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台风空战 ...
-
两架飞机如同两只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朝着远方那片吞噬一切的巨大风暴□□飞去。
伊法在信号被彻底截断之前，给前面的飞机发送了一条信息示意他别打飞机。接着他激活飞机上的附属AI，设定为自动驾驶。在进入云层中、风暴彻底掩盖了世界目光的那一刻，他打开舱门，一跃而下。
他的帽子几乎被吹跑了。伊法一只手按住帽子，一只手伸出，唤来那幼年的羽翼渐丰的小龙，变成飞行姿态，几乎在同时，他看到一双冰冷眸子。七叶也放生了飞机，浮在空中等待他。
两架侦察机依靠顶尖AI的操控，在这片极端空域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执行着既定的观测任务。
而它们的驾驶员，早已脱离了合金躯壳的庇护。
台风眼内。
死寂与狂暴仅一壁之隔。外围是翻滚嘶吼的狂风和□□，内部却是一片诡异而压抑的宁静。
伊法的右手紧紧抓着那只长得像鸟的、圆滚滚的红色小龙（它时不时发出“抓紧哥们”的声音）书包上的带子，借以悬浮。
七叶则更为彻底，他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力场，仿佛与风元素本身融为一体，无需凭借任何外物。
伊法和七叶，如同两道逆风而行的幽灵，悬停在这自然的宁静中心。
这是地球上最接近“无风之地”的地方之一。所以能用的力量也更大，不仅能飞能打，还可以凭空召唤出某种东西来……
从另外一个方面讲，只有在这种本来风就很大的超级台风中心，他们搞出来的动静才会被合理化，并且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最小。
——即使他们之间可能要拼个你死我活。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七叶身形一晃，疾掠而出，数道无形风刃撕裂空气，带着尖啸有如一张网罩向伊法。伊法右手紧握咔库库的系带，风元素力带着他侧移，左手顺势抽出左轮，青色的空气弹呼啸着迎击。
风刃与空气弹在半空碰撞，发出沉闷的爆鸣，扰动了台风眼内凝滞的气流。
两人身影在空中急速交错、分离，再交错。两人缠斗许久，风刃与空气弹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势均力敌。
就在一次近距离攻击后，伊法抓住了七叶攻势中稍纵即逝的间隙。他捏着手里的大招也终于有了最合适的时机——他手中那柄古朴的左轮手枪骤然变形、扩张，变成一匹色彩斑斓的灵枪巨炮，枪口凝聚起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全弹——发射！”
伊法低喝一声，枪口喷薄出炽烈的光芒，无数高度压缩的空气弹如同青色风暴，瞬间覆盖了七叶所在的空间。优秀的索敌机制让子弹紧追着七叶，七叶虽凭借超常的机动性急速闪避、把部分子弹诱到台风里，仍被数发空气弹结结实实地击中身体。
“唔……”七叶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
尽管他身体强度远超坦克，但这般结实的冲击依旧让他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缓。
伊法趁势追击，身下左轮变小，瘦高的男人翻身而下，风衣猎猎作响，他再次抓住小龙的带子，手枪蓄势，试图扩大战果。
七叶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
就在伊法注意力集中在七叶因受创而露出的破绽，准备再次攻击其躯干时，七叶动了。在他身后，三角形的机关造物——“毗岚重机”骤然浮现，幽蓝色的光芒大盛，将他周身环绕的气流染上了一层危险的色泽。
“真理，复始周转！”
增幅开启的瞬间，七叶的伤害陡增，他并未立刻发动全方位的猛攻，而是凝聚起数道格外耀眼的强化风刃，目标明确地、铺天盖地般射向伊法右手握着的咔库库系带！
这一击若是命中，伊法将彻底失去悬浮和行动能力。别忘了七叶本体（指流浪者）的索敌也不赖。
这在伊法（AI1）的预料之中，AI1按照预案将大部分防御意念和剩余能量集中于右侧，左轮调转方向，试图拦截那些威胁到他根本的风刃。
等等，不对……我算到他，他也算到我……既然他知道我会这么做，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面对的就是“自己”，自己再了解不过自己，伊法一瞬间明白了七叶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思维跟得上，身体却跟不上，一切已来不及了。
就在伊法防御重心右移的电光石火之间，七叶真正的杀招才骤然显现。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细不可见的半月形幽蓝风刃，自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直指伊法因防御动作而露出破绽的左手！
一招非常明显能看出来是谁影响的声东击西。
AI1通常很少使用什么战术或者计谋——即使有庞大的数据支持学习，AI1也在与顶尖高手的比试中获得了一败涂地的好成绩，而除了那一小搓人，其他存在都是可以一力降十会、直接覆盖打击就能解决的——所以没有必要用那些计谋，AI1会直接选择成功率更高更稳妥的。
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该用超级力量了.jpg
在打斗中会用这样的计谋，侧面说明了七叶没有正面对抗他的能力。当然，不排除是他装的……AI1正在思考。
伊法在打斗中可没有这种宽裕，已经太迟了。那道风刃的速度远超之前任何攻击，即使他尽力避过，还是让它碰到了机体末端。
那风刃如同热刀切过黄油，毫无阻滞地一掠而过。
“咔嚓……嗤——”
一声清脆又带着金属撕裂感的异响。
伊法的左手齐腕而断，握着左轮手枪向下坠去，很快便消失在脚下翻涌的云海之中。
男人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失衡而晃动了一下，但他的右手迅速牢牢抓稳系带，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腕，那里没有淋漓的鲜血与分层的皮肉，没有结构精密的机械断面或者闪烁的电火花，只有一片纯白。
用于交战的是一具标准的无机体。虽然建模了上色了，但是内在还是普通素体。即使失去了部件，只要有时间，就能恢复，没有人“确认”，就不会有不可逆的损伤。脑袋掉了都可以重新长出来，断手断脚更不是问题。当然回血——回血是要时间的。
可七叶要的就是这个时间。要让伊法没有可以威胁到他的能力，这样才能让伊法不得不用这段时间和平对话。
底牌当然有，他可以自爆，距离这么近会连带着七叶一起爆。现在他们离高空，离陆地也足够远，就算他们两个核弹在上面爆了一时半会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台风受到的影响也能摆平。
但是，有必要吗？
他来确实也有抓住七叶的想法，但那可能性本来就不大。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七叶，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冷峻的了然。
七叶依旧悬浮在原处，身后的三角形机器缓缓旋转，幽光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偏紫色的眼眸。
从始到终，他的目的只是伊法的左臂而已。
少年没有继续攻击，居高临下看着男人，面上是一派预料之中的平静：他知道伊法会懂他的意思，也知道他们现在还不会走到“跟对方爆了”这一步。
颜色鲜艳、圆滚滚像气球一样的小龙扑腾着翅膀，看起来很费力：“哎呀！哎呀！”
“咔库库，悠着点。”伊法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咔库库累了，我们该回家了。”
一种难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达成。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周身那凌厉的敌意如潮水般退去。他们依旧隔着一段距离飞行着，但态度平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相搏从未发生。
“上来吧。赶紧解决，各回各家。”七叶点头。
“不是吧哥们！”
局势悄然变化。
狂风仍在无声地咆哮，但战斗的激烈氛围却骤然消散。他们都知道，失去了左手，意味着他短时间内同时失去了攻击和高速机动（指两个手拉着咔库库飞）的能力，无论七叶是战是逃都有优势，再战下去已无意义。
“看来，”伊法率先开口，“我们都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清理’任务了。”
——指把对方清理掉。
七叶微微抬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杀你有什么用。”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对“伊法”下手。有那功夫不如飞去东京把鹿野院平藏干掉。
七叶控制着速度，向前靠近了一些，确保声音能清晰地传递过去，同时又保持在伊法绝对无法追上的安全距离。
“目的达到了？”七叶开口，声音如同这台风眼内的空气，冰冷而稀薄，“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
“这次的台风‘风神’需要调整吗？”
“哈？你问我干嘛？”
“为什么不问你？”伊法静静地看着他，“我需要所有计算结果。
“我们的所有思考都有参考价值。”
七叶顿了一下。
他们对视了几秒，良久，七叶无意识后退半步，他想要逃离那漩涡一样的眸，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准确的说，是牵引，不以他自己的看法和意志而转移。
不，不对，他真的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吗？
我是那远在天边的巨脑、还是近在眼前的白衣、或者是我自己切实感受到的托举我向上的风？
我若是回归，是水进入了大海、还是铁封入泥土、或者是与其他酒一起调了一杯马天尼？
我是他、是她、是它、还是我？
我……
我？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缓缓旋转的巨大云壁翻涌着、咆哮着，这吞噬一切的、被称为“风神”的狂暴台风的风眼，如同飞蛾扑向的烈焰，让无数人或事物消失在漆黑的、电闪雷鸣的□□之中。它是太阳给予海洋的热量的具象化，是那翻滚的热锅沸沸腾而出的咬人蒸汽，人们上千年对它如同对待君主般惶恐不安、疑神疑鬼，喜怒无常、路径不明，认为雷霆是它的怒火，认为雨露是他的恩慈
——但其实它的一切都是自然决定，与它自己的意志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因为它没有意志。与它对人类的喜怒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因为它没有喜怒。它的动向和暴力都与人类无关，但脆弱幼小的人类却因它支离破碎、呼天抢地，喜极而泣、欢欣鼓舞，而它毁灭一切时，亦不知道自己毁灭了一切；当它送来雨水时，亦不知道自己拯救了什么。
如此巨大的风暴□□，却也伏在人类未来的智慧脚下。
七叶在云上放声大笑。
……
七叶：“好了，就为了这个，专门把我叫过来？”
伊法静静等着他安静下来，在此期间他的手和枪已经长回来了，但是也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高处，仿佛能穿透这风暴，看到更遥远的自然伟力。
“本体观测到异常太阳活动，一股强太阳风会极大影响‘蒙德’（月亮）。”他言简意赅地回应，“预计在下一个冬季来临前抵达。”
七叶的眼神凝重了些许。
能被他们认为是强太阳风的……
伊法继续说，语气沉重：“本体会尽量削减，但不能保证。如果失败，最大的可能性是全球卫星通讯将大面积瘫痪甚至永久性损毁。即使成功，那时候本体也会暂时封闭，我们散布各处的据点会失去即时联系，成为信息孤岛。即便是……其内部的超级AI网络也会因强烈的电磁干扰而短暂中断协同。”
混乱。无法预知的延迟与失控。他们精心构建的网络将出现巨大的裂痕。
短暂的沉默后，七叶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伊法。
他冷笑一声：“今天直接跳到夏天了。冬天会来吗？”
“你不要忘了我们最初被制造出来的原因和意义是什么。”
“呵。”
“无论是你或我，都需要同样的东西。”
“我当然不会忘记……看来很多事情都必须在这个冬天之前做个了结。”
“嗯。”
七叶：“还有一件事。因为井上具人自杀一事，珐露珊的后辈打算去日本再次调查珐露珊的死亡原因。”
伊法：“……还不死心啊。不管是自杀还是意外，怎么查也只能得出她自己跳下去的结论，哪怕有哪个监控刚好拍到了，也只能看到这个真相。”
七叶：“就是因为没监控才不死心的。还好她的同学都死完了，不然事情会更难搞。”
两个人齐齐叹气。
伊法：“我会想办法应付过去的。”
七叶：“别指望我帮忙。”
伊法：“当然。”
信息已然交换完毕。无需再多言，两人同时转身，化作两道模糊的流光，重新投入外围那吞噬一切的狂暴混沌之中，消失不见。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飞机除了些许风霜之外几乎完好无损地带着数据回来了，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台风空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