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陌生人 花开两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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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凭阑这边，穿过水膜一样的玻璃，拉他的那只手忽然不见了，抬眼看是一片杏花林，上有晴空朗日，下有溪流青草，落英缤纷。这里的花木大概是幻境，不能跟凭阑交流，凭阑只能像误入其中的武陵渔人，茫然寻找出路。
不知走了多久，看见一个卡其色风衣的儒雅青年，伸手揽住枝头一抹春色轻嗅。
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出现在这个地方反而不那么普通，凭阑急忙朝他走去，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青年转过头微笑起来：“你好同学，我是刚调来任教的讲师闻似，看风景看迷路了，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人类能天生这样一张脸的并不多，也不知道是哪路妖魔鬼怪派来勾引人的。凭阑心中微微警惕，摇摇头：“凭阑，‘‘独自莫凭栏’的凭，‘灯火阑珊处’的阑。我也迷路了。”
“哎呀，怎么会有设计师把屋顶花园修这么大，找不到出路。”
“闻老师，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坐电梯呀。”
凭阑的根须隐隐作痛：“……”
闻似一脸诧异：“你不是吗？这么高的楼层爬楼梯？”
“……是，我也电梯。”
不知为何闻似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凭阑低头避过低处的花枝：“闻老师是做哪方面的？”
“人类社交行为中使用称谓所表现的心理、地位以及年龄差异。”
“？”
闻似没好气地说：“你把我叫老了！”
凭阑想：“那可未必，天知道你是什么古董。”
“直接叫名字就好。我是历史学院的讲师，下学期准备开授魏晋南北朝历史，欢迎来听讲。”
“闻似。”
“嗯？”
“我们，是不是见过？”
“当然，当然见过。你前世是绛珠仙草，我……”
凭阑忍无可忍：“你把我揪下来了？”
闻似腼腆一笑：“没来得及。”
凭阑叹了口气，很替闻似未来的学生们去半条命。“那边好像是出路我们去看看。”
“急着出去干什么，说不定能找到杏花源呢。”
“不足为外人道也。”
说着话凭阑忽然踩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个晶莹剔透的九连环，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看着仙气萦绕。
“难道是要解开九连环才能出去吗？”
“屋顶花园这么智能？那你不真是林妹妹了。”
凭阑揉揉眉心：“九连环我会解，稍等一会。”就看见九连环在他翻飞的指尖间相互碰撞，叮叮咚咚的很是好听。
但解了九连环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凭阑只能放下九连环选一个方向继续走。
闻似叫住他：“你不拿着吗，万一是有人想送给你呢。”
“无主之物还是不要乱动。”
“你都解过一遍了要对那个九连环负责！”
凭阑手一挥，带起地上一片落花：“安静点。”
闻似委委屈屈跟在身后。
片刻之后，凭阑又看到了没有被负责的九连环。
“看，追着你来要负责了吧？”
凭阑眉头一皱：“被困在这里面了吗？”
闻似睁大眼睛：“你是说鬼打墙吗？我知道一点，看着不像是鬼打墙，你跟我走一次。”
一刻钟之后，玻璃墙边，闻似给了凭阑一个暴栗：“路痴就不要装深沉了！”
凭阑摸摸头：“毕竟这个属性时灵时不灵。”
闻似：“……下次它灵的时候叫它通知你一声。”
“我尽量。”毕竟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很靠谱的样子。
闻似后知后觉回味过来:“不过我们刚刚竟然在玻璃墙里？”
大概是被拉进谁的幻境里了吧，凭阑低骂了一句“该死”。然后又努力跟闻似解释这可能是什么视错觉之类的。
不知是不是怪物都被岸芷吸引走了，楼道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脚步声，也看不见活物，只有半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扔在地上，奇怪的是没有苍蝇，也没有楼外的乌鸦飞进来啄食。
两人七拐八拐，期间似乎经过了三次同一面展览墙，凭阑忽然站定在原地，回过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看向闻似。
“明心楼虽然结构看起来是对称的，但电梯只在一侧，跟通往天台的楼梯相隔很远。”
岸芷不知如何出现在闻似背后，亲亲密密地抚摸他的肩膀，向他的面孔吐出芯子。
“电梯这么封闭狭小的空间可是恐怖片事故高发地，闻似老师，您作为一个人类，是怎么安然无恙地抵达天台了呢？”
闻似极力躲避着岸芷的蛇信：“别别别，我说我说。是你父亲叫我来探望你的。”
凭阑一声冷笑：“哦，它近况如何？”
闻似哪知道凭阑用的哪个“他”，只是一板一眼回答说：“老魔尊已经快维持不住人形，但又放心不下你，所以叫我来看着。他已经彻底放权给许迢，和几个美貌侍从在宫殿里纵酒长歌，对生死倒是看得很透彻。”
“几个？”
“不太清楚。”
“噗，真是至死都是少年。滚回去跟风也说，魔尊的位置许迢爱拿着就拿着，我不稀罕，倒是等他决定进久晏山的时候，我一定把骨鸟谣吹得很欢快。”
骨鸟谣是魔族丧乐，以禽骨所奏。久晏山类似象冢，魔族儿女预感到寿命将尽，都会在骨鸟谣的声音里只身前往久晏山深处，等待死亡降临。
“刚刚幻境也是你设计的？”
“是。”
凭阑转头就走，余光看见闻似随行，抓起一只花瓶摔在闻似面前。“我说了别跟着我！”
闻似双手向凭阑摊开：“别紧张，我只是个懂点法术的人类，顺便替老魔尊向他仅剩的的幼子传达一下思念，对你们没什么威胁。我也的确要来这里任教，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还长。”
岸芷轻轻推他肩膀：“那就等以后再相处，凭阑现在烦着呢，别招他了。”
凭阑听见身后有人跟来，生气地回头瞪视，瞪到一半忽然被揪住脸。
“你瞪啊，长本事了还瞪我。”岸芷蹿到凭阑背上。
凭阑托住岸芷：“别别别，不敢了，不敢了。”
“你姐在下边应付杂鱼，你在上边和别的男人携手同游，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啊？哎呀别停下，向公关部出发！”
“楼底下那些玩意没一个能打的，早知道不和你分头行动了。也不知道怎么弄出这么大声势的……”
岸芷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但还是迟了一步，一个细细的女童声音响起来：“没让岸芷姐姐玩尽兴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走廊的墙上忽然投影似的浮现出一个女孩的身影，十二三岁的样子，很瘦小，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怀里像抱玩具熊一样抱着一尊神像——岸芷是蛇妖所化，半步成仙，进庙宇才勉强不受影响，凭阑更不用说，如果道观不是藏污纳垢、神明不庇，他虚弱得连门都进不去，可是这个女孩居然能把神像当做玩具抱在怀里，实力可见一斑。
魔族大多是化为人形已经是成人形态，很少有孩童样貌，因此这个女孩很好认，叫做乱红。
岸芷悄悄从凭阑背上溜下来，双手在背后握住匕首：“你觉得招待不周啊，那不如直接把放在公关部的东西拿出来送给我。”
乱红的语气像大人，声音却极为稚嫩：“不可以哦，楼外那个人族跟‘那东西’比廉价太多了，又不好拿。”
人族，是铜雀还是闻似？
凭阑嗤笑：“老妖婆，逢人就爱叫哥哥姐姐，真当自己是小姑娘呢。”
“凭阑哥哥这话真是伤人，这样吧，拿你们的‘双生叩’和那个人族给我赔罪，我送你们平安离开，就算扯平了。”
凭阑慢慢将岸芷挡在身后：“还有更划算的买卖——你把‘那东西’交给我们，然后滚回许迢脚底下。”他用两指割开手腕，蘸取几滴腕血向乱红撒过去，顷刻墙壁上就被灼了几个洞。
“嘶——”乱红伸出舌头舔舐灼伤处，“那好吧，看来我们达不成共识，还弄伤了小殿下，为了不让魔尊罚我——我只能出手啦。”
空气几乎凝固成实体挤压着岸芷和凭阑。
“你们跟浮雕嘀嘀咕咕什么呢？”闻似的到来让压力骤然一松，“我就说隔离出毛病了吧。”
闻似大手一挥，像是揭下薄膜一样把乱红所在的一块空气都揭下来，团吧团吧扔到墙角去了，能听见乱红在里面唔唔地想说什么。
非静止画面……
“你，你哪位？”
闻似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他拒绝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
“你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啊？关键是多读书，下学期选我课我给你讲。”
这是多读书的问题吗？
凭阑考虑向学校举报闻似公然宣传封建迷信。
岸芷愣愣地问：“你一个唯心主义的产物，为什么要蛊惑另外两个唯心主义的产物选自己唯物主义史观的课？”
闻似也愣了愣：“相信科学。”
凭阑决定向学校举报闻似公然宣传封建迷信。
公关部。
“这是新来报道的闻似老师吧？”
“是的是的，大家好。”
小小声：“我就跟你说最近来了个很帅的老师。”
很帅的闻似老师像唐三藏进了盘丝洞寸步难行，只能眼巴巴看着岸芷和凭阑献祭临时队友，钻进各个办公室找“那东西”。
凭阑找了二十几间教室，终于看见一颗荔枝大小的纯白珍珠，被放在软垫上，周身萦绕着光芒。
闻长老摆脱了蜘蛛精们，从凭阑身后走出来：“别碰它，你会受伤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