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良娣 “不见爱人 ...
-
风和日丽,繁花似锦。正值春光好时候,皇都中游人士女倾巢出动,纷纷前往城外踏春巡游。
曲江烟水明媚,暖烘烘轻风拂面,细袅袅杨柳堆堤,杏花如雪,一簇簇挨挨挤挤,云蒸霞蔚。江畔游人如织,郎君们跑马恣情纵乐,女郎们款款携手相坐,更有幼童追逐打闹,苍苍老人互相扶持。
公主府中,花树纷繁,春晖和煦。
“动作都轻些,当心将其中的书签摔坏了。”
玉光立在廊下,嘱咐搬动书箱的使女仆妇轻拿轻放,箱中的书卷字画都是瑶镜的珍爱之物,趁着今日天气晴朗,正好拿出来晒一晒。
使女们小心翼翼地将书画抱出来摆在高台上,另有彩衣使女立在高台四角,手执竹网,以防有鸟雀啄损这些字画。
回廊中,流水淙淙,花气清婉,柔稍披风,玉屏如画。
瑶镜坐在坐褥上,蹙金团花纹石榴裙铺开一地,黑压压的云发梳作翻荷髻,鬓间簪一朵雍容华贵的御衣黄,修眉丽目,宛然天质。
只是公主此刻满面愁容,双眉深锁。
息绥在一旁抄写账目,一面书写,一面道:“府中护卫不过寻常身手,若想他们达到公主的要求,只怕还要些时日。”
经过玉光在街上被恶少调戏一事,瑶镜意识到出门在外无人护卫确实不太安全,但是府中的所有护卫瑶镜都一一看过了,能入眼的寥寥无几。
瑶镜支着脑袋,看远处青翠树梢上金影细碎,韶光淑气,苦恼道:“这该如何是好?”
息绥搁笔,思索道:“不若从武行中雇几个伙计?”
因商旅繁盛,皇都中每日有无数商队往来。东至新罗,南至安南,西过葱岭,北极漠北的各种珍奇异宝源源不断地送到皇都,这一路上长途跋涉,山川险阻,难免会遇到匪帮流人劫道,于是武行这一行当应运而生,以护送商队,保证人货平安为职。
武行,顾名思义,其中皆是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壮士,除却为商队护行,也有不少受雇于各家府邸,护其门户安全。
瑶镜叹气:“外面的毕竟没那么令人放心。”
她从涂於带回来的人并不多,唯一一个符合她要求的,还被她亲自给送出去了。
早知今日会有这等烦心事,当时就该……
“公主。”
心中的盘算被人打断,瑶镜循声抬头,见一个身着鸦青色衫子,系墨色长裙的妇人立在回廊外,看其神色,似有急事禀报。
瑶镜对她招手:“过来吧。”
应蘩踏入回廊,在瑶镜身前跪坐,说道:“公主,今日朝会上,圣人确定了江淮漕运使与户部侍郎的人选。”
瑶镜闻言不禁坐直身子:“都是谁?”
应蘩:“右散骑常侍梁睿任江淮漕运使。”
瑶镜并不十分意外:“圣人心腹担任此职,也算情理之中。”
圣人设江淮漕运使一职,一为保障皇都粮食供应,一为通过漕运逐渐掌控江南地区,如此重要职责,只有自己的心腹亲信担任,圣人才能安心。
瑶镜又问:“那户部侍郎呢?”
应蘩面色古怪:“圣人下令,由度支郎中褚荣领户部侍郎一职。”
瑶镜愣住,“褚荣?”
她记得在两个月前,褚荣就因为早年间的沉船假账被圣人问责,进了控钤司的牢狱,怎么会突然又命他任户部侍郎?
应蘩道:“据说内侍已经带着敕旨前往控钤司了。”
那边高台上,使女赶走几只鸟雀,瑶镜望着那些腾飞的鸟儿,沉思良久,才轻声道:“我记得,褚荣的侄女,是太子的良娣?”
应蘩说是,“太子于四年前纳褚氏女为良娣。”
应蘩原是常山长公主身边的女官,在瑶镜回京后,因府中缺人,于是任她为公主府家令一职,这些年皇都中发生过的事情,桩桩件件,应蘩如数家珍。
“四年前……”
瑶镜眼眸微眯,无声冷笑。
-
褚荣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还能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昏暗的牢狱中,潦草狼狈的褚荣跪在阴湿的地面上,额头触地,听着内侍宣读圣人敕命。
起先是震惊与茫然,本以为是宣判死罪的命令,然而在听到任命自己为户部侍郎时,褚荣几乎认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内侍将他扶起来,把敕旨交到他的手中,褚荣仍旧一脸的不可置信。
内侍含笑:“恭贺褚侍郎。”
褚荣脑子轻飘飘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复内侍及向圣人表达忠心的,等他回过神时,控钤卫已经将他带到了东厅。
厅内有数十道身着螺青色衣袍的书吏主簿正在伏案抄写文书,转过内厅一道山水墨画屏风,司丞宣蘅端坐于书案后,指尖拂过摊开的书卷,眉目沉静。
听见脚步声,宣蘅抬眼,露出一道温和的浅笑:“恭喜了,褚侍郎。”
这声恭喜令褚荣浑身一颤。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牢狱生涯,褚荣再不能以寻常眼光看待眼前这个年轻郎君。他亲身感受过控钤司的通天手段,纵然他现在已被圣人任命为户部侍郎,重获新生,即将踏出控钤司的大门,可是在面对宣蘅时,褚荣心中依旧后怕不已。
宣蘅起身,行至褚荣面前,话语含笑:“褚侍郎在我控钤司做客一个多月,我司招待多有怠慢,还请褚侍郎海涵。”
招待?
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受到的屈辱,褚荣就忍不住心火升腾。可是目光对上宣蘅,看见对方清俊雅致的面貌,神姿爽拔的姿态,心中怒火蓦地退去,褚荣面上一烫,忽觉自惭形秽。
在控钤司牢狱的这一个月,足以将褚荣的尊严与体面磋磨殆尽。此时此刻的褚荣衣袍污秽,面容萎靡,整个人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褚荣出身世家,自幼锦衣玉食,华服裹身,何曾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
他几乎下意识想要逃离此处,可是心中的傲气又让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去,百味杂陈间,褚荣忍不住阴阳怪气:“宣司丞说笑了,这些日子贵司的招待,某铭记在内,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全数奉还。”
宣蘅仿佛没有听出褚荣语气中的针对,只道:“说起来,褚侍郎能等到今日,或许还得感谢某。”
褚荣疑惑一瞬,倏而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日沉船假账一事被控钤司揭露,证据之下,褚荣所有的辩解都显得无比苍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为了不连累家族及背后的人,褚荣心生死志,决意一了百了。不想宣蘅早已料到,且在暗中下了命令,控钤卫日夜紧盯,一旦他流露出求死的念头,便即刻上前阻止。
于是褚荣就这么苟延残喘至今,本以为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可谁能想到命运竟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褚荣心中恨意陡升,对宣蘅,对控钤司,对圣人,对命运。
他缓缓抬手,做了个揖礼:“某记住了。”
宣蘅伸手,“贵府的人已经在门外等候,褚侍郎请。”
褚氏的车驾就停在控钤司的大门外,褚荣的夫人杨氏等候多时,坐立难安。
终于,大门被人推开,多日不见的丈夫出现在杨夫人眼中,她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走向她的男人。
灰头土脸,不修边幅,杨夫人难以置信,这个人就是她那个风流儒雅的丈夫。
紧接着,心疼与悲伤涌上心来,杨夫人上前握住丈夫的手,泪珠滚动:“郎君,你受苦了……”
褚荣见妻子眼下有隐隐乌青,就知这些日子她也是惶惶难安,心中愧疚难掩,只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她。
杨氏抹干眼泪,哑着嗓子不住说道:“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我们回家。”杨氏牵着丈夫登上车驾。
车厢内熏了苏合香,备有清水与巾帕,杨氏拧干布巾为褚荣擦脸,又拿出一件锦绣外袍为他披上,说道:“郎君,这次出来了,日后还是好好为圣人做事吧。”
她依旧害怕,这次能化险为夷,那下一次呢?还能像今天这样幸运吗?
褚荣沉默不语,伸手抚过妻子通红的眼角,“有你和孩子在,我不会再像过去那般了。”
过去行事是他太过心软与大意,他早该明白的,做事不做尽,后必为患。
褚荣眼底闪过一丝很厉,转瞬又被对妻子的柔情掩盖。
东宫,葭兰殿。
金炉珠帐,檀香昼浓。
明媚日光透过大开的雕花窗棂照进来,鎏金飞鹤香炉中吐出一脉清甜的香烟,在阳光的照射下,青白烟雾呈现出隐隐的斑斓彩色。
窗边两个身着郁金裙,对面相坐的宫人在温暖的日光下,困意渐生,脑袋一点一点的,手边叠好的花笺散作一团。
窗外玉兰树已然盛放如雪,春风轻柔拂过,花瓣簌簌落下,打着转儿轻飘飘地落在宫人的郁金裙上。
褚净尘踏入殿中,淡眼扫过偷闲的两名宫人,什么也没说,径直往内殿行去。
身后女官闻灯冷脸上前,重重拍在案上。
两名宫人猛然惊醒,抬头见是良娣身边的女官,朦胧睡意顷刻消散,二人连忙伏身在地,不断求饶:“姑姑恕罪!姑姑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闻灯喝斥:“玩忽职守,如何饶恕?自去领罚。”
宫人不敢抱怨:“是,姑姑。”
说罢,二人起身,躬身退出大殿。
内殿中,宫人将折下的玉蕊花枝插在青釉直颈瓶中,捧来给褚净尘过目。褚净尘瞥过一眼,微微颔首,宫人将其放置在花几上。
另有宫人服侍褚净尘脱下玉色半臂,闻灯挥帘走进来,接过宫人手中的外衫为其披上,低声道:“褚荣被放出来了,圣人命其担任户部侍郎。”
净尘坐在镜台前,铜镜中的自己面露厌恶,却只淡淡“嗯”了一声。
又有两名宫人打帘进来,一人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女童,另一人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医案。
女医来到净尘面前,将医案呈上:“禀良娣,小娘子今日未再起高热,侍医前来诊过脉,下官已将脉象与用药悉数记录在案,请良娣过目。”
净尘无动于衷,似没听见一般,只对着铜镜将头上的首饰拆下。
闻灯见状上前,取过医案翻到今日的诊脉记录,细细看过后,又一一询问小娘子今日的状况,确定病情在逐渐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拨开绫罗,见女童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闻灯眉眼间的凌厉顿时柔和下来。
嘱咐宫人好生照看小娘子,待其退下,闻灯遣散殿中侍立的众人,自己来到净尘身后,语气透着无奈:“良娣真就准备一直这样对待小娘子吗?”
净尘淡声道:“她是太子的女儿,什么都不缺,对她好的人有很多,不多我一个。”
“可是……”闻灯欲言又止,察觉到良娣面色不耐,终究没再说下去。
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却比陌生人还冷淡。
闻灯收起心中情绪,来到净尘身后为她拆头。白玉梳子梳过柔软青丝,闻灯为良娣绾了一个家常发髻,听到外殿传来一叠声的“太子殿下”。
闻灯双手搭在净尘肩上,“太子殿下来了。”
不多时,身着苍色宽袖圆领袍的太子拨帘入内,满面春风,眉眼舒展,看着很是愉悦。
“太子殿下。”闻灯行礼问安。
净尘起身面向太子,同样屈身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快步行至净尘身前,扶起她,温声道:“快起来。”说着,携着净尘的手来到一旁的长榻坐下。
闻灯自觉退出内殿,守在珠帘外。
太子见净尘一身家常妆扮也难掩其绰约娉婷的风姿,心中喜爱之意愈发浓厚,伸手将她脸颊旁垂落的鬓发顺至耳后,柔声道:“怎么打扮得如此素净?”
他喜欢看自己的妃嫔妆饰得华贵耀眼,尤其褚良娣天生丽质,容仪婉美,更是合他心意。每每太子得了名贵的布料,都会命人裁作衣裙,赐给众人。
净尘平静反问:“殿下不喜欢吗?”
太子笑道:“如何不喜欢?”
净尘笑了笑,眉眼间却是一片疏淡。
太子又说,“你叔父褚荣已经被放出来了,圣人命他为户部侍郎,想来不会再追究过去的事,你可以放心了。”
净尘出身褚氏,被太子纳为妾室后,褚氏一族便是太子船上的人了。当时褚荣被圣人下令押入控钤司时,太子确实惴惴不安,提心吊胆,生怕褚荣将当年的真相供出来。
若非控钤司防卫森严,难以潜入,他甚至动过杀人灭口的念头。
圣人将褚荣擢为户部侍郎这一举动,着实出人意料,可对太子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喜事。再加上死对头郑王被禁足王府,一时半会儿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更是喜上加喜,太子今日的心情可谓是如沐春风。
他对净尘道:“等过些日子,我便上疏圣人,为阿迟请封郡主。”
按国朝命妇制度,皇太子之女封郡主,视从一品。
太子妃的两个孩子一出生就获封郡王,其余妃妾的子嗣尚未有爵位。太子喜爱净尘,自然也宠爱这个女儿,加之今日心情奇好,便想着为女儿请封郡主爵位。
净尘无悲无喜,仍旧一片平淡:“此事听凭殿下安排。”
太子并不介意净尘的冷漠,他深知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几年相处,她从来都是如此待他,太子见惯了旁的女郎,倒是对净尘这样的愈发痴迷。
将净尘揽入怀中,太子有意与其温存一番,便放柔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些琐碎小事。净尘只静静听着,偶尔低声应和一句。
太子垂眸,见怀中女郎长睫轻颤,雪肤玉貌,心中一动,正欲亲近,却听外面传来闻灯刻意压低的呵斥声。
净尘趁机推开太子,将凌乱的衣衫整理好,扬声问道:“怎么了?”
外面静了一瞬,紧接着,闻灯走进来,眉间压着一丝怒气,“回良娣,是缇丹听说殿下与良娣在殿中,欲入内奉茶。奴婢怕她扰了太子与良娣的兴致,让她退下,她却不听,故而斥责了她几句。”
净尘闻言扬眉。缇丹是她殿中的奉茶宫人,是三个月前羊良娣送过来的,姿容甚好,野心也不小,每每太子过来,总是想着法子在太子面前露脸。
“缇丹?”太子有点印象,眸中带笑,“我记得是个聪明伶俐的。”
净尘了然,“让她进来吧。”
闻灯虽不情愿,到底还是将缇丹带了进来。
帘子拂起又落下,身着茶白上襦,罩碧色坦领半臂,系红绿间裙的宫人手捧茶托,缓步入内。
缇丹将茶具放在茶几上,随即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臂膀,素手烹茶。
太子饶有兴趣地瞧着缇丹的动作,神色玩味。
净尘嗤笑一声,起身对太子道:“阿迟这几日病着,妾身担忧宫人照顾不周,得亲自过去看看才能安心。缇丹温柔体贴,细致周到,就让她在此服侍殿下吧。”
太子最喜欢净尘的一点,就是她十分知趣。他拉过净尘的手,问道:“阿迟可还好?”
净尘道:“高热已经退去,医官前来诊过脉,说是并无大碍,殿下放心便是。”
太子点头:“等我得了空,就去看她。”
净尘带着闻灯离开大殿,临走之前,闻灯将殿中的其他宫人也尽数遣走,只让她们在廊下待命。
廊道曲折,两旁花树如锦,枝叶葳蕤,春/色满园。
闻灯问:“良娣要去何处?”
净尘:“不是说了吗,去看阿迟。”
闻灯闻言一喜,暗道良娣总归还是关心小娘子的。
她又道:“那缇丹分明是个不安分的,良娣为何要给她机会?”
净尘并不在意这些,只说:“郎有情妾有意,何不成全?”
闻灯一听,就知道良娣压根不在乎太子殿下。
或者说,她恨他。
忆起往日种种,闻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良娣抄写过的经文。
“不见爱人苦,见憎人亦苦。”
-
黎明五更时分,夜色尚浓,隐隐有淡青天光。
皇城,礼部南院。
从北院送过来的金榜被金吾卫严密看守,只待禁鼓鸣响,礼部官员便开始张贴金榜。
丈余高的榜墙之外,另有一道矮墙。金吾卫将领正在调遣禁军,牢牢守在矮墙之内,严禁墙外观榜之人因情绪激动而翻过矮墙破坏金榜。
以前是没这规矩的,只因前朝有位学子在发现自己落榜后,难以接受,怒而撕榜,于是自那以后,榜墙外又修筑了矮墙,同时派遣禁军维持纪律。
天色渐亮,承天门上,第一声晨鼓敲响。
礼部官员开始张贴金榜。
黄色的纸张上,墨笔写满上榜学子的姓名与籍贯,将其拉开贴在东墙上。整整四张金纸,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希望。
皇城南面的安上门被禁军打开,不多时,有人疾步走入皇城,直奔南院东墙而来。渐渐的,人越来越多。有昨夜难以入眠,此刻心急如焚的学子,有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有高门士族派来的家仆,还有不断寻找商机的商人……
官吏点亮周边的灯笼,有人站在金榜前,高呼及第学子的姓名。
“京兆府万年县韦同安,进士甲科榜首!”
“宣州宣城郡宇文洛,进士甲科!”
“……”
“宣州南陵县高彦,进士乙科!”
“中了中了!我中了!”
人群中有人欣喜若狂,不住高呼,也有人遗憾落第,悲痛之下晕厥过去,被金吾卫的人抬到一旁,那里有医师为其把脉。
众人或喜或悲,礼部官员神色麻木,只淡淡看着这些人。
不远处,瑶镜坐在马车中,观察着人群中的学子。
“咦?”
瑶镜好奇地看着其中一人。
那人一身白袍,虽面色喜悦,可是比起身旁那些堪称癫狂的学子来说,倒还算得上平静。他愣愣地盯着墙上金榜,只能从他衣袖中颤抖的双手,窥见其心中的狂喜。
息绥跟着探出头,同样盯着那人看了许久,忽然从身旁一堆乱七八糟的画卷中抽出一副,对比之下,息绥道:“娘子,那人名叫宇文洛,宣州人氏。”
顿了顿,息绥又道:“……同样是住在索家店中的学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