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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把太玄山的门给我拆了 “劫了吧, ...

  •   为安庭深几人安排好了住处,也入夜了。
      卫浔已漱洗完毕,坐在铜镜前正欲卸下那柄精致的镂花游鱼簪钗,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她眉头微皱,起身推开门,见安庭深坐在台阶上,好像是在等她。
      “深更半夜的,你偷偷坐在我窗前,又在琢磨什么呢?”
      她倚着门低头瞧他,那眸中星亮绞着莹莹月色甚是华美清秀,这不施粉黛的样子让她掩去了白日的凌厉,竟平添了几分柔软来。
      “我这一身正气被你说的道貌岸然。”安庭深夸起自己来向来大言不惭,卫浔冲他攥紧拳头,骨骼咯吱咯吱发出一阵脆响。
      安庭深立马想起白天这个卫浔徒手将茶杯捏成粉末的事儿来,赶紧进入正题道:
      “帝令中空,内有一封密信,这便是皇上要你办的事,我们最好明日一早就启程。”
      那帝令沉甸甸的,确是十足的金制,安庭深不说,卫浔还真没发现。
      卫浔在安庭深身侧一个背风的地方,也学着他席地而坐,安庭深十分警惕她的靠近,双手捂在胸前,意味不明地冒出一句:
      “离我这么近干嘛?小爷我虽英俊潇洒,然心有所属,望姑娘珍重!”
      闻言,卫浔游荡在广袖间摸索帝令的手抽了一抽。
      这厮是皇帝钦定的特使?东南战事关乎国家危亡,皇帝居然派了个这么荒诞的人?传闻安家老大用兵如神,安家老二富可敌国,这厮没准是安家藏匿的老三。
      “打开。”卫浔掏出帝令看也没看他道。
      安庭深顺势接过来,端详片刻,也不知按动了什么地方,帝令果然掉出一张字条,上书:粮道被劫,东南危矣,望卿解囊,封侯赐爵。
      安庭深瞳孔微沉,方才那份纨绔荒诞在看到那封密信之后便全然不见,屏息道:
      “东南之地城门关了已有九十多日,靖国千里奔袭绝不会不战收兵,所以靖国劫了朝廷运往东南的粮道,逼常将军出城决战。常将军戎马多年,深知我方军队皆是老弱残兵且数量不足,如今的形势决不可出城,可与外界隔绝已经三个月有余,城中能吃的早都吃完了,怕是战马都所剩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就只能吃人了。”
      “更何况先帝在世时极其宠爱皇后陈氏,先帝仙逝后,陈氏顺利成为太后,多年培植的势力如今再无人压制,如果东南战事不能泯灭于无形,太后很可能就此乱局对皇上不利,我大哥在北方的辎重若想对抗姜国,就无法勤王。最终结果,要么是皇上苦心孤诣维持的平局不复存在,太后陈氏彻底掌控朝政。要么,兄长回朝,边境失守。”
      一句粮道被劫就足以让安庭深将局势剖析的一清二楚,卫浔心中耸动,他果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夜渐渐深了,冰森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漫渡而上,试图浸没二人周身。
      安庭深瞥了瞥卫浔单薄的装束,脱下了身上的袍子,正欲俯身披在卫浔身上,卫浔正在思索着明日的布局,虽未曾提防,手却习惯性的做出了防卫,五指锁喉。
      只需稍稍用力,安庭深便会一命呜呼。
      “我怕你着凉,你倒想送我去见阎王啊。”安庭深亮了亮手里脱下来的袍子,卫浔这才反应过来,立时收了手。
      只是她方才一用力,将安庭深彻底拉到了自己旁边,隔开两人的,只有单薄的衣物。男子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就这样散开来,萦绕在卫浔鬓耳之间。
      “入夜了,尊主大人回去想对策吧,坐在这里可要着凉了。”
      安庭深嘴角噙着笑意,他的声音就像埋在卫浔耳边般,吐气之微竟也惹得她耳前碎发微微颤动。
      “啧啧啧——”
      安庭深见卫浔耳廓一动,继而迅速拔下发间的游鱼簪钗,甩手间将簪头向外利落抛出。
      那游鱼簪钗嗖的一声划裂空气,射向院中西北角一幢空阁的屋瓦,安庭深身无半点武功,纵使眼神爽利却也只能勉勉强强看清卫浔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正疑惑间,只听“哐”的一声,安凌七从屋顶上栽下来,大头朝下。
      “嘿嘿嘿,主子,我就是随便走走,随便走走。”
      安凌七像泥鳅一般利落地弹跳起来,一脸谄笑地边瞄着安庭深的脸色一边往院外撤。
      踏出卫浔院门,安凌七立马长舒一口气,他本想着暗中保护主子安全,却没想到这花前月下一对璧人,看起来还怪养眼的,竟没忍住啧啧了两声,看来以后,还是少出现在卫浔面前为妙啊。
      “你这侍卫都被你宠坏了,他下次要是还敢监视我,你觉得我是卸他一只胳膊好,还是卸了一条腿好?”
      说着,卫浔将那密信与帝令推回给安庭深,她手指轻点帝令的中央,力道透过钝重的金属侵入安庭深胸口,窒息般的压迫感,他逃也似的远离卫浔一尺三寸。
      方才贴住自己胸口的那枚帝京竟在卫浔手中转了个圈,继而乖乖的躺卧于手中,可那封密信,不知何时已经被碾碎,飘落在风中泯灭于无形。
      安庭深感觉到了,方才卫浔一闪而过的杀机。
      “啊,烦请你把他脑袋也卸了吧。”
      安庭深打着哈哈,避开卫浔凌厉的目光,一步三回头地逃离她的视线。
      他完全相信,如果方才安凌七有半分杀意,那枚游鱼簪钗就不是簪头射出去那么简单了。
      顺利出逃,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卫浔与安庭深简单收拾了行装,正欲启程,一个不速之客就拦在太虚山门前。
      这个不速之客就是太玄现任的尊主,卫浔的三师伯,也是司南峥的师父——梁有光。
      她犹记得当年的恩恩怨怨,虚玄二主,说是她平生最恨也不为过。
      “三师伯这一大早屈尊来我寒舍,不知所为何事?”卫浔躬身行了个晚辈礼,举手投足间又尽显一介尊主的体面,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何事?你又重伤我徒儿,我没拔了你山门,你还有脸面,来问我所为何事?”
      梁有光看也不看尚在礼中的卫浔,他就要看看,今日他不免这个礼,他这个师侄,是不是也敢把自己这个师伯赶出去?
      可他偏偏忘了,卫浔杀父逐师的恶名贯耳江湖,哪里在乎什么祖宗礼法?
      卫浔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朝廷重礼,江湖自效仿之,既然他想要个发落的借口,那自己就成全他,破破这规矩,给他个借口。
      她随即直了身板,回敬道:“三师伯,你这可就冤枉侄儿了。我打伤你爱徒,是因你爱徒闯我禁地在先;你说拔我太虚山门,三师伯大可不必犹豫,我一直觉得这山门老气横秋,想换一个呢。”
      梁有光心内微震,他清楚卫浔与他师父宿有怨结,恨风正历入骨,所以对自己这个处处以风正历“马首是瞻”的三师伯也自然没有好眼色。
      然那又如何,区区一个黄毛丫头,靠偷学武功长了些本事,又取巧把风正历驱逐出了九脉,还真当自己是太虚尊主了不成?
      “那就别怪三师伯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梁有光扬手朝着身后挥了挥,太玄门人会意,二三十人尽数向山下走去,不多时便听见山下传来一声巨响,太虚山门轰然倾塌。
      太虚的弟子们个个摩拳擦掌,立山二十年间从未蒙此大辱,却不见卫浔下令,反观梁有光身后的太玄门人,一个个趾高气昂,好不威风。
      “你这破山,哪有什么禁地,真当自己百年基业了不成?”
      此时,梁有光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齐姝开了口,她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卫浔,下颔微抬,鄙夷又疏离。
      卫浔闻言,斜眼瞥了过去,哂道:“对你太玄门人,我太虚一砖一瓦皆是禁区。”
      “你……”
      齐姝一时语塞,目光终于落到了卫浔身上,只是那一双美目里,蓄满愤恨。
      梁有光见齐姝也败下阵,脸色铁青,勒令齐姝退下,双方陷入僵持。
      安庭深在一旁看戏,看的甚是爽快。不过马上,安庭深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皇上的一道加急口谕传至太虚,改为太玄尊主前往东南平乱,太虚尊主卫浔不必出战。
      梁有光挑衅地望向卫浔,他要让卫浔亲眼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生生夺走,从此涉入朝堂青云直上的,是他梁有光,那个她日日夜夜想除掉的三师伯。
      “好师侄,以后傲气归傲气,也得有点脑子才行啊。”梁有光谢过口谕使,临走前给卫浔留下这么一句话,卫浔苦笑,逞口舌之快还不如割了恶人舌头来的爽快。
      “慢着,”卫浔轻喝一声,音色雍容淡漠,“我可没说三师伯拆我山门就能走啊,没人教导过您,闯了祸,是要收拾的吗?”
      梁有光青筋顿起,什么叫“闯了祸”?此等口气分明是师伯教育师侄,哪里是一个师侄能对着师伯说的?
      卫浔注意到了梁有光转过身的目光,凶狠暴戾,然并不等他说话便吩咐一旁的肖央道:
      “三师伯虽然才不堪大用,山里大小事务都要靠着司南峥,但武学造诣还是有的,对刀枪剑戟也颇为在行,太玄的兵器,想必你们能用的顺手。他们不是从姜国运过来一批上好的剑器吗,走到哪了?”
      九脉之所以能独步武林,除了青司之乱一战成名之外,还有赖于九山各自的看家本事。
      九山之间各有所长,互相关联,太虚最擅长收集情报,情报网络毫不逊色于太后的情报司。太玄则最擅锻造兵器,与三国常有剑器买卖往来,这次剑器交易更是太玄筹备许久方求来的良机。
      “已经到了南苏境内,按他们往日的行进速度推测,现在应该在灵山一代。”肖央答道。
      “劫了吧,就当三师伯给我们的赔礼了。”卫浔掸掸袖子,漫不经心的又补了句:“哦对了,去把太玄的门也给我拆了,他们的门也怪旧的,该换了。”
      “是!”卫浔话音一落,太虚门人无不欢呼,三五成群地奔下山去,太玄众人急了,急忙追下山去,欲挽住颜面。
      空旷的太虚殿外,徒留梁有光与齐姝,梁有光目露凶光,恨不得将眼前的黄口小儿杀之以泄愤。
      “快去平叛吧,不然你念了半辈子的仕途大业,可就没了。”卫浔扬手,一个送客的姿势,脸上一丝笑容也无。
      梁有光脸色铁青,齐姝脸上的恨意更甚,二人在卫浔的目送中下了山。
      “我们也走吧。”安庭深轻唤一声,卫浔眸间的冷落在晨光漫抹下显得柔和了些。
      “还去哪?”卫浔眉头微拧着,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安庭深看到她的疑惑,转而言道:“皇上改成你三师伯去平叛的,是口谕;让你去平叛,是密信。按理来说,这件事除了皇上,我,你以外,不该有其他人知道,那怎么皇上的口谕是同时给你和你三师伯,声称你卫浔不必再去了?”
      卫浔稍加思索,便想到了其中关窍,答道:“梁有光醉心仕途,多年前就已投靠太后,想来是皇上身边有太后的奸细,知道了皇上的决断,所以太后向皇上施压,才改成三师伯去平叛。口谕之所以这么说,是要告诉我,我接到秘信的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皇上告诉你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安庭深索性也不急,对卫浔循循善诱,让她继续推测下去。
      卫浔忽然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安庭深说得对,皇上的用意,是要自己秘密平叛,以防梁有光夺了军功。
      让太后堂而皇之的借梁有光平叛有功之名赐予东南边境的军队管辖权。太后势力庞大,之所以多年来与皇帝维持表面的平衡,就是因为她手里没有兵权。
      “太后的如意算盘打的甚好,只可惜在钻营人心上,陛下也不输她。”
      安庭深蹬着马镫,一跃上马,“尊主不要声张,就当做信了陛下口谕,我则照旧回京,这样他才会相信我请你出山之事,已败。”
      卫浔接过安庭深的话,继续道:“我则偷偷去东南,赶在梁有光之前,趁夜烧了靖国粮草,他们远道而来,没有粮草必会收兵。顺便夺了梁有光想居功的念头,免得我这位三师伯居功自傲,在九脉耀武扬威,没个消停。”
      安庭深闻言,嘴角浓浓的笑意漾出此间三百里,他俯下身来仔细端详眼前女子,右手手肘支撑在马儿鬃毛处,左手闪到卫浔额前“喯”地弹了一下,满是戏谑地道:“孺子可教也!”
      卫浔不止一次怀疑,安庭深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两人就这样分头行事,卫浔快马加鞭去东南,安庭一人深回帝京。
      “哎我说主子,你咋就那么能耐,卫浔你都敢调戏!”
      “赶明儿教教我呗~”
      “主子,你是怎么做到弹那女魔头那么响一脑瓜崩,还不挨打的?”
      安庭深听着安凌七这一路絮叨,无数次把他丢在路上,奈何这厮武功确实好,自己还没走出这方圆一里,就能被他跟上,自己总不能说,现在时间紧迫,卫浔没空收拾自己这么有损男子气概的话吧?
      “教你什么?调戏卫浔?”安庭深终于开口,说了这一路上对安凌七的第一句话。
      安凌七大喜过望,待一细听,被惊得口齿凌乱,连连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那女人太凶了,上次打中我的还好是簪头,要是簪子那个尖儿啊,主子你就得得我寻墓地了。”
      说到簪子,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将手伸进自己的怀中一顿摸索,将那枚游鱼簪钗递给了安庭深。
      “这是那天她射在我身上的簪子,本想着今日还给卫浔,但那老头儿闹一场就给忘了,我是不敢自己给她,你给吧。”
      说完,安凌七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簪子给了安庭深,头也不回的朝前走着,安庭深苦笑,自言自语道:“你倒是敢自己给。”

      卫浔自那日与安庭深分开后,快马加鞭两日两夜方至靖国军营外围,卫浔远远地放跑了马,套上一身夜行衣后便飞身扎进了靖国军营里面。
      靖国的官兵或许是连日来无仗可打,亦或是觉得南苏实在是不敢出城迎战,个个松散的很,巡逻的士兵也会偷偷放个懒,躲在哪个角落里假寐一会。
      此次靖国领军的是璟璋王陈峆,靖国皇帝的亲弟弟,传闻中陈峆颇有领兵作战之能,并曾被靖国先帝议储,所以靖国皇帝登基后一直对陈峆颇有忌惮。
      此次派陈峆前来定也是存着一些心思的,若陈峆战败,靖国皇帝便有理由处置陈峆,陈峆是个聪明人,他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又怎会容忍自己的军营这般的松散随意?难不成那传言其实是夸大了陈峆的才能?
      卫浔没有细想,或许真的是陈峆驭下不严呢。现在首先要找到他们的粮草,还有酒窖。
      卫浔从小就极有练武的根骨,寻常人练上一两年,她只消一两月,这些年师父风正厉逼她不断的杀人,就是因为她实在是一把好用的不能再好用的刀。所以这军营虽大,但若想不惹人注意地走几个来回,也着实容易。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粮草和酒窖就都在眼前了,但奇就奇怪在,这酒窖和粮草属实太近了些,把守的士兵倒是不松散,但人数极少。
      陈峆会把自己的心脏这样简单的露出来吗?
      不,绝不会。
      松垮的外围防卫,单薄的核心防务,易燃酒窖和粮草毗邻的布置,陈峆这是在请君入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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