想还是不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就是白开水而已，索然无味。我觉得很可笑，观众都走了，台上的人还在表演着闹剧，真是敬业。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么不愿意看见他们啊？”
　　“那是，他们跟我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去把我的宝刀拿来，我要杀他个片甲不留，然后再抽经剥皮，扔到那荒山野岭让野狼叼去才解恨。”
　　“女侠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看眼前一直追随你的人吧，女侠。”
　　“去，挡我路者杀无赦。”
　　“．．．．．．”
　　“我才没那么多恨呢，他们都是小孩儿时的事儿了，再说了由爱生恨，我要是还恨曹子安那代表了什么？”
　　“哦，关向晴原来你情史还挺多，快点老实交代。”
　　“从长计议了，话说本人当年正值豆蔻年华，却走眼看上了一介文弱书生曹子安，那厮也算是风流倜傥玉树凌风，生生迷住了我这个小女子。小女有一好友孙妮愿助小女一臂之力，我们合力，马上就将那曹书生擒到手了。就在成功之际，流言蜚语四起，说小女我勾引那书生。小女我自重自爱，怎会干那种不齿之事。令小女愤怒的是，孙妮不但不帮忙澄清，还站在流言的一边，那书生也怯弱地躲起来，不说一句话。小女名誉扫地，只好以泪洗面，而后得知孙妮乃流言的制造者，陷害小女只为勾搭曹书生。从此我与他们二人恩断义绝，独自浪迹天涯。”
　　唐牧翔拍拍我头，他唱着：“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我最喜欢张国荣唱的，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沧桑。我也跟着唱，我们五音不全的歌声飘荡在呼啸的西北风里，穿过岁月悠悠长河，对着那过往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