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小事》左手跳舞

5、第 5 章

　　在这识海里，黑暗几乎永恒，如古井无波。只是当回忆中的少年悲恸决绝时，神识似有感应一般，无法抑制地抽动起来。
　　“你看到了吧，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杀她。”身旁的吴用无辜地撇撇嘴。
　　我明白了来龙去脉，与我先前猜想的大差不差。要知道这世上的人魔混血极少有活到成年的，大多数在孩童时就成了魔族的粮食。或者被玄界制裁，魂飞魄散。
　　能偷偷养到这个年纪，绝非幸运二字那么简单。也许早在师父收他为徒之前，就已经庇护这孩子很久了。想通这些，我不禁有些心软。如果他死了，师父该会伤心吧。
　　我看向嘟着嘴的吴用，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 “饿了吗？”边说，灵力边顺着手指，没入他的头顶。
　　“好吃！”吴用开心得呜呜叫，差点跳起来，一把死死地按住我的手，着急道:“还要！我还要！”
　　我由着他，没有抗拒，灵力顺便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发现他的灵体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窟窿。吴雍出手倒是不留情。
　　随着灵力的注入，吴用的形体越来越小，最后竟化作了一个孩童。他抱住我的腿，用小脑袋蹭了蹭，满足的向我道:“吃得好饱，有些困。”
　　我弯下腰，将他抱起，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他的小脑袋歪在我的肩膀上，像个小孩子般撒娇道:“好舒服，我喜欢抱抱。”
　　我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后背。这孩子离得太近了，他身上自带的魔族腥味钻进我的鼻子里。我皱皱眉，按捺下心中的反感。
　　这种腥味我永远也忘不了，当年杀害我父母的魔族，便是如此。
　　我抱着吴用走到那团黑泥前，“师弟”我唤了一声，没有回应。我接着道: “你也看到了，吴用没有杀你的乳母，是魔气反噬害了她。”
　　“……我知道。”嘶哑的声音从黑泥里传出来。“我早就知道……”
　　“那你……”
　　“我只恨我自己……若不是这副身体……”他颤抖地说不下去。
　　沉默了一刻，我轻声道:“你还想活吗？或是铁了心要跟吴用同归于尽？”对方又不回话了。
　　反倒是我怀里的小孩子扭了扭屁股，小手揉着眼睛道:“哼，不管他想怎样，我都随他。”
　　我低头奇道:“他既然不想要了，你为何不趁机占据这具身体？”
　　吴用打了个哈欠，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嘟着红艳艳的小嘴理所当然道:“他都不在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你是狗皮膏药吗？”黑泥忍无可忍似的，不禁蠕动了一下，化身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白皙的脸上满是厌烦的表情。
　　两个小孩子，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我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前一刻还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下一刻两个小奶团子气嘟嘟的，都认为自己最委屈。
　　我蹲下身，伸手揽住吴雍，一手抱一个站起来，方便两个孩子面对面地大眼瞪小眼。
　　“你们都不愿回去，那干脆我也留下来陪你们吧。”我温和地笑道:“多我一个也热闹，不是吗？”
　　两个孩子愣住了，一同扭头看我，吴用马上欢呼起来，拽着我大声道:“好呀！好呀！除了吴雍，我最喜欢你！”吴雍则捏红了手，不知所措，欲言又止。
　　我看着这两张明明一模一样，却表情截然不同的脸，笑了。此时，神识里血腥味更重了，天似乎要塌了似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我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这具躯体怕是撑不了多久。”
　　吴雍眼神暗淡下去，吴用却满脸无所谓，用短短的手臂环住我的脖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我，笑嘻嘻道:“只要我们仨在一起就好！”
　　吴雍突然拽住吴用，挣脱了我的怀抱，跳到地上，“别管我们，你赶紧走吧。”“不要！不要！”吴用带着哭腔，不依不饶地想要扑向我，却被吴雍死死按住。
　　我蹲下身，温和道:“我们可以去求师父，再多给落英山加几条封印，让旁的人都进不来，好吗？”
　　吴雍一怔，我继续道:“我们就呆在落英宗，哪里也不去，不会伤害到别人，别人也伤害不到我们，好吗？”
　　还没等到他的回复，在吴用撒泼打滚的叫喊声中，我被一道劲风送出了少年的神识。我回过神，山崖下阴沉寒冷，脚边浑身是血的少年依然了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