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泮》郑好好

32、一段来自阮年年日记的摘抄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干嘛？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似乎在打暑假工，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是一名销售，在卖学习机，在……到处发传单，困于钱，却不知道怎么利用钱，只知道挣、攒，然后他要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给。

　　现在想来，也真是傻。可是我又没有理由批判那时的我，如果，今天的我还没有觉醒，或许，我还是那样的。我没有资格以现在我的心态去批评讽刺那时的我。

　　也是这样一个平凡的一天，第一次做销售的我混的风生水起，在一群暑假工里脱颖而出。开单、赚钱、见张舟远、和张舟远一起吃饭、坐在湖畔吹风、牵手、拥抱、送我回家。

　　也有不平凡的时候，公司要求团建，以为只是简单的吃饭，跟张舟远报备后和要好的发小去了饭店。当负责人问起又没有什么忌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只是觉得，问是不是对什么菜有抵触，从来没有想过职场背后的手。当我看到一箱箱啤酒端上来的时候，我慌了，连忙说自己喝不了，不会喝。

　　但是，暑假工里一个女孩儿加上负责人各种酒桌文化的洗脑，让初入职场的我局促不安。我……慌了，在仅有的冷静中，我每喝一口，便悄咪咪地用纸吐出去半口。就这样，在他们的注视下，我逃了一半的酒。可是，随着大家喝大喝高，一个个游戏，一次次躲不掉的酒杯，让我措不及防。

　　终于，从六点撑到十点的我以为看到了回家的希望，在多次提醒未果的情况下，又被拉回酒桌。我只能低头吃着剩下的菜。十一点了，张舟远发来消息，你怎么还不回家，我在楼下，我上去，等着。张舟远和暑假工里另一个女孩儿的对象推门而入，而负责人尴尬的同时给他们加了两个位置。

　　看到满脸憨笑的我，他生气极了，当时的我可以毫无防备地让他送我回家，他的出现总让我很安心，这样真好。

　　接着，八月底，他知道了母亲的病情，在医院，和我一起，他害怕极了，我清晰地陪着他跑来跑去，我看到了他没钱的窘迫、他请求我垫付医疗费的慌张。那段时间，我跟着他从城里到县郊区的医院，那条路，我们走了无数次。我希望他要来主治医生电话，有情况可以随时沟通，但是他误认为我不耐烦，朝着我大吼一顿。

　　后来，我说，如果以后，我得了不好的病，我不希望他花钱，这么辛苦地为我治疗，我想他带我去看看世界，然后让我安静地离开。他怒了，他怕我丢下他一个人，叫我别说胡话。他害怕，他担心家庭这样的变动会使我离开他。可是，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他，可是，最后他丢下了我。我知道，他很累，他说的很多不喜欢我的小习惯，他惯出来的很多我的毛病希望我改，但是我都没放在心上并且改掉。对于我来说，他也是，我的很多话他也越来越不在乎，最后我们就这样习惯性忽视。

　　后来，我们走在一起，即使在一起，越来越沉默，我总想着打破沉默，可是，我们之前好像隔了一堵墙，即使我叽叽喳喳，但是却不能穿透那堵墙，心灵、灵魂的共鸣越来越远，我慌了，我开始抓，我拼命去抓，但是，抓的越紧，反而越容易失去。我总说，他变了，我好想回到高中，即使是高四，那时的他依旧满眼是我。而此时的他总说，感情是会趋于平淡的，我们总不能老像高中那样，我们长大了。不会沟通的我拼命找话题，但是，他越来越沉默，我知道，我们快走散了。

　　我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迅猛且突然，让我措不及防。我没想过他说自己伤痕累累却转头爱上别人。他说他为我丢了半条命，可是，他不知道，我整条命已经没了，提起他，我的泪像坏掉了的水龙头，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但是，我知道，我们再无可能。

　　七年了，今天是第一次，他没有在我生日的时候发空间。他生日那天，我也忍住了内心的冲动，没再去打扰他的生活。我们就这样，几年来，第一次这么默契地相互疏远。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吧，他或许在我生日那天根本没有想起来，毕竟，现在有佳人在侧。而我，始终是一个过去式，一个让他痛苦、疲惫、一个无理取闹的过去式。

　　在郑舒的引导下，我慢慢改掉自己不把身边人在意的东西放在心上的毛病，我慢慢记录着每个人的喜恶，像极了受伤后的应激反应。慢慢改掉自己口无遮拦的坏毛病，我的话变得很少很少，总觉得，没意思。

　　我开始注重穿搭，开始认真护肤，开始广泛尝试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尤克里里、中医、跑步、健身、写小说、看书……我看到了香云纱、云子、金砖……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魅力，见识到了世界女性的强大力量，原来，世界这么大，我也不止只有张舟远。

　　确实，我以前给我们绑定得太用力太早了。我的思想一直停留在初高中阶段，我真的，错过了太多美好，更重要的是，一向以爱情为天的我，突然有一天也会觉得，爱情，可有可无。

　　对不起，张舟远，我一直模仿你，模仿最初爱我的方式，模仿你对我的态度，在你的娇惯中我迷失了我，在你的爱里，我丢了我。我曾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但是，我错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爱的方式，原谅我，不懂如何表达，只知道效仿。

　　我一直知道的，两个人走到现在，都有错，你不该推给我，我不该推给你，只是借口而已。坦坦诚诚的约定，最终我们没有做到，可能我们的信任一直存在裂痕，而你我从未发现过彼此的裂痕，张舟远，对不起，还有，谢谢，我恨你。我依旧做不到原谅你，依旧恨你对我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