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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骊龙 跟着傀儡走 ...

  •   跟着傀儡走,神宫内一路的确许多栩栩如生的人神鸟兽,头上都有银色的丝线。岸芷因为太困,这样的场合不适合一路坠在凭阑身上走,也不能哈欠连天地去见关越,于是求了一间屋子去睡觉。
      正殿里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性,略微斜靠坐着,面目威仪,发髻高耸,齐齐整整地戴着一套玛瑙嵌金头面,肩上松松披着一件鹦蓝锦袍,石榴红的裙裾散在脚边。
      亦真山的傀儡女王,就在这里。
      关越抬起右手轻轻示意,凭阑这才注意到还有个少女侍立在侧。“这是我的养女,名叫雪缚。”
      雪缚头发绾作懒梳髻,眉心点五瓣花钿,身穿淡青镶金边长褙子,袖口微微露出藤黄内衫,腰系一条柳绿撒金百迭裙。她跟关越遥遥对望,中间隔着五代十国的乱世。
      关越手向桌案虚空一指,就有无数傀儡捧着传盘鱼贯而入:“初春时节,新鲜的食材不多,略备一些小菜,还请将就一下。”
      凭阑坐在关越右手边,面对着雪缚,下首是闻似。
      说是小菜,各人桌上膏蟹肥鱼、秋果春笋总不会少,石碟叶盏,藤侧生花,傀儡布菜,俨然就是亦真山的缩影。
      “铮——”一名乐伎傀儡拨动琵琶,随即乐音齐发。两名男舞伎傀儡持剑而上,剑尖相抵,双指拭剑,轻轻一弹银光浮动,继而撤步提剑,双双游走,一剑者足下一踏衣袂翻飞,挽起剑花外刺,一剑者快步后退,持剑格挡,攻者转势为挑,守者收剑下压,攻者连刺,守者连挡。一攻一守,剑声铮铮,乐声愈急,剑式愈厉。俄而声收,剑尖交错指向空中,一时四处静默。
      忽然,一只小仙鹟傀儡停在两剑锋芒处,一阵青烟中化作蓝衣女子,额上戴湛蓝色水滴形眉心坠,手上渐变蓝的水袖,单足立在剑尖。乐声再起,蓝衣翻身而下,双剑直指蓝衣,蓝衣水袖卷剑,折腰避过,一足轻踢剑者手腕,夺剑掷出。另一剑者挣脱水袖,两步踏在梁柱上,抬脚将剑踢回,两剑者从不同方向向蓝衣刺去,蓝衣避过两剑,在剑交错处单足旋转,水袖斜出,将两剑者推开。
      “凭阑小殿下。”关越看凭阑入神,又叫了一次,“凭阑小殿下,我们素无往来,你今日所为何来呢?”
      凭阑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关越神女,我一年前已经叛出魔族,不再是小殿下了。”
      “哦?是我孤陋寡闻了。”
      “陈年旧事,一笔烂账,不提也罢。”凭阑将过往挥在一边,“我们这次来,是有东西要送给雪缚小姐。”
      雪缚似乎也非常困倦,听见凭阑叫她,双眼才勉强聚焦,笑了一笑:“哦?给我的?”
      凭阑从闻似背包里掏出锦盒打开:“是的,我们找到了一颗骊珠,或许是你三百年前遗失的那一颗。”
      雪缚那边倒茶的侍女傀儡忽然落了茶壶。
      关越横了她一眼,道歉说:“小女傀儡术学艺不精,见笑了。”
      闻似被声音吸引,正看见雪缚垂头去擦拭自己身上的水渍,发现她后颈上有一条沿着颈骨长长的伤疤。
      凭阑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闻似,又回头问:“雪缚小姐操纵了几个傀儡?她要继承您的傀儡术吗?”
      雪缚手忙脚乱地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只有两个,为我倒茶和夹菜的。”
      凭阑点点头:“几乎看不出跟关越神女操控的有什么区别。”
      闻似冷笑一声:“失了骊珠的骊龙尚且能做到这个地步,现在骊珠找到了,继承关越的傀儡术不是指日可待?”
      雪缚勉强点头。
      关越忽然扶住额头:“我有些不舒服,雪缚,你扶我回去休息吧,二位随意。”
      雪缚收了傀儡,扶着关越慢慢离开了。
      凭阑还好奇接下来的节目,可闻似已经扔了筷子拉住他:“我们也走。”
      凭阑眼睛还黏在舞者身上。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回头带你看千八百个这种玩意儿,都是傀儡戏——别藏啦,把吃的放下,再叫厨房做热的就行了,谁稀罕这点残羹冷炙。”
      凭阑:“哦。”乖乖被闻似拉走了。
      凭阑被闻似拉着踉踉跄跄走出殿门的一刻,殿内的光都灭了,所有傀儡收了动作,面无表情地对着关越的位置。

      凭阑把屋子里每个木架子都敲敲听听,拿本书翻了翻,觉得有意思,就叫来傀儡沏茶摆桌,安闲地过了一个午后,想着岸芷应该睡够了,捡了几块好吃的点心想带给岸芷。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凭阑心生喜爱,掬一捧映梅的湖水想浇在自己的根系上,走近却看见雪缚靠在湖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睛,东倒西歪的,脚化作龙尾,浸在湖水里微微摆动。
      凭阑蹲在旁边轻轻叫她:“雪缚,雪缚。”
      雪缚翻了个身,喃喃说:“母亲,让我再睡会吧,我困了。”
      凭阑想起岸芷也很困,心生亲近,找了片叶子分出一块糕点给她,自己接着去找岸芷了。

      关越解下外袍递给一名侍女,摘了头面,卸去妆容,靠在贵妃榻上,揉着眉心看鱼缸里缓慢游动的蓝凤高。
      忽然有人叩门。
      “进。”
      闻似用手指轻轻扫过眼睛,推门而入:“这鱼不是傀儡吧?难得看见个活物。”
      关越伸了个懒腰:“四哥。”
      闻似把一本小册子扔在关越榻上:“看看,新写的,《徐庾访神》,这回写的是你。”
      “四哥,我演不了了。”
      “你还没看呢,怎么就知道演不了了?这次的故事绝对有意思。”
      关越直视闻似:“四哥。”
      闻似背过身去不看关越的眼神:“你看看——”
      “四哥!”
      闻似猛然回过头来:“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换皮禁术,滔天大罪,你怎么敢!”
      “我要救她!”关越坐正了看着闻似:“她从火里滚出来,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我可以握在掌心里。四哥,凡人尚能求神拜佛去寻一个心安,可若我都救不了的生灵,满天神佛我还能去求谁?”
      “你可以找我,我在轮回之中你可以找荷述,荷述不知道还可以去找娲皇……”
      “命悬一线,时不我与。”
      闻似自嘲一笑:“一条蛇妖换你亦真山神女一条命,好赚的买卖。”
      “她叫我妈妈。”
      “你不是始神之一,又有亦真山的傀儡作伴,当个富贵闲人,未来的好日子长着呢。”
      “我自己的未来,那算什么?四哥,你可知道你入了轮回之后,娲皇对着观世镜掉过多少次眼泪,恨过多少次自己的无能!”
      闻似抚摸着镜子里自己的轮廓:“可我认罚。”
      “你不懂,做母亲的,看见孩子受难比自己被凌迟还要难受,”关越按住自己的心口,“只要能减轻一点孩子的痛苦,做什么都愿意的。”
      闻似帮关越理好一缕乱发:“好了,不该是我委屈吗,你不高兴什么。”
      关越别过头去不让闻似碰:“怎么,闻似神君美人相伴,红尘逍遥,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与闻似神君有什么关系?有劳闻似神君来问这一遭。”
      闻似去拍她肩膀:“我是你哥哥,我不陪你,谁陪你?”
      关越叹了口气:“骊龙万里挑一,我也知道用骊龙皮容易败露,但能用的只有这一副骊龙皮,我总不能为换皮的事情而多造杀孽,只好编出一个颔下骊珠遗失的幌子,好解释她的不寻常。现在骊珠找到了,只怕换皮术的事情瞒不了多久。”
      闻似有些玩味地摸着下巴:“怪不得,木落一定要问我拿到骊珠没有,她是铁了心要置你们于死地。”
      “木落?”
      “那身骊龙皮的原主。”
      “她怨什么,三百年前明明是她惹了大祸才被杀身剥皮,谁知怎么苟活于世。骊龙皮是不知谁送我的,早不是她的东西了。”
      闻似坐在关越脚边,身体向后一靠:“她为什么没死是我要查的事情,你还是先看怎么保命吧。”
      “四哥,我念咒的一刻就决心赴死了,只是请你保住雪缚一条命。”
      闻似摇摇头:“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呀,想让她活下来,这身骊龙皮就还得在她身上,否则就还要换皮。”
      关越跪在地上:“请四哥成全。”
      闻似将她扶起来,转身走近漫天星光里:“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山上星星真好看啊。”

      “山上的星星真亮。”凭阑让岸芷靠在肩上,抬头望着星星。
      岸芷睡着,咂咂嘴。
      “岸芷,今天看见雪缚叫关越母亲,我就想起谢萦了。”
      “我没有长成她期望的那个样子,她看见了会很失望的吧。”
      “我请求闻似跟我讲一讲风也的过去,我不是想背弃谢萦,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谢萦会希望我因为他的迟暮将死而存留一丝善念吗?”
      凭阑支着额头叹气:“我长得像父亲,性格却像母亲,如果我再像风也一些,或许反而能对他不管不顾。”
      “真羡慕你能无忧无虑地睡一个冬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骊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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