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乐吗我不快乐》秦北心

8、我有一个朋友 “都说了不

　　食堂里本没有狮子头，惦记的人多了，就有了狮子头。
　　陈暖阳再三强调他根本不执着于这道菜，无论狮子头还是豹子头，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嘴上是这样讲的，身体却很诚实，闻到味儿的瞬间，转头向酱油色的狮子头看齐。
　　陈暖阳啊陈暖阳，没救了你。
　　陈暖阳烦闷地将一切归咎于头脑发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精准无误地在周皓越旁边的座位上放下餐盘，等坐好了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消极怠工的脑子艰难转动起来。
　　第一秒，我脱离我们部门饭搭子大部队了？
　　第二秒，他脱离他们部门饭搭子大部队了？
　　第三秒，他为什么要看我盘子里的狮子头？
　　陈暖阳不动声色地朝周皓越的方向推了推盘子。
　　“原来今天有狮子头，”周皓越起话头起得无比自然，满眼都是狮子头，“点菜的时候没看见。”
　　陈暖阳顺着他的话讲下去，三句不离狮子头：“狮子头刚煮好，阿姨才搬出来不久，你没看见很正常。”
　　周皓越“嗯”了一声，炙热的目光少许收敛了一些：“看起来不错。”
　　“你想吃？那给你一个吧，”陈暖阳想也没想，拿了筷子往周皓越餐盘里丢了个狮子头，动作没停顿，嘴上还叭叭个不停，“姓童的家伙还说那天就有狮子头，嗐，据我所知这菜今天才上新。”
　　周皓越好像在灵魂出走，目不转睛盯着盘里的意外所获，迟迟不下筷。
　　看不透情绪导致的烦躁感卷土重来，面对纹丝不动的零高兴值，陈暖阳实在不明白应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比烦乱更甚一些，但距离喂了狗了还有点距离。
　　他到底为什么不快乐？
　　陈暖阳见周皓越终于下定决心破坏狮子头圆润的美感，自己微乎其微地松了口气，磨刀霍霍向各种菜了。
　　“说起来，姓童的家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吃饭？”
　　完全是不经意间挑起的话题，周皓越眉头一皱，又缓慢舒展：“加班呢，在算账。”
　　陈暖阳好奇：“什么账这么重要？还得加班加点废寝忘食来算？”
　　“也不是重要……”周皓越欲言又止，眼波流转于他和陈暖阳之间，明显是心虚的表情。
　　陈暖阳继续吃饭，吃了半份了周皓越才开金口，的确心虚：“因为他的异能是瞬时计算，所以他在算整个部门的账……包括我这边的。”
　　你小子，没想到也挺会落井下石的。
　　猜测或许周皓越内心还剩点残存的愧疚，落井下石的人转而一声不吭，耳根发红埋头专心干饭。陈暖阳觉得挺好玩，他吃饭是专心不来了，就用勺子东戳戳西戳戳，糟蹋完千疮百孔的白米饭，陈暖阳飘忽的目光又缓缓抬升，独属于周皓越的孤高零数值条蔑视着食堂所有的蝼蚁。
　　好像还不知道周皓越的异能是什么。
　　直接问异能是不礼貌的，异能对于人们来说就好比是生命的第二性征，独一无二并且伴随一生，异能持有者对于自身的异能有权选择一辈子闭口不谈，尽管大多数异能持有者都选择了把异能告诉亲近的人。
　　他和周皓越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可以坦白异能的地步吧？
　　……等下，他和童远宁的关系更一般，周皓越这人怎么就轻易地把那家伙的异能告诉我了，卖队友呢这不是。
　　被周皓越无意识暗地里踹人一脚的行为逗乐，陈暖阳侧过了脑袋，饭已经扒拉见底了，狮子头早就英勇献身，陈暖阳走神盯人头顶，执着地像要盯出个洞似的。
　　“怎么了？”
　　“我啊？我在想你的高兴……”走神时的讲话跟跑火车一样，撒手开出去两里路才浪子回头紧急踩刹车，陈暖阳想两分钟内撤回，但张嘴讲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闭嘴已是无济于事。
　　陈暖阳慌乱中与周皓越的目光正好交错，周皓越的视线堪堪从陈暖阳的头顶位置滑落，眼神中多种情绪交杂翻涌。
　　心里有什么想法快反应力一步如流水般流淌消逝，嘴永远跑在前头，截下周皓越的话，冲动突破枷锁裹挟着巨大的猜疑往人脸上猛扑：“你是不是——”
　　“叮铃铃！”
　　震耳欲聋的手机自带默认电话铃突然炸响，无形之中用声波强行在陈暖阳和周皓越之间竖了面透明屏障。
　　陈暖阳哑了，周皓越满脸抱歉地笑了笑，打断电话铃施法，是工作催命电话。
　　差笔蛮重要的账数字对不上，那笔账恰巧与周皓越手头上的报表有点联系，需要召唤金融和计算机双修的高材生返程对一下数据。
　　之前就有听说周皓越是因为财务部人手紧缺，雷厉风行的财务部经理方燕红一个报告打给万董事长，万董亲自要求人事去高校摇人，才好不容易摇来这个慢吞吞延毕半年的双学位人才。
　　陈暖阳挥别遗憾离场的临时饭搭子，将扒拉得惨不忍睹的米饭摊子重新堆了一小团，端着餐盘起身清理厨余垃圾。
　　请了个人才倒不如说是请了位整顿职场的无心打工人吧，部门都牺牲了珍贵的午餐时间加班算账，这小子挺悠闲，嘴上说着算账不重要，行动上准点打卡吃饭，还跟自己这种暂时没活儿的人休闲式搭伙共进午餐，夺命call打来还恋恋不舍眼下的小饭局，拖着沉重的不想上班的身体离开。
　　毫不夸张地说，陈暖阳和周皓越的母校明洋财经大学在本市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学，明财大的应届毕业生们历来都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再是双学位加持，周皓越去本市的龙头企业混口饭吃都是绰绰有余的。
　　为什么他会选择来我们公司？
　　更何况他来我们公司后就没开心过，该不会是被人事的哥哥姐姐们忽悠了说本公司包吃包住包分配对象，入职发现最多包个吃，于是蛰伏着等试用期过去，然后递辞呈跑路吧？
　　危机，HR工作生涯中的大危机！陈暖阳自觉已经参透周皓越的心路历程，接下来的他是否应该半路截胡周皓越的最终想法，替公司挽留高材生劳动力。
　　陈暖阳苦思冥想得出初步结论，他需要努力提升周皓越的高兴值，高兴值上去了，周皓越每天就能变得开心一点，指不定就觉得这里干得挺安心，不想走了。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陈暖阳有个坏毛病，陷入自我头脑风暴的时候会呈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走神状态，与之而来的最大烦恼是特别容易被别人察觉到此人正在神游，听课开小差逢点必中，就算是近在咫尺的亲姐姐，也得扯了嗓门喊他十声促使他回神。
　　“小阳啊，最近走神次数越来越多了，有什么很困扰的事情发生了吗？”陈温冉是真担心，怕他弟偶遇UFO敲坏了脑子，仅存的灵魂飞外太空去了，“跟姐姐讲讲，姐姐帮你分析分析。”
　　陈家人一脉相承的伶牙俐齿特性忽然无法响应，陈暖阳捡回四处乱飞的灵魂，思考这场单方面倾诉应该如何开场。
　　考虑再三，选择了相对稳健的一种：“我有一个朋友……”
　　陈温冉自然而然接上：“是你对吧。”
　　“啊？”陈暖阳满头问号，“不是！”
　　陈温冉蔫了下去：“哦。”
　　陈暖阳继续他倾诉的进程：“我有一个朋友他……”
　　陈温冉再次打断：“是薛晓闻还是章常泽还是于梵？”
　　“都不是！”陈暖阳心里感叹他姐对他的交友圈实在是了如指掌，只得老实交代，“是我的另一个朋友。”
　　“行，你继续。”陈温冉撇嘴，摆摆手。
　　陈暖阳第二次重启他的倾诉，这次的进程缓慢一些：“我的那个朋友他经常不开心……”
　　陈温冉闻言爆起，面前的桌子啪啪拍得震天响：“你哪里不开心谁惹你不开心！”
　　“都说了不是我啊！！”
　　陈暖阳那一刹那真的很讨厌“朋友”梗，看看他姐被荼毒成什么样了，能不能不要草木皆兵啊真的是朋友的故事啊！
　　坚定地纠正陈温冉脑内始终错误的故事主人公，陈暖阳第三次从头进行磕磕绊绊的倾诉，他告诉陈温冉他有一个朋友，这里特指周皓越，经常看上去都不太开心，他没讲周皓越的零高兴值，就说这家伙每天数值极低，高深莫测的看不透情绪。
　　陈温冉：“听上去像个丧逼。”
　　陈暖阳：“说点我听得懂的。”
　　陈温冉组织语言：“指失去目标和希望，陷入颓废、伤感，整天处于低气压中的人。”
　　“停，放下手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读百度百科，”陈暖阳紧急喊停，觉得他有必要为意外失去目标和希望的周皓越争辩几句，“不完全是这样，当我肉眼可见他脸上的笑容时，数值却根本没有增长，很奇怪对吧？”
　　好像装了我家异能专属的屏蔽器一样。陈暖阳腹诽，怨气狠狠在眉间凝固成个小块儿。
　　对了，异能屏蔽器？陈暖阳控制不住地去胡思乱想，想法跑太远就拽回来质疑，真的会有那种东西吗？
　　陈建义出差，陈秋英看店，陈温冉和陈暖阳的姐弟谈心茶话会霸道地占据了大客厅，陈温冉丢掉平日里职场女强人的包袱，盘着腿坐沙发，能够消除尴尬感的异能令她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气场，讲出来的话自带让人心悦诚服的魔力。
　　“你先试试。”
　　什么？陈暖阳朝他姐投去疑惑的目光。
　　“试试做点什么刻意去影响他的数值，”陈温冉用手指敲敲下巴，和陈暖阳对视的时候眸色幽深，“比如……”
　　逗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