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银鞍照白马 念诗的人太 ...

  •   ------

      不管我耳边那个莫须有的声音如何给我洗脑,不断有人失踪的事还是在整个学校内传开了---这不奇怪,社会新闻的版面有一半是在报道这个,而那位薛定谔的仁兄似乎只能给我一个人孜孜不倦地洗脑,管不了其他人。

      学校也被殃及池鱼,据说有两个半夜在小树林约会的学生莫名其妙失踪了,辅导员找了几圈不见人影。家长也从天南海北飞过来加入了搜寻大队,但照例没有结果。警方立案侦查的同时也没忘记堵上我们这些看客的嘴:都是知识分子,做事讲证据,没谱的事儿可别瞎传。

      不论失踪的那几位去向何处,不论他们是信耶稣还是释迦摩尼,他们给我们剩下的这些鼻涕虫可怜鬼造成了满月那么大的阴影---半夜走在路上都得时不时回头看看,毕竟论坛上有人传是鬼怪作祟。

      当代大学生标榜自己是唯物主义无神论,其实看到什么沾点边的都会信。这话是我说的,当然。

      我整日摇头晃脑不务正业,上网看新闻从来不看社会版面---是啊,该看的都在课上当经典案例讲了,我又何必下课了还为难自己。

      我昏昏欲睡、疯疯癫癫,看着早晨七八点自习室塞满人,冷笑一声转头就走:老子回去睡觉。失踪几个人与我何干?牛鬼蛇神作乱与我何干?我照样在赶公交时拿出我那“聚宝本”,耳机里放着重金属摇滚,半阖眼皮在心里念: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旁边小姑娘悄悄作惊讶神色,我转头冲她抱歉笑笑。啊呀,姑娘呀,你难道不觉这个时代速度太快?人人赶路、人人睡不醒、人人坐在电脑前醉生梦死。念诗的人太少,醉酒的人太多---我们可不是李太白,醉着酒舞剑还能“举杯邀明月”,我们只能猴子捞月。

      但我这虚空中的诗人、现实中的社恐分子可不敢说话,最大的动作也无非把耳机线往回扯扯。
      司机师傅在前面擦汗,几个乘客在后面叽叽咕咕讨论这几天又失踪了几个人。我在一旁被迫做了回无辜看客:好像这人非得丢了、死了才值钱,活着的人怎么受苦都被人视而不见。不过也是,要谁看见呢?佛教讲,众生皆苦啊。

      我这个众生,又何必多管闲事。

      下午上课小胖果真讲义气地给我带了张百川剧社的票,我冲他说了两遍谢谢,他讶异看我:笑哥,复读机附体啦?
      我点点头:可不是,有了这等好事,考试不用愁。

      我把那张薄薄票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没看到演员信息,只得大大三个字的剧名:孟婆汤。这是甚么使人联想的名字?---他们排了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爱恋、纵越千年、横跨生死?

      若非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也要来上一碗。抛却生前身后事,何不美哉?
      当然,考试前不行。

      小胖见我看得入神,凑过来道:“据说这场戏是重量级,他们社长亲自上阵呢!”
      我喉咙干涩,心中明明早有答案却非要再听一遍:“社长?哪个?”
      小胖奇怪地看我一眼:“那当然是秦昭!不然还有哪个新上任的不成?”

      秦昭、秦昭。你瞧,我自诩看客局外人,却也免不了落俗套。张爱玲写红玫瑰与白玫瑰,我写秦昭与秦昭;她写白月光与朱砂痣,我还写秦昭与秦昭。张爱玲该嘲笑我败了鲁迅的名声。

      罢了,我还是撂笔不要再写了。明日一早醒来,门前的枣树若真的成精,我简直吃不了兜着走---不管那也无关,它应该斗不过战斗力五星的宿管阿姨。

      但我这书的前言就一句话:别误会,秦昭大概不记得我。

      哪来如此多浓情蜜意、至死不渝,这世上只有“擦肩而过”“素不相识”是论斤卖的,稍微贵两个子儿的是“萍水相逢”,这我倒也买得起。

      我与秦社长比废铁的“素不相识”稍微高上一尺,勉强能算得上是个青铜的“萍水相逢”。当初志趣相投在诗社相遇,勉强称得上半个同僚;其后诗社解散,我们也顺水推舟分道扬镳。

      可惜、真是可惜,我甚至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后来才知他大我两届,今年已然要毕业。更是可惜!相遇不能相知,这是何等伤人心肝!

      但我只是这样说,实则却不觉可惜---笑话,我可是个天生地长的同性恋,岂能拉着我这棵珍贵的枣树入了歧途?他秦昭仪表堂堂、出类拔萃,就该走那最光明的通天大道,跟着我这颗烂白菜走了独木桥,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这个“空想秦昭主义”不想联系他,唯一想干的事就是远远看看:他是剧社社长,我喜欢看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我对他算不上一见钟情,但担得起一句“一见如故”,我瞧着他就心生好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在哪见过。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美滋滋想,我上辈子必定与他有大缘分,此生无缘又如何?我掐指一算,缘分也算是自然界产物,同能量一样是个惯于守恒的家伙,人若真能转世轮回,又怎能世世都有大缘分。

      我觉得这很对,这并不妨碍我是个唯物主义者。

      小胖见我傻笑,估计也觉我朽木不可雕,转头去打游戏了。我拎着孟婆汤票根飘飘然在手机日历上标注日期:还有三天。

      ------

      光明日报上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对着案例分析有苦难言时总是想到这句话,上帝啊,我难道要亲临现场还原作案经过吗?罢了、罢了,我不过是纸上谈兵乱断冤假错案的一员罢了。

      但我没办法切实体会这句话,有人却能---警察又一次来学校了。我们隔壁宿舍的兄弟被请去喝茶,是真喝茶,因为他室友自/杀了。

      据小道消息传,兄弟的室友死前在屋里画了很多意味不明的图案,相当长一段时间口中念念有词。据说是什么:这个世界马上要完蛋了。
      我在心里给他投了一票,这个世界好像确实快了。

      但隔壁兄弟喝完茶出来神神秘秘对我们说: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他估计是被邪/教组织洗脑了!
      我们集体后退一步:当代法学专业大学生被洗脑竟在我眼前?

      警方这次没有和我们签保密条约,因为纸包不住火。人死了,他生前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他生前让多少人喜欢、多少人讨厌好似都随之烟消云散。一时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缅怀他---虽然有些人在跟风,而有些在为自己攒“福报”。

      我相信好奇心害死猫,但我忍不住。我拉住隔壁兄弟问他:那些符号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只当他也没看懂,刚准备摆摆手让他走,他压低了声音说:别的我也没看出来,有两个字,我感觉很像‘孟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