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疆》赊月渡清风

2、第二章 d2

　　第二章
　　悦王府
　　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天气尚冷，王府内院的池沼已经结了一层冰，水流声被冰封在厚厚的冰下，扫雪的家奴也是畏惧这冻死人的天气，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正屋的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尚未宽衣的身影扶着门框微微环视了一圈，从门内走出，像是感觉不到天气的寒冷一般踉跄着走向后院，青丝并未束冠，在淡然无色的天地间因为快速的走动飞洒着。
　　“那是......王爷......？”
　　窝在屋内的家奴推了推身边的人，身边另一家奴不耐烦地侧了侧身：
　　“王爷久病，怕不是你看错了吧。”
　　那家奴不满的嘟囔了几句，重新靠着火盆躺下。
　　但那的确是楚晞。
　　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独自一个人走出，独自一个人登上王府后院的小楼。
　　他落魄极了，还是一副就寝的装束，怕是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这是晚阳城的悦王，可他偏偏就是这副模样，独自一个人，几步一摔的走过王府后花园，推开了后园一座小楼的门。
　　楚晞手中握着一只乌黑的发簪，材质看起来并非普通的木簪，他扶住小楼的木质阶梯微微喘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一口气上不来疯狂的咳嗽起来。
　　呼吸已经带动身体内部一阵疼痛，他五指骨节发白死死地抓着扶栏，慢慢踏上一节阶梯。
　　他的身体状况日益下降，如今已经接近躺在府里数日子的状况了，别人不用说，自己也是清楚。
　　人到了一定时候自己会有预感，躲不掉也快不来。
　　他怕死，但绝不求活。
　　寒冷的春风像是冻住了他的血夜，动作变得更加迟缓，每一步都似耗尽了力气，簪子紧紧握在手中，细如蝼蚁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雁弦......是我负了你......”
　　扑通一声跪倒在阶梯上，手中簪子因磕碰而发出沉闷声响，楚晞慌了神，连忙将簪子细细查验，不由自主的道：
　　“对不起...对不起...”
　　他倚在台阶上，呼出的气体蒸腾着，他只想睡过去，安安稳稳的睡一觉，他有点累，身上很疼，呼吸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再看一眼......”
　　楚晞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扶住栏杆让自己站直，簪子紧紧握在他手中，慢慢的向楼顶移动。
　　“王爷...”
　　传来司宁焦急的呼唤声，楚晞踏上了最后一阶。
　　远山的景色在朦胧的雾气中收入眼底，隐隐约约间他的目光好像穿过了层层山脉回到了一个被落叶覆盖的山谷，他看了一眼簪子：
　　“雁弦...你在对吧...”
　　目光逐渐模糊，双目一片昏花，摸索着坐下，冷风吹动额角青丝拂动，他这时好像感到了冷，手指颤抖着将簪子放置心口，双目渐渐合上。
　　“王爷！”
　　他只听见了司宁的呼喊，接着便是一片迷茫，思绪回到了一个落叶金黄的午后。
　　孩童方才记事的年龄，他随着自己的父王参加一次由天子举办的盛会。受邀的有五个国君，所以这盛会又称五国围猎。
　　那年他方才九岁，还是个半人高的孩子。记忆中除了烟火熏人，冰凉的刀剑，就是一个暖暖的午后。
　　“阿宁，兔子呢？”
　　模样稚嫩如同哪位公主的君储楚晞生气的质问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司宁，后者拾起地上的断箭，仔细打量着折断处，环视了四周：
　　“我去找...”
　　楚晞坐在地上撑着头看着他，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身边树丛传来树叶摩擦的声音，楚晞看着微微晃动的灌木枝，站起了身拉住了司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地走过去。司宁拔出了佩刀，楚晞一把扒开灌木----
　　三人一兔大眼瞪小眼。
　　两人看着草后的孩子，那孩子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衫抱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灰毛兔子，和两人对视一眼后把头往兔毛里一埋。
　　楚晞：“......”
　　司宁：“......”
　　司宁伸出手要抓兔子，被那小孩一巴掌打开，眼看司宁要动手，楚晞拦住了他：
　　“这是我的。”
　　楚晞决定给他讲道理，小孩看他们两个人来拿，嘴一扁要哭。
　　有那么一瞬间司宁想给这小子两下子让他知道人与人之间的险恶，两人一对视，看着对方相视一笑，小孩子看着他们表情，心里腾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白小五！！！”
　　司宁跳脚暗骂这小子不要脸，还没动手先喊人告状，这是哪个国君带来的小奴，竟敢对他家公子无礼。
　　一个白色的影子就像林间的白鸟在他面前闪过，挡在了孩子面前。
　　“你们是何人...”
　　孩子拉了拉白衣少年的衣摆，白衣少年看着两人，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欺负我家公子？
　　“白小五..给我揍他们...”
　　稚嫩的童声好听极了却说出了司宁觉得最不要脸的话。
　　“你！”
　　司宁气不打一处来，提刀就上。
　　白小五也不甘示弱，从后腰拔出匕首打算给小孩报仇。
　　两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能打出什么名堂，身手几乎一样的好，原本还能看出些名堂的复仇渐渐地就变成菜鸡互啄。
　　抱着兔子的孩子打了个哈欠，淡定看戏。
　　“兔子还给我。”
　　楚晞走到他身边，伸手。
　　孩子又要喊人，被他一把捂住嘴。另一边司宁早就扔了刀骑在白衣少年身上，后者不甘示弱一个翻身位置互换。
　　薅头发，撕衣服，逮着就咬什么泼妇打架的招式都用上了。
　　抱兔子的孩子：“......？”
　　楚晞：“.....？”
　　眼看事态逐渐离谱，楚晞喊住了司宁。
　　“让他先放手...”
　　司宁掐着白小五脖子，白小五扼着他的喉咙，两人不分胜负。
　　抱兔子的孩子不厚道的笑了出来。楚晞一个绷不住也笑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楚晞坐下来用手撑着头问，抱兔子的孩子搂紧了兔子：
　　“戾。”
　　楚晞歪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不解。
　　一边一团乱粥：
　　白小五：“公子放心，我今天...哎..小子你偷袭！”
　　司宁：“我呸！受死吧！”
　　“你叫什么名字？”
　　楚晞和这个孩子的对话丝毫不受影响，孩子仰着头问他，目光里带着警戒和不信任，他看着面前和自己一般年龄的孩童。他精致的服饰，一看就不是跟随的小奴。
　　楚晞看着孩子，心疑一个小奴怎么会带着一个和司宁打的不分上下的侍卫。
　　尽管打斗现场像极了斗鸡现场，但他深知司宁的身手，那个白小五能和司宁打的不分胜负，就足以证明眼前这个很欠扁的孩子不一般。
　　“你把它给我，我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楚晞诚恳的看着他，叫戾的孩子怯生生的瞥了一眼和白小五扭打在一起的司宁，把灰毛大兔子递了过去。
　　楚晞吃力的接了过来，打算喊司宁停下来。
　　两人都看过去，楚晞喊了声司宁，那孩子唤了声白小五。
　　骑在司宁揪着对方脸的白昱：“……”
　　被按在地上双手掐着对方脖子的司宁：“……”
　　两人以光速分开，白昱向孩子走来。
　　孩子扣了扣手，可怜巴巴的往白昱身后躲，委委屈屈的喊了声：“哥……”
　　白昱明显愣了一瞬，但还是恶狠狠的看着司宁，司宁毫不胆怯的与他对视着。
　　原来是对兄弟？
　　楚晞想到，刚想开口那孩子已经抱着白昱的腰躲了起来。
　　“走吧……”
　　楚晞说道，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白昱和那个只露出一个头的孩子……向他挥了挥手。……
　　白昱跟在孩子后面，突然跪下：
　　“是我办事不利……公子责罚。”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神色回复平静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