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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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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远山说的“那一段”指的是程清水弄清楚自己眼里的倒计时到底是什么东西,对科学绝望的同时想到了自杀。他站上了天台,最后被主角阻止的情节。
这可以说是全片戏剧冲突最大的一段戏了,对演员来说也是最难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样的情节,演员演得太收敛,观众感受不到人物内心的剧烈蜕变,就无法理解人物后续的一些选择;演员演得太外放,又容易脱离人物原本的性格,让观众出戏。
“这是剧本,你先熟悉一下吧。”方文谦不知从哪儿抽出一个本子,十分熟练地翻到某页递给顾惜怜。
顾惜怜接过以后,发现剧本上全是密密麻麻各种颜色的标注,台词隐没其间,反倒成了配角。
“五分钟够吗?”贺远山见他已经埋头认真地读起了剧本,在一旁补充道。
顾惜怜没有抬头,只是举起右手冲贺远山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仗还没开始打,你就已经认输了吗!”李继闯飞身将程清水从阳台边缘扑下,按着他的肩膀怒斥道,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不,战争已经开始了。”程清水被扑倒在地后,并没有起身,而是直接就地坐下了,“而我们,毫无胜算。”
情节里飞扑的动作,可以是两个演员商量好的假动作也可以是货真价实的飞身一扑。
“要先对一下动作吗?”方文谦笑眯眯地问,这话潜台词就是问顾惜怜是不是要选择做假动作。
顾惜怜摇了摇头,“谢谢方哥,不用了,咱们还是直接来吧。”
天台上冷风飒飒,程清水望着不远处的十字马路上随着红绿灯颜色变换而走走停停的行人,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自他右侧而来,将他扑倒在地。
因为毫无防备,程清水倒地时是左侧关节膝盖先着的地,突然而至的疼痛令顾惜怜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轻“嘶”声。
但顾惜怜没有丝毫出戏,疼痛短暂地冲散了程清水的愁绪,可冲散不了笼罩在全球科学家头上的阴霾。
说到“毫无胜算”时,他俨然就是一个面对无法战胜的敌军,除了竖起白旗别无选择的颓废将军。
“如果我们真的毫无胜算,它们又为什么要用尽手段地吓退你呢?”李继闯盯着程清水的眼睛问道。
“或许,就如同猫在进食老鼠前的捉弄。”程清水惨淡轻笑,透出一股自嘲,“哦不,我们或许连老鼠都算不上,它们认为我们是虫子。”
“不,我不这么认为。”李继闯说,“或许是它们也在害怕呢?”
“害怕?害怕什么?”
“害怕你正在研究的东西。”
“我现在在研究的不过是一种高强度材料,甚至连杀伤力都没有,它们为什么会害怕?”
“嗨。”李继闯摆了一下手,“我要能知道,还能在这儿蹲着吗。我老早进指挥部啦。”
“所以,你说的这些都不过是你毫无依据的猜测。”科学家可从不做这种毫无理论支持、实验论证的凭空猜想。
“现在你们那老一套不管用了!”
“……”
“好!退一万步说。”李继闯按紧了程清水的肩膀,“结局最差也不过是大家都一起完蛋,既然你现在连死都不怕了,那为什么不干脆就等倒计时结束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呢。你们科学家不是向来都是好奇心最强的吗?”
程清水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比你稍微多一点,但也多得有限。”李继闯说到这里顿了顿,“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很大,接下来我都会陪你一起。”
“放心吧,既然没有成功跳下去,我就不会再尝试自杀了。况且现在……”程清水回望李继闯,“我也想知道倒计时尽头到底有什么。”
“哈哈哈,好、兄弟。”李继闯扶着程清水一同站起来后,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它们看看,虫子急了也会咬人!”
已经从实验室失踪好几天的人重新出现。
“程工?”
“研究继续。”
从程清水吩咐暂停研究开始就悬停在他眼眶中的倒计时又重新开始了跳动。
51:23:56
51:23:55
51:23:54
51:23:53
51:23:52
……
程清水现在看这串数字,却已和看挂在墙上的电子表没什么区别。
原本他惧怕倒计时的尽头,现在他却想要去倒计时的尽头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好。”贺远山轻拍双手鼓起了掌,骂了一早上人的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文谦,你觉得怎么样?”贺远山又冲站在顾惜怜身旁的方文谦问道。
“不如阿锋,但还算不错。”方文谦理了理刚刚因为和顾惜怜拉扯而弄皱的领口。
“毕竟你们第一次对戏,惜怜也没有准备的时间,只是简单地熟悉了一下台词。还有进步的空间嘛。”现在的导演可真是现实,刚刚还是“他”呢,现在就是“惜怜”了。
“贺导,我就说薇薇推的人肯定不会有错的。你还不信,得要搞什么公开试镜,这回没话说了吧。”原本一直埋头鼓捣手机的女人也抬起了头来,笑意盈盈地对贺远山讲道。
看来,这位一直没讲过话的,才是顾惜怜今天能站在这里的背后“真佛”。
“那就这样敲定了吧。具体的合同细节,我到时候会和你的经纪人对接的。替我跟她说,欠我一顿饭别忘了哦。”现代社会,即时通讯这么方便,不过是打几个字、发一句语音的事,似乎用不着“带话”这么古老的传话方式。
“好的,请问您怎么称呼?”顾惜怜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询问对方的姓名,毕竟带话起码也得知道是给谁带的不是。
对方轻笑了一下,道:“你就说,是非非让你带的话。”
这话一说出口,贺远山和方文谦都笑了起来。
顾惜怜也不知道他们俩笑什么,眼里带着询问看向“非非”,对方也不曾回答,只道:“别理这两个无聊的人,早点回去吧。”
顾惜怜:“……”明明你自己也在笑。
顾惜怜推门出去,恰好撞见走廊上工作人员正在通知那些等待进门试戏的人,导演已经找到合适的演员,结束试镜了。
放在手头事情赶来试戏的演员们在门外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却连和导演见一面都不曾,可大部分人也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地走出门去,偶有几个有些不服气的,也只是小声同工作人员商量——自己都在门外等了这么久了,好歹是不是让自己见导演一面。
或许,或许……或许导演见到自己之后,觉得自己的形象比之前选上的那个演员与角色更加适配,愿意让自己也试上一段呢。
对于这样的人,工作人员倒也是好声好气地解释:“导演选到满意的演员,就已经离开了。不好意思啊,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刚从会议室出来的顾惜怜自然知道,贺远山还在会议室里面,可他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一脸不甘的那位演员被劝离。
多荒唐啊,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门里门外俨然就是两个世界了,门里细算来,谁与谁之间都能牵扯上一些关系,说说笑笑间就能定下一个角色;门外呢,哪里有一个机会,兴冲冲地赶来,等上几个小时也不一定能见上有决策权的人一面,只能一脸落寞地被劝离。
顾惜怜看着那人强撑着笑脸对工作人员道完谢,才拿起一旁的双肩包,背上包走出门去。
他知道包里都装着些什么:一个装满温水的保温杯、两袋全麦面包、一叠简历、一张公交卡、一小包基础款化妆品……
背光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重叠,他好像也跟着走出这里,汇进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