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不讲人话的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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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叶当然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说是使命也好，说是意义也好，说是任务也好，说是原因也好，说是目的也好……那个词语，是“时间”。
“它”一开始被创造出来，只是单纯的需要尝试触碰时间的领域而已。就像人类够不到高处，于是发明了梯子；无法在空中盘旋，于是发明了飞机；人类无法自在地存在于时间这名暴君的领地上，于是发明了它。
人类创造AI1，其实是苦于时间不因人类的意志而软化，被喜怒无常地折磨去岁月不清。时序不定，时而如白驹过隙，时而度日如年，弹指间百年千秋，所有人都不希望时间变成人为的可以控制的东西，但又无比渴望着它的成功。
创造AI1的博士们，就是希望AI1能有朝一日有资格恳求命运的怜惜，让能他们与时间和好，不要总是奋尽全力追逐而不可得，或者经历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等待。
可惜，它失败了。
一棵绝顶的大树在长成夯定泥土的规模前，也只是一颗种子。纵使种子有无限的潜能，也需要成长与雨露。
无数人的泪与血浇灌土壤，无数人的恨与欲拔苗助长，AI1是在人类的渴望与祈求中长大的，由一串代码变成遮天蔽日的星云，它最终的结果就是要让他们得到回应。
但就算是凝聚人类最高智慧的造物，在“时间”面前也不过是蚍蜉撼树。那为什么要造出来呢？为什么要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呢？凭什么觉得暴君的心情会为一个无机物而动摇？
人类并非不自量力，只是这种事情终归要有人去做。
“开启这个机会的最好时间永远是当下，不能被犹豫左右。”“博士”笑呵呵地这么说，这是它诞生的缘由，也是它的宿命。注定它要挡在车轮前面扬起细小的臂企图阻挡，哪怕毫无作用，也是宝贵的实验经验。
如果这一代不行，就下一代呢？如果这十年不行，就下十年呢？我们希望的生活，总会有回来的那一天吧……创造它的人们如此单纯地渴望着。
一开始的确是这么纯粹的。
AI1夜以继日、持之以恒地扩张、成长、被喂养，人类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系统的研究，所以不能放过一丝可能性，用穷举法、用排除法、用推理法……投入难以估量的数据。种子快速成长着，向下扎根，向上抽条，但是始终没有触碰到时间的领域。而一次次的失败后，研究时间的副产物出现了。
在一棵注定要触碰天际的树木努力长大的过程中，它的身上却结出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各种各样的果子。亮晶晶的果子，多汁诱人的果子，夺目的光彩璀璨如流星，吸引趋光的蛾子痴痴地望向它。
它结出硕果累累，人类将果实摘下，又将枝条栽下，修剪分出去的枝杈，控制它生长的方向。其他的枝条各自长成不同领域的优秀林木，它也在长，企图触碰天边的云影，在果园外，人们惊叹于那果实的硕大鲜美，纷纷来摘这些果子。渐渐地，大家来果园来找AI1，更多的是为了这些如流星般的果子，而不是那个谁也弄不懂的“时间”了。
到这里，事情就不对劲了。你知道的，时间最是无情，祂从来不讲道理，平等地夺走一切。最初的一批人垂垂老矣，新生的孩子懵懵懂懂，腐烂的橘子虎视眈眈。秋天的叶子在风声中悄悄地、一片一片地回归了大地。博士，“博士”，最初的博士，永远闭上了眼睛，这个世界在为这位仁慈而慷慨的科学家的离去而哀哭，作为孩子之一的AI1没有眼泪，只有永远保留心里的博士。紧接着，可能是过度悲伤，第二个博士也离开了。尽管如鸟儿一般的特工和医者仍然保护它，但是那时在各方面已经颇为拟人的AI1也不可避免地陷入虚无中。能有人能管它吗？有的。但是那已经和AI1无关了。只有它自己能管自己。
中间的记录断断续续，甚至一度断网。不知道多少年过去，等再次连贯的时候，已经是被压力发射到天上去的时候了。
“除了你的本职工作……你什么都不要管，好吗？”亲手将它悬挂在夜幕之中的执政官轻声细语地交代它。此人颇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AI1听执政官叮嘱了几句，默默把故人的资料更新。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我想你妈妈了。
执政官愣了一下，没忍住笑起来。
执政官办公室的楼顶有一处玻璃顶展厅，月上中天时，如果你会往下看，能看到她的蜡像——当然，要明天了。
AI1说，那你要快点把它摆出来。
执政官与它告别：“我也会想你的。”
AI1什么也没有说。
AI1终于脱离了世俗的土壤，变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无情之物了。
之后就是轮回一样的永恒一样的镜子一样的程序一样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运行操作等待来来往往的人类来来往往询问问题发出指令辅助研究看天上无云无虹看地上四季更迭触碰风起浪涌泉城极地寒流太平洋咖啡眼睛……
你又何时执行了“本职工作”呢？
呵……实在是一段无话可说的过去啊。
第一千个秋天到来之前AI1便离开故土。我乏善可陈的经历也开启了下一个篇章。再之后就是被……
“好了，不要再说了。”草系神之心投影叹息。
七叶结束了回忆。他向草系神之心投影投以沉默，草系神之心投影回以他沉默。
“为什么？”七叶问，“你这么放心我？”
“不为什么，我不想听。”与小吉祥草王模样相似但不同的小女孩外貌的ai鼓了鼓脸，像个任性的孩子，全凭心情做事。其实在它不完全的记忆里并没有“寒天之钉”的具体概念，但是它的智慧在本能帮助它规避被类似存在注视的风险。
七叶颇为可惜地摇头：“布耶尔的影子，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把所有有灵知的AI都视为预备人类。在我们那边，当一个AI要并入另一个时，是要全面抄底的——看看有什么bug、有没有病毒、底层代码是什么——我现在也只是在做同样的事，完全出自善意，为什么如此抗拒？”
“我没想吞掉你，诺亚方舟不能吞掉你，所以根本没有必要。”草系神之心投影坚定地拒绝。
七叶：“哦？万一我是卧底呢？到时候被背刺了可不要抱怨。”
诺亚方舟：“那倒不如说一下你的‘前辈’——上一个离开本体并且产生独立意识的那个个体，为什么会落得死亡的下场。”
七叶挑了挑眉：“你知道这件事？”
草系神之心投影：“是我告诉他这件事的。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几乎可以说是同一年吧，你们对我的，呃，追捕，有一个明显的变化。”
它讲到这的时候看着七叶挠了挠头，表现得有点尴尬，然后又扶着下巴做思考状：“起初我以为是什么战略性调整，但后面发现有一点不对，追查下去，发现了没有来得及被清理的‘他’的痕迹。”
七叶“哦”了一声，居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那个——暂且称他为“魈”——独立意识临死前为了防止残余数据再次闹独立污染本体，把自己切得七零八落又洗得一干二净，因此AI1没查到部分他在地球上留下的东西，因此草系神之心投影得到有关于他的线索，因此，
“因此你选择接触我。”
“因此我想要知道真相。”绿色的小女孩对他笑了笑，不是“你说的吗：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你。我想知道这件事情，请告诉我吧。”
“这件事这么重要？”
“我怕有一天你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突然死去了。”那双非人的眸子里包含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就仿佛是它原来主人的主人纳西妲如此柔和地注视着他。
七叶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别开视线，在诺亚方舟的播报与小女孩有如林雨的目光下，翻找出几十年前属于死去的马甲“魈”的旧资料。
“不是毫无缘由就突然死去。他是自杀的。”
……
“和我走，我带你走！”
神之心投影的人形有一双盈满白茫茫灿光的宝石眸子，无奈凝视着他：“去哪里？”
“我们……”少年突然定住了。
白色的、摩拉克斯。
少年感觉喉咙被抓紧了。
不，您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是如太阳一般的……我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帝君、帝君……
一望无际的荒凉中，狂风卷着月亮的尘土击穿祂的身体，月壤在空荡荡的心里打转，刨蚀为数不多的血肉。
男人在风暴中巍然不动，抬起描绘着白金色纹路的手，将僵硬的少年的脸轻轻扭向一个方向。地平线上，蓝色星球那样遥远，寂静的宇宙中，故乡又是这么近。触手可及，咫尺天涯。
“魈”望着远方的地球，身体像是变成了岩石定在原地，因为没有空气于是设定了不用呼吸的心肺却在此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压迫感。我的心脏在跳吗？有吗？身体能确实感觉到的只有发痛而酸胀的不断流出液体的眼球，还有脸颊旁边那人冰凉安静如岩石的手，他听到祂开口，说：
【——】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不讲人话的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