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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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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嘉!”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带着一种气吞山河的博大气势,震得李元嘉耳膜发颤。他无奈地睁开眼,对上池书砚近在咫尺、兴致勃勃的脸。
“池书砚,”李元嘉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皮痒了?昨天十二点不睡,这才五点你要干嘛?”
池书砚见李元嘉面色不善,干笑着跳下椅子:“喂喂喂。你想想,哪个大学还组织春游?千年等一回啊!早点起来检查检查,有错吗?”
自己听听有说服力吗?
“昨晚就收好了。”李元嘉翻过身,用被子蒙住头,“学校大巴统一接送,你急什么。”
池书砚讪讪“哦”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跑一边欢腾去了。
等到坐上大巴时,李元嘉眼底仍挂着倦意。最近的考试让人疲乏。但是心头总有股隐隐的不安,令他烦躁——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后颈,慢慢向上爬行。
疲惫最终压倒了警觉,令李元嘉陷入梦乡。合上眼,或许睡一觉就好了……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钻进耳朵,近得如同耳语。
“给点反应?”
李元嘉蹙眉,谁这么没礼貌?一般来说铁是沈书砚那货,他睁开眼骂道:“装什么低音炮?”
话一说完,发现眼前的人自己不认识。
这辆车坐的应是同一层的熟人,可这个人……难道上错了车?李元嘉左右一看,除了前面一排探了个脑袋的人,哪还有什么其他人的影子。
奇了怪了,李元嘉无意撇向窗外,更深的寒意攥住了心脏——窗外不是公路,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白。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梦!肯定是没睡醒。没错,没错。李元嘉对自己点了点头,闭上眼。
那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李元嘉:“你点什么头啊?”李元嘉只是笑了笑,不看,不听,不说,睡个好觉,say goodbye。
用老办法驱散梦境,睡过去就好。
“喂喂喂,你倒是理我一下啊。”那人的声音透出几分急切,“我有重要的事要说。一上车就睡,你这样的也真是少见。”
吐槽我?李元嘉睁开眼,目光锐利:“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似乎松了口气,眼睛满意地眯起:“听好,我只说一次——最好别去这次春游。”
李元嘉没接话,只觉得荒谬,再次闭上眼。
神经病吧?放假旅游还有不去的啊?学校难得当回人,组织了公费旅游,这还有什么不去的道理?梦里的人果然都没逻辑。
“犟骨头。”那人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罢了。如果你到了地方想反悔,你就下车,下车后你还有十分钟时间走。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李元嘉的困意都气醒了一半。这梦还挺具体,连后悔药都给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推销意外保险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终究没忍住,带着点讽刺开口,“你为什么知道?又为什么告诉我?”
“我无法解释。”那人摊了摊手,姿态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无力,“你信或不信,我都无所谓,我都已做了力所能及的事。你不是也感觉到了吗?而且……”
砰——!
一个急刹车,李元嘉的额头狠狠撞上前座。
“嘶……好痛。”他揉着发红的额角,梦境如潮水般退去,车内的喧闹重新涌入耳中。
“……最好别去……”
那句警告似有似无地又飘过,挥之不去。
“元嘉,你没事吧?”池书砚从前排探过身,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你晕车吗?我带了药。”
李元嘉烦躁的摸摸口袋,摸出一颗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糖,含进嘴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没事,被撞醒了而已。”
李元嘉不由回想整个无聊透顶的梦,考试压力太大了?想自己专心的考试,所以潜意识作祟?可越是仔细想,心脏越是被攥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视野的盲区里蠕动、成型。
等大巴停稳。带队老师站起身:“游龙山景区到了,大家要有序下车,我们在广场集合。”
李元嘉猛地抓住池书砚的手腕,犹豫着开口:“我问你,咱们能不能不参加?”
池书砚一愣,“为啥?你哪根筋搭错了,来都来了!”他凑近李元嘉,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大哥,公费旅游! 不用上课!游龙山诶,听说山顶视野绝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参加?”
他甩开李元嘉的手,一脸“你不对劲”的表情。
李元嘉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我梦见一个低音炮叫我快跑,而且我现在觉得这山安静得像坟场”吧?
听起来更像个精神病……
池书砚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出来玩就要开心!我给你留了包辣条,等会儿……”
李元嘉没有再理他,赶忙上前询问带队老师。
小部分人因为自己的原因一开始就拒绝了春游计划没有来,而上了车的在春游结束前也无法单个离开。
原话是:“学校有统一安排,春游结束前,任何人不得单独离队。这是规定,也是为你们的安全负责。”
规定。安全。
这两个词李元嘉此刻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命运已注定,无法更改。
李元嘉沉默地坐回座位,看向窗外。游龙山绿意葱茏,在阳光下却显得有一股子阴冷凉意。
太安静了。没有其他游客的谈笑,没有商贩的叫卖,甚至连风声和鸟鸣都没有。
就连山门旁的景区导览图标注的景点名称,在李元嘉目光扫过的瞬间,似乎扭曲了一瞬,变成了某种无法辨认的、滑腻的符号。
如果躲不过,如果是真的,那不如享受这一场危机。
李元嘉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里面有水、一点零食、充电宝,还有一把平时用来拆快递的折叠小刀。
咚。
一声轻响从前头传来,像是有人跺了一下地板。
李元嘉抬头。驾驶座旁的过道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身穿黑色长风衣,引人注目的是脸上戴着的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没有任何纹路、孔洞或弧度,只是一片光滑、无暇、反着冷光的平面。它不像覆盖着脸,更像将“面孔”这个概念本身抹除了。
他出现的如此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允许“看见”。
“你TM谁啊?!”前排一个男生吓得依着椅背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人。
白色面具转向他。
可却没有一种“看”的感觉,刚才说话的男生倒了大霉,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惨白,瘫坐在座位剧烈颤抖起来。
“我是裁决官。”
裁决官的声音缓缓传来,低沉,平稳,像冰冷的金属片刮擦着神经。
李元嘉脸色发白,这……这个声音是……
车上一种绝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朝着所有人笼罩下来。
“欢迎你们。”裁决官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我是本场‘游戏’的裁判……”
“我不玩了!放我回去!”一声尖叫强行打断还没说完的话。隔壁班那人高马大的体育委员陈明辉“噌”的站起,平时以胆大著称的他脸色灰白。转身就朝着车门的方向狂奔。
很可惜,他只跑出三步。
裁决官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下一秒,近在咫尺的车门“砰!” 地自动关闭。
陈明辉踉跄着停在车门前,他惊恐地回头,不明白司机为什么要听那个什么裁决官的话,还要把车门关上。
可他回头看见的,是司机还坐在驾驶座上。保持着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惊愕的表情。但眼睛却是两团浑浊的、凝固的灰白色,没有瞳孔。
“啊啊啊啊啊——!”
陈明辉瘫倒在地,□□湿了一片,连滚爬的力气都没了。
裁决官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平稳无波,就算陈明辉打断了他的话,也彰显着十足的绅士风度:“违反规则者,将失去‘玩家资格’。失去资格者,将作为‘场景陈设’留存。”
他微微歪头,转动着脖子看向陈明辉,那光滑的面具似乎“注视”着地上失禁的人:
“你还有用。归队。”
陈明辉坐过的座位忽然蠕动,伸出几条惨白的、半透明的东西,没等众人看清,迅速地缠住陈明辉的脚踝,将他拖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陈明辉就像块破布一样被丢回来,心里的承受能力也到达了极限,双眼向上一翻,身体间歇性抽搐,嘴角淌出白沫,晕了过去。
恐惧在这时已经有了形状。没有人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裁决官的声音继续碾过寂静:“车门已开。现在,所有人下车,全体移动至前方广场,进行游戏。你们有六十秒。”
重新打开车门,裁决官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片布满苔藓的石板地——正是他们下车后要集合的地方。石板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污渍,像是经年累月渗进去的。
六十秒。
倒计时像无形的绞索,套上了每个人的脖子,令人窒息。
但没人动。
所有人在和时间僵持着,那个“广场”看起来就不对劲!虽然司机变成了“场景陈设”,但他一定是安全的。车厢看起来还是个封闭的、相对熟悉的“空间”。这么大一个铁块,怎么说也比一块空地强吧?
“别、别过去……”李元嘉身边的女生颤着声,死死抓住同伴的胳膊,“车上……车上可能安全点……”
“对,对!我们就在车上!把门锁上!”有人小声附和。
对啊——凭什么要听他的?
如果不下车,不踏入那个的广场,是不是就……不用参加这个所谓的“游戏”了?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死寂的车厢里蔓延。恐慌的人群像找到了一根稻草,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坐回位置上,视线死死盯着裁决官。
裁决官本人却坐在大巴的中控台上,悠闲地晃着脚,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一副“随便你们”的态度。
“五十五秒。”裁决官报时。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催促,只有纯粹的陈述。
池书砚从前面探过头来,拉他袖子,低声急道:“元嘉,我们也……”
“等等。”李元嘉的声音干涩,他的心脏狂跳,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被恐惧逼到了某种极端冷静的状态,试图从这片混沌中找出逻辑的线头。
这不对劲。
“留在熟悉的地方,避免踏入未知险地”——这是任何人在恐惧下的第一反应,是写在求生本能里的东西。
可是裁决官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他能凭空关门,能把人变成“场景陈设”。现在他要求我们去广场。并用上了“规则”和“六十秒限时”。
如果这个“裁决官”真的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为什么要给六十秒?为什么要“要求”他们去广场?他完全可以像刚才对付陈明辉时一样,瞬间控制所有人。现在未免有些太仁慈了。
除非……
“下车自行去广场”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而违反规则的后果,可能比踏入险地更可怕。
这是个游戏,同时还有我们不能理解的现象,现在这里就没有“正常”。那么,这辆象征着“日常”、“秩序”、“安全”的大巴,在这里,真的还是避难所吗?
还是说……它恰恰是最危险的陷阱?
李元嘉的直觉在尖叫。
如果留在车上真是生路,这个裁决官为什么要给出如此明显的“提示”?这简直像是……把生路和死路同时摆在面前,看你有没有胆量选择那个看起来更可怕的方向。
李元嘉可以确定,游戏已经开始了!
“五十秒。”
“四十五秒。”
时间在流逝。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不动。甚至有人开始低声商量:“我们就待在车上,把门关上,他总不能……”
“四十秒。”
裁决官依旧站在那里,白色面具光滑的表面映出车厢内一张张惊恐而犹豫的脸。他没有催促,没有威胁,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恐吓都让人窒息。
李元嘉猛地去抓池书砚,力气大得惊人:“下车!下车!快!”池书砚被李元嘉一把薅住了头发,不解地“嗷嗷”叫唤。
李元嘉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不是逃避,而是死死看向裁决官。白色面具光滑的表面,倒映着蝼蚁般的众生相,无悲无喜。
“可是外面——”池书砚吓得脸色发白。
“车上更危险!”李元嘉几乎是用蛮力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下车!现在!快!”
“啊啊啊啊!不要拽我头发了!走,我走!”池书砚抬腿越过旁边的同学,揉着自己的脑袋,跟在李元嘉身后。
李元嘉不再解释,拽着他就撞开几个僵立的学生,目标明确——那扇敞开的车门。
被推搡的同学不可置信的望着李元嘉:“李元嘉你疯了!下车不知道有多危险……”
李元佳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王洛阳,你跟我在这儿搞笑的吗?危险?你怎么知道危不危险?我们连是什么游戏都不知道,你怎么能确定不是个扫雷的游戏?你知道车里装的是什么吗?好几升的汽油!车一旦爆炸,我们都得玩儿完。game over!我们下车分散开来,说不定还有个活路,你听懂了吗?闪开!”
“三十五秒。”裁决官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的白色面具似乎随着李元嘉的移动而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李元嘉没有看他,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赌一把。
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踏出车门!
冰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脚下是坚实的砖块。脚踏上地面的瞬间,李元嘉清晰地感觉到:
脚下的土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有规律的搏动。
像一颗沉睡的、巨大的心脏。
在池书砚双脚都落在地上的同时——
“三十秒。”裁决官报时。
李元嘉没有犹豫,向前走。朝着那片不祥的广场中央走去。
几十道惊愕、恐惧、如同看疯子般的目光投向他们。
“他们会死的……他们一定会死的……”“他们两个疯了吗?不想活下去吗?”“他们下去了,啊啊……我们该不该下去啊?”
裁决官的白色面具,又偏转了一个角度,死死对准了李元嘉移动的身影。
“二十秒。”
裁决官抬起了右手。不是响指,只是一个简单的、向内弯曲的手势。
嘎吱——哐!!!
大巴车的车门关上了一扇,自动关闭、锁死!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我要下车!”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这时大家才察觉不对,大巴上顿时乱糟糟地一团,不少人争先恐后的开始抢下车机会。
“五秒。”
嘎吱——哐!!!
大巴车的车门全部关上,自动锁死!
余下没有离开大巴车的人,他们的座位开始蠕动,伸出几条惨白的、半透明的东西,迅速地缠住他们的脚踝,将他们留在位置上。
这时的车厢内,传来了沉闷的、被隔绝的拍打声和绝望的尖叫。
“嘭——!”
不是单纯的爆炸声,而是血肉绽开般的闷响。整辆大巴像被无形巨手捏碎的果实,车窗迸裂处喷涌出浓稠的、暗红色的浆液,劈头盖脸全浇在最近的幸存者身上。
那不是血——至少不全是。液体中混杂着细碎的、半透明的胶状物,像溶解的神经组织,还带着温热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啊啊啊!是血!!”
“呕……”
李元嘉站在广场上,浑身冰冷,看着那辆大巴车碎裂成渣,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真正的陷阱,从来不是那个陌生的广场。而是那个让你觉得可以躲避的、熟悉的“安全区”。
他赌对了。
“时间到。”
宣告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裁决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原本广场上稀稀拉拉的、不到二十多个成功下车的人。一转头就见到满广场的学生。
有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还有和他们一样的大学生。
“恭喜各位,获得‘玩家资格’。”
“游戏,正式开始。”
【游戏场次】:███-1
【群体编号】:1107
【状态】:已控制(锚点稳定度:91.4%)
【能量转化率】:73.8%(评级:A+)
恐惧:68.2%
绝望:22.1%
希望:5.3% ←(异常波动,来源:██)
其他:4.4%
【备注】:减缓游戏进度,已触发高能波动。建议观察个体:
李元嘉(精神抗性异常,标记为“████”)
池书砚(能量转化逆流,标记为“青伶-观察体”)
裁决官-█(契约稳定性:79%,自由裁决权累积:0.7%)
【执行者】:裁决官-█(黄衣烙印活跃度:低)
【监督者】:犹格索托斯-化身、青伶-化身(活跃度:观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