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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雾蒙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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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雾蒙蒙的,本就幽深的云华山此时显得更是阴沉沉的,山间林里隐约有一阵哀泣声。
在云华山深处有一座山庄,名字未费半分力气,就叫云华山庄。庄主楚天秋在前几年云游时搭救的几十名孤儿都养于此,云华山庄也因“仁善”在江湖中颇受尊敬。
庄内望去,满是白布,来来往往的人的腰间均系着麻布,大堂里传来阵阵抽泣声,闻声望去,厅里赫然放着一顶棺材。
与其他掩面而泣、脸色苍白相反的是,一位身材纤细、背影挺拔的女子跪立于灵堂前,脸上一阵平静,此情此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秦亦舒,师娘生前带你不薄呀,你竟能做到如此绝情,不落一滴泪,如此淡然,你当真是没有心”
被唤秦亦舒的女子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不解:“为何要悲伤,师娘被病痛折磨好些年了,连师父也无济于事,对师娘而言,离开这个满是病痛的世间,该是好事的”
“你…你.”
“这几日我亦听过你们的诉说,可字里行间,对师娘的逝去,无非是觉得未来得及报答师娘的养育之恩、而今后又少了一位为数不多,爱护自己的亲人而难过,归根结底是为自己的私欲而难过。在我看来,不值得悲伤”
“我同你讲情,你却与我说理,秦亦舒,你这种没感情的怪物,出庄之后,怕是无法在世间立足吧”荆襄一脸愤忿懑地指责道。
“大师姐、二师姐,灵堂之上切莫动气,不然师娘会走得不安心的”眼见两人间气氛越来越尖锐,一旁的师弟师妹赶紧劝架。
庄主楚天秋对带回来的孩子资质进行一番观察,若是有学医的天赋,便会让其拜自己为师,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期望在这乱世中,多一份医者仁心。
十年间,云华山庄已有十几名弟子了。其余没有慧根的孩子便留在山庄打杂。
秦亦舒比荆襄晚一天入庄,便视为二师姐。两人向来不合,荆襄脾气暴躁,平日里最是看不惯秦亦舒一副温吞样。师娘过世,秦亦舒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这让荆襄气不打一处来。
“我出去静静”荆襄瞪了一眼秦亦舒拂袖而去。
不一会,一位侍童从门外而来,行至秦亦舒身旁,低声道:“二师姐,庄主唤您”
秦亦舒点头示意,提起裙摆,正欲起身,一股麻意涌上,双腿软麻,得亏一旁侍童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倒。
在侍童的搀扶下静立了几息,麻意渐渐褪去才抬步向书房走去。
天南院
刚至庭外,便听到急促的咳嗽声,声音苍老无力。
推门而进,只见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坐于桌案前,几捋发丝垂于额前,显得有些凌乱,肩上披着黑氅,一手执医书,一手捂住口鼻。
“亦舒呀,来,坐”看清来人,楚天秋笑眯眯地招呼道。
“亦舒,咳…咳,这段时间幸苦你了,我身体不中用,你师娘的丧事就靠你跟阿襄一起操持了”
“我听说,你和阿襄在灵堂起了争执?为何”
“无他,观念不同而已”秦亦舒为楚天秋斟了一杯热茶。
“你俩年纪相仿,意见相左也是常事,只是如今已及笄,按理而言,不日你俩便要下山历练,日后,互相可得包容些。”
秦亦舒不语,楚天秋也习惯了,自顾自继续说道。
“待你师娘入土为安后,便收拾收拾,下山去吧,咳..咳咳”
秦亦舒欲言又止,回了个是,便往门外退去,终是在掩门的一刹,笨拙地安慰道:“师父也不必过于伤心,师娘她..走得很安详”
看着紧闭的红木门,楚天秋愣了一会儿,随即嘴角便挂起一抹欣慰的笑。
秦亦舒这孩子,自小稳重老成,但是过于冷静便会给人冷酷无情的错觉,庄里人也因此不是很待见她。别人不知,他心里却明清,自他倒下,秦亦舒一直守在灵前,非必要不离开,到今天,已跪了两天两夜了。
原本下山历练也不急这一时,但秦亦舒的性格,再大些会更难适应世间的人情世故。是故,需得早日入世,而荆襄性子火辣,急躁,面冷心热,两人一同入世也是不二之选,期间互相也有个照应。
是夜
一切已尘埃落定,秦亦舒与荆襄也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启程了。
天南院中,一桌三人,喝酒闲谈,但多是荆襄开口。
“师父,我们离开之后,您可得好好注意身体,一日三餐还有汤药不能忘”
“我与秦亦舒向来不和,下山后,非要一起吗?”毫不顾忌当事人在场,荆襄旁若无人道。
“阿襄,你与亦舒自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是别人比不了的,亦舒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她与你一道,我放心些。”
听到师父字里行间多是对自己的褒奖,荆襄心里不免有些飘飘然:“行吧,看在师父的份上,我勉强带带你吧”。说着用下巴向秦亦舒点了下。
楚天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十几岁的小姑娘如何斗得过年过半百的人。
看着秦亦舒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荆襄忍不住嘟囔了句:真是个呆子!
看着两人稚嫩的脸庞,楚天秋不禁回忆道:“虽说你俩如今不太对付,但是亦舒啊,还记得刚入庄的时候,阿襄可是护你护得紧呀!我还记,小时候你总爱一个人待着,附近的农家小子就笑你是小哑巴,阿襄听了,骑到他们脖子就打,结果没打赢,自己还搞得鼻青脸肿哈哈哈,也不知后面是怎的了,你俩竟慢慢疏远了,害”
听到自己的童年囧事,荆襄不禁老脸一红,灌了口酒:“啥时候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
“我记得”荆襄冷不丁听到身旁传来清冷的声音。
大哥,该说话的时候你不说,不该答的时候乱应!
楚天秋欣慰地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这人呐,最怕的就是忘情。一旦忘情,满心皆是怨怼,该如何度过余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希望只铭记其中一二,能让你们抵住那些困苦。咳咳咳”
……
“师父,范师伯之前说还缺一味药,可以帮您治好内伤,是何物,此次下山历练,我们定能为您老带回这味药材!看着楚天秋惨白的脸色,单薄的身形,荆襄掩不住眼底的担忧。
“说是聚气草,但为师的身体自己知道,再好的药材不过是续命,咳咳咳,这残破的身体就随他去吧。”
“好了,时候不早了,都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早就不用来向我辞别,为师就祝你们一帆风顺,早日归来”说完,楚天秋转身摆摆手向屋内走去。
剩下两人相视一眼,无言。
翌日
两座高山的狭缝中,由远及近走来一白一绿的身影,手握利剑,肩上挂着轻装行囊。
绿影看似比较好动,手持一根木棍,时而蹲在路旁摘下野花,时而挥舞手中的棍子斩下刚冒出头的野草。
相比之下,白衣女子更显成熟,一丝不苟径直往前走,只在与绿衣离了有一段距离时,会放缓脚步。
这两人正是下山历练的秦亦舒和荆襄
“哎,我们接下来往哪走”荆襄看着前面的背影,大声问道。
秦亦舒回过头略作思考:“此行我们主要目的是拿到聚气草,这样吧,我们先去淮州,师伯既然知道聚气草,想必也是知道它的去向”
“行吧”荆襄感觉和秦亦舒待一处,大师姐的威严都没了,但她也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畏惧秦亦舒。
淮州城
站在城门看着磨肩擦踵,熙熙攘攘的行人,两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可知师伯住处?”
“不曾得知”
荆襄彻底慌了“那我们该上哪寻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才走到这”
“先寻个客栈吧,休整一番之后,我们去城中药铺逛逛”
“对对对,师伯医术高超,想必在淮州城也颇有一番成就,我们到药铺一问便清楚了”
一入城,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各色小吃,琳琅满目的发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荆襄看得眼花缭乱,短短几十米的街道,愣是走了差不多快半个时辰,走到街尾,已腾不出多余的手来。
许是走累了,荆襄随手拦住一位路人,眉开眼笑地问这淮州城最有名的客栈,那人刚准备回答,荆襄便被秦亦舒一把拉过:“我们盘缠有限,刚刚你已经花了很多银子了,不可再挥霍,随便找个小客栈就行”
之前,看着荆襄大手大脚花钱,秦亦舒忍了又忍,这下彻底坐不住了。长期在山庄生活,衣食住行有山庄负担,需要用钱的地方并不多。但由于整个山庄都只能靠师父的诊金和积蓄,这些年下来,过得很是拮据,所以此次下山历练,师父给的盘缠也很有限。
听这话荆襄就不乐意了:“不行!我们好不容易下山,怎可委屈自己,钱嘛,我们后面想办法再赚就是,那小客栈要住你去住,再说,你是大师姐还是我是大师姐”说完,扭头就走。
看着昂首阔步的背影,秦亦舒不禁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恐怕她们就得露宿街头了。
悠居楼,淮州最有名的酒楼。荆襄订了间上房,回头看向身后,发现秦亦舒竟真没跟过来,心里有些没底:这呆子不会真去住小客栈了吧。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或许她是在外面闲逛呢。
于是荆襄又摇头晃脑,大包小包提着刚刚在街头买的东西向楼上房间走去。
进屋环顾四周,对周遭的装饰甚是满意,荆襄不禁暗道:不愧是淮州最有名的,这些屏风、帘布,茶杯一看就非凡品,配得上它的名头。
城内,秦亦舒还在四处打探师伯的消息。
济世堂,看着这块金字黑底的门匾,秦亦舒沉思一番,抬腿朝里走去。站在柜台边,看着忙着抓药,捣药,打包的伙计们,秦亦舒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准备等他们稍闲时再去问。
秦亦舒一手置于腰间,一手握利剑,一身白衣立于大堂之中,甚是显眼。济世堂的人皆向她投来不解的目光:此人不像来抓药的,也不像来治病的,关键是这城内,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赏心悦目的人,没有贵家千金的珠光宝气,也不似平民女子温顺朴素,让人既尊畏又想亲近,希望自己能有此殊荣。
任凭别人异样的目光,秦亦舒不予理会。
不一会儿,一名伙计近身:姑娘到此是?嘴里虽是客套,但眼神近乎痴迷。
秦亦舒退后一步,行了个礼:“我想请教一下,这淮州城可有一位姓范的大夫?”
伙计听完楞了一下:额,这淮州城大大小小的大夫不说五百,也有三百,这姓范的也不少,姑娘可有其他的线索,或是他的全名,住所?”
秦亦舒不禁蹙眉,她只知师伯姓范,其余一概不知。
“多谢”
看着离去的倩影,伙计摸不着头脑,谁找人就提供一个姓氏,能找着才有鬼呢。
秦亦舒这才明白,之前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淮州不比山庄,就那么大点地方,在这偌大的淮州城想找到师伯,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找人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