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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邀约 “郎君,永 ...

  •   索家店内,宇文洛从书箱中找出最后一份诗文作品集。
      去年为了向贵人投卷,宇文洛日夜不继,将自己过往的所有诗文挑选删减,整理成几份不同的文集,投其所好,献给不同的官员。

      幸好还剩下一份,宇文洛心中侥幸,否则他哪有时间重新整理。

      公主的使女就等在楼下,宇文洛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坐下来翻开自己的作品,一页一页仔细看过,生怕哪一句有歧义,惹怒了公主。

      不知过去多久,宇文洛检查完所有的诗文,确定没有问题,正准备起身下楼,便听外面有人敲门:“宇文?”

      宇文洛走过去拉开门,见高彦站在门外,手中同样拿着一沓诗文。

      面对宇文洛的疑问,高彦道:“方才我下楼的时候,那使女正在同掌柜交谈,听说我今年也春榜有名,于是请求我能将自己过往的诗文也交给她,让她带回去给自家女郎。”

      每一年放榜之后,上榜学子的诗文便会如春风一般迅速传遍皇都,人们争相传诵,希望能沾沾这些学子的好运。

      宇文洛瞄了一眼高彦手中的文集,不作他言。反手关上房门,宇文洛抬步往楼梯走去:“走吧。”

      高彦三两步跟上宇文洛,好奇问道:“那到底是谁家女郎啊?”

      宇文洛不愿惹是生非,只含糊提醒:“我也不知,但身份定然不凡,能得人家青眼,也是我们的幸运了。”

      高彦压低声音:“你说人家是不是看上你了?对了,之前郦御史不是见你了吗?你们之间谈什么了?”
      宇文洛:“你也太高看我了。”

      说话间下楼来到一楼厅堂,息绥见到二人,起身迎上前。
      二人将自己的诗文集交给息绥,息绥再三谢过,转身离开。

      跨出客舍门槛,迎面走来几个穿深色衣袍的伙计,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盒身上有描金的“金古”二字,赫然是金古斋的人。

      息绥放缓脚步,见那群伙计进了索家店,为首的人询问掌柜宇文学子、高学子等人何在,看这阵仗,是来给他们送东西示好的。

      纪朗动作还真是快。息绥心中想道,加快脚步朝瑶镜所在走去。

      车驾平稳地驶向亲仁坊,窗外此起彼伏的人声闹语传入车厢,瑶镜一概不闻,意态闲适地靠着软枕,看着宇文洛的诗文。

      片刻后,瑶镜长叹一声,感慨道:“此人果真不凡。”

      她手中握着宇文洛所写的《定边十策》,文中针对国朝四方的各地边防提出了十条策略,因地制宜,落在实处,没有辞藻堆砌,不是泛泛空谈,可见是真的读过兵书,也是真心为朝廷、为百姓所想。

      “此人若是能为我所用……”瑶镜目露精光,喃喃道。

      回府的一路上,瑶镜如痴如醉,将宇文洛的所有文章都读过一遍,心中想要拉拢此人的欲望越发的强烈。

      可是想要拉拢一个人,就得给出相应的好处。
      她要如何才能打动他?

      马车停在府门前,瑶镜踩着脚蹬下车,门房处的奴仆见到主人的车驾,飞快地向内院传达公主归府的消息。

      回到内院自己的房间,玉光正盘腿坐在窗边补衣服,温暖的斜晖透过窗牖漏进来,房中静悄悄的,有幽幽暗香浮动。

      “娘子回来了。”
      听见动静,玉光放下针线走出来。

      从衣架上取下提前准备好的衣衫,玉光服侍瑶镜更衣。

      瑶镜看了眼玉光的神色,问道:“身子可好些了?病了就好生歇着,这些活儿不用你来做。”

      玉光将换下的衣裳收到一旁,笑道:“好多了,上午请素心斋的医师过来,说我只需好好睡一觉就行。”

      今晨一早,玉光起床时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脑袋昏沉沉的,想是昨夜屋里的窗子未关严实,因此受了寒。

      瑶镜大不赞同:“病了就该看诊,再小的病都不能忽视。”
      话语停了停,瑶镜放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怕:“你忘了当年那场病了?”

      玉光一愣,她当然没忘。

      那是她们在涂於的第二年。
      那一年,玉光生了一场小病,起先众人都以为不过是寻常风寒,但是连着三天过去,玉光成日高热不散,意识模糊。眼见着生机渐散,涂於的大巫说是玉光得罪了古鞑天神,为了请求天神息怒,当将其投入火海之中,献给天神。

      瑶镜闻言大怒,手持长刀站在玉光床前,放言谁敢动她的人,她的刀就会刺入谁的眼睛。

      涂於人信奉人的双眼是唯一能与古鞑天神沟通的渠道,故而面对瑶镜的威胁,众人面面相觑之际,谁也不敢再提将玉光投入火海的事。

      后来瑶镜不惜花费重金,快马加鞭从边境请来一个老医师,又亲自守在玉光窗前,衣不解带亲自照料了好几个日夜,玉光才终于转危为安。

      瑶镜不欲回想那些日子,只道:“这几日你还是好好歇着吧,别的事情都不用管。”
      玉光心中一暖,“是,娘子。”

      用过晚膳,瑶镜拿出高彦的文章,命使女将灯盏移近,垂首一一看过,舒展的长眉渐渐蹙起。

      息绥问道:“怎么了娘子?”
      瑶镜将文章撂开,捏了捏眉骨,“你说,这高彦连着三年落第?”

      息绥点头:“奴婢向索家店的掌柜打探过,掌柜说高彦是他家常客,每年十月入京赶考都住在索家店,本以为今年也会落榜,没想到他今年倒是考上了。”

      瑶镜想起自己听见的“仙人托梦,”不禁冷笑,“只怕是仙人迷了路,寻错了人。”

      布政坊,宁国公主府。

      还没踏进书房,怀因就听见内里长史与司马吵得不可开交,若非是在她的书房,怕是二人直接要动手了。
      推门走进去,房中的人见到公主的身影,连忙闭嘴行礼:“见过公主。”

      怀因在书案后坐下:“吵什么呢?”

      长史道:“回公主,某与司马正在商议今岁春榜学子的名单,对于哪些人可用,我二人之间意见不同,正等着公主前来定夺。”

      司马奉茹道:“吕长史认为该拉拢接触那些世家子弟,属下却认为那些人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什么真才实学,公主不值得为其费心。”

      吕长史反驳:“他们虽无才学,可是他们出身世家,公主若能与这些人建立同盟,日后行事也可事半功倍。”

      奉茹冷笑:“拉拢世家大可通过旁的手段,若是为了赢得世家的支持,而接受这些内里草莽的子弟,只怕公主的名声会因此受损,以后还会有何人愿意投奔公主?”

      吕长史憋得满面通红,一甩衣袖:“妇人之见!”
      奉茹不甘落后,回敬道:“鼠目寸光!”

      怀因倚着凭几,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以后你二人的议事地点就改在校场吧。”如果说服不了对方,直接动手就是。

      “将名单给我看看。”怀因道。

      奉茹闻言奉上金榜名单,怀因从头至尾扫过,见其中有不少熟悉的名字,无一不是仗着家世,成日里不知上进,只知吃喝玩乐,斗鸡走马的纨绔子弟。

      怀因冷笑:“这些蠢货也能上榜?”

      奉茹道:“除去这些人,剩下的人中,也有好些确有真才实学的学子,且他们出身贫寒,在皇都中并无根基,公主可以试着拉拢他们。”

      怀因目光落在“宇文洛”的名字上,她身为皇室公主,对这个姓氏太过敏感,不禁问道:“宇文洛?”
      奉茹明白怀因的疑虑,早已提前打听过:“此人确实是前朝宇文氏之后。”

      怀因倒不在意这些,她李氏皇朝建立百年,早已不用担心宇文氏的遗民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奉茹又将宇文洛向著作郎投卷及御史中丞郦丛见过他的事情说给怀因,怀因眉眼微动:“郦御史眼光颇高,此人能入他的眼,可见确实优秀。”

      奉茹面色犹疑,怀因瞥她一眼,“有话就说。”

      奉茹道:“永安公主也接触过这位学子。”

      说到永安公主,奉茹的语气有些古怪,显然,她是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妹妹,被永安公主害死的奉家女郎奉扶越。

      怀因长眉一挑:“阿姐?又是她?”

      她现在实在是看不清瑶镜的为人了,本以为她回京后不愿露面,是因为在漠北多年的委屈与苦楚,可是现在看来,她似乎在谋划着一盘大棋。

      怀因吩咐道:“重点关注这个宇文洛。”
      奉茹:“是。”

      从书房出来,夜色已然降临,仆役们次第点亮檐下的灯笼,怀因独自走过曲廊,行过水桥,忽而听见不远处有隐隐的破风声。

      她循声望去,那个方向,是盘奚的院子。

      养了这么些日子,盘奚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但终究因为受伤太重,身手不及以往,只能慢慢地恢复,听下人说,他每日清晨傍晚都在院子里练功。

      下人们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何来历,只知道公主花废了库中将近一半的珍贵药材为他治疗伤势,又命人另拨了一个空闲的院子让他住着。男宠不像男宠,门客不像门客,故而府中有不少私下窃窃。

      怀因立在岸边,对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曲兰抱着衣袍找了过来,急忙给她披上。怀因问:“盘奚最近都在干什么?”

      曲兰回:“是个规矩的,每日只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基本都在练功,偶尔帮帮府中下人干些活计,也没乱打听些什么。”

      怀因拢着衣袍:“继续盯着。”
      曲兰:“是。”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因着放榜,皇都最近热闹得很。

      回廊外曲水绕岸,岸边柳带摇风,花丛摇曳。
      水面有小巧荷叶漂浮,叶下池水清澈见底,偶有几尾红鱼若隐若现。

      空中有苍鹰盘旋展翅,冲天而起,翎羽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锐目如电,一声长唳,惊遏行云。

      瑶镜坐在回廊中,手中握着一只骨哨,一错不错地盯着空中的雄鹰。

      “玉光,你说我将撒勒忽留在府中,对它而言,是不是一种束缚与囚禁?”瑶镜突然问道。
      玉光眨了眨眼,“公主不喜欢撒勒忽吗?”

      撒勒忽是这只雄鹰的名字,在涂於语中,是“守护”的意思。

      瑶镜叹气,收回目光,落在池面上,“喜欢啊。”

      可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心疼。
      雄鹰不应该困在皇都的府邸中,它应该生活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玉光又大着胆子问:“公主是喜欢撒勒忽,还是……”还是什么?玉光没有说出口,但是她知道,公主一定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瑶镜无言,她当然明白玉光的意思,记忆忽然飘回至苍茫的草原。

      “‘撒勒忽’在我们草原上,是守护的意思,它是我从小驯化的鹰,我将它送给你,以后就让它来保护你。”男人的话语回响在耳边。

      瑶镜闭上眼睛,将心中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
      玉光见状,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怜惜之意。

      “娘子。”
      息绥匆匆走进来,“阿福来了。”

      瑶镜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阿福是谁。她对息绥道:“将他从角门领进来,我在自心亭见他。”

      息绥应是,这边瑶镜又吩咐玉光备些茶食,自往自心亭那边去。

      自心亭是府中东北隅的一座凉亭,平日里多是奴婢下人在此玩耍游戏。

      阿福跟在息绥身后,走进这座富丽堂皇,丹墀玉陛的府邸,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万万没想到,他为其做事的女郎竟然是永安公主。

      息绥提点道:“不要东张西望,跟着我走就是,见了公主,一定要恭敬守礼,不可直视公主。听明白了吗?”
      阿福胡乱点头,也不知到底听进去没有。

      息绥撇了阿福一眼,摇了摇头,走进自心亭:“公主,人带来了。”

      玉光带着两个仆妇将一张食案抬进来,案上盘中是精致美味的乳酥、玉露团、龙凤糕等茶食,阿福见了,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瑶镜挥手,亭中众人自觉退出,侍立在外面。

      “吃吧。”瑶镜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笑,“不用客气。”

      女郎红衫碧裙,眉目盈盈,阿福面颊荡然一红,他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女郎,就像是话本中的九天仙女。

      “你……你是公主?”阿福小心翼翼问道。
      瑶镜:“怎么?害怕了?”

      阿福心下嘀咕,当然害怕了,以前以为只是某个公卿家的女郎,谁知道竟然是公主,这谁不害怕?

      瑶镜以手支颐,神态悠闲:“怕也没用,你可跑不掉了,安心替我做事吧。”
      阿福鼓起勇气问:“那还给我钱吗?”公主也不能让人白干活啊。
      瑶镜一噎,没好气道:“以前给你的还少了?”

      阿福嘿嘿一笑,知道公主这是答应了。

      瑶镜问:“说吧,查到了什么事。”

      提到正事,阿福正色道:“公主让我们盯着索家店的学子,我们暗中跟踪了好几日,发现其中的三个人,在放榜后,都曾悄悄去过西市的一家柜坊。”

      瑶镜眼尾轻挑:“同一家柜坊?”
      阿福点头:“是,而且不止他们,我让自己的人蹲在那家柜坊外,发现有好几个其他上榜的学子也来过这家柜坊。”

      瑶镜细眉微拧,暗自思忖。
      金榜题名的学子、同一家柜坊……难道就这么巧了?

      片刻后,瑶镜心中有了定夺:“我知道了。”

      她对阿福道:“这些茶食你带回去分给你的同伴吧,至于索家店的那些人,你们也都继续盯着。”
      阿福重重点头,盯着茶食的眼睛直冒精光。

      将玉光叫进来,把茶食打包带给阿福,又叫息绥将他送出去,仔细四周是否有盯梢的人。

      息绥原路返回将阿福从角门送出去,严肃叮嘱:“平日里没事千万不要过来,也别告诉旁的人你是在为公主做事,知道了吗?”

      阿福连连点头,做出发誓的手势:“您放心,公主算是我的贵人,若不是公主,恐怕我早就冻死了,我不会背叛公主的。”

      息绥见少年一脸赤诚,心中怀疑稍退,微微颔首:“行了,你去吧。”
      阿福拎着食盒,消失在息绥的视线中。

      -

      宣蘅今日休沐在家,本想着同阿萦外出踏春游玩,却不想妹妹刻意避着他出了府,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傍晚时分,余晖漫天,倦鸟归巢,院中草木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宣蘅坐在廊下煮茶,细篾竹帘错落有致,落日余光透过廊外的花枝,斑驳光影落在他身上。

      茶案上摆着一套完整的茶具,宣蘅手持长匙碾碎茶饼,随侍从礼疾步而来:“郎君,女郎回来了。”

      宣蘅放下长匙,将茶饼收拢,起身往外走。

      “阿兄!”
      宣萦迎面跑过来,她身着茶色葡萄纹翻领袍,头裹软脚幞头,手里握着一跟软鞭,鬓边浮出细密汗珠。

      宣蘅问:“做什么去了?在外一整天,也不知让人回来报个信。”

      宣萦示意身后一个抱着沉香木盒子的使女上前,宣蘅目光看过去,见宣萦揭开盒子,露出里面一把短刀。

      刀鞘是上等鱼皮制成,刀柄上镶嵌着数十颗晶莹剔透的琉璃宝石,精致名贵,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宣蘅疑惑。
      宣萦道:“这是我给永安公主的回礼,阿兄觉得如何?”

      永安公主送给她一把良弓,她回赠一把短刀,再合适不过了。

      宣萦:“这刀是我从一个西域胡商那里得来的,今日午后才送到皇都,我若不是去得早,就被别人买走了。”

      宣蘅没想到她这些日子竟是为了这件事忙碌,笑道:“很合适,想来公主会喜欢的。”

      “快回房去将衣裳换了,出了这么多汗,当心着凉。”宣蘅关心道。

      宣萦见兄长也认可这个回礼,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欢天喜地地回到自己的房中更衣洗漱。

      宣蘅含笑看着阿萦欢快的身影,正准备回去自己院子,就听身后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是门房处值守的下人。

      那人小跑而来,在宣蘅面前站定,气喘吁吁说道:“郎君,永安公主的人在门外,说是要见您?”

      宣蘅眉峰微顿:“永安公主?”
      那人重重点头:“来人是个妇人,自称是永安公主府的家令。”

      宣蘅眼睫微动,他记得,永安公主的家令确实是个女人。

      他道:“带她进来,我在正厅见她。”
      那人躬身应是,急急去了。

      应蘩跟着宣府下人来到正厅,面对大名鼎鼎的控钤司司丞,应蘩屈身行礼,声音平淡:“宣司丞,我家公主邀您三日后,于平康坊猗兰堂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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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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