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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人(二)(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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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瑢没有想到会碰到如澈,如今似乎是有些喜从天降的意思。而且她对这里同样熟悉,这样也会方便很多。只是她刚才所说的话……
遇见四哥,大概是这里面最不用准备的一项吧。永瑢苦笑。在他的病严重到几乎连路都走不了却还要远行去办那一趟差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他的四哥,大抵是愿意让他尽快死去,不要再出现的意思。
有多恨?自己这一生做的最且唯一对不起他的一件事,就是破坏了他无数洞房花烛夜中的一个吧,可是自己拿什么赔的呢,十年的圈禁。一个人的生命中,能有几个这样的十年啊。如澈说:“十三,我来了,就断不会让你失去这个十年。”他一开始就知道小十八去了会发生什么事,完全有机会远远躲开。可是看到矛头指向四哥的时候,终究没有能够忍住。如澈说:“爱的多的,爱的早的,终究会输的。”其实输了也没关系,谁指望能赢了冷心冷面的四哥呢。可是在那十年里,他的四哥,只看过他一次,倒是八哥,不管内里是什么原因,表面上都三次屈尊进了他的十三阿哥府。
如澈,以后该称呼她为晴儿了。晴儿说他不久就会被弘历出继为二十一弟的孙子,并承袭他的爵位,这样很好,那个圈子,他已经挣扎了一辈子,能逃开简直求之不得。而且,这应该也是永瑢的心愿吧?也许,就跟如澈说的晴儿一样,是个补偿吧。
永瑢从宫里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再次去了怡亲王府。见过如澈之后,他忽然对这里分外的想念。看的出来,四哥与弘历都没有慢待弘晓,也许也没有慢待过他。世人谁不知道先怡亲王是最受雍正爷信任的。什么事都放心交给他去办,并且在怡亲王爷生前生后都给了极大的荣耀。
那什么事他们不知道呢?
是如如澈所说,怡亲王与雍正爷不得不说的故事?在他最后的一天,请求他来见他一面的愿望,他都不肯为他达成。这些他并不怨怼,他都是心甘情愿的,哪怕是在雍正八年,在他知道的将要死去的那一年,依然日夜不停的奔波。已经错了,他倒宁愿是一错到底。能帮他多少算多少,到底,那些事,只是他一个人的事罢了。
“哎哟,这不是老六吗?站这里干什么?找弘晓有事?怎么不进去?来来,正好,咱们一起去他们家蹭饭去。”
永瑢被来人的自说自话打断了思路,转过身来:“给五叔请安,五叔吉祥。”
“免免免,走,一起进去吧。”
“五叔是有事情找怡亲王商量吧?永瑢就不打扰了。”
“嘛要事,就是永壁那小子,上次骑马伤了腿之后没法子出门,说什么弘晓家的藏书尽是好的,但是许多孤本不肯外借,自己又觉得面子不够大,这不,磨着我这张老脸来借书来着。刚好,听说弘晓新换了个厨子,做的一味鸽子简直是人间极品,也顺便来尝尝。”
永瑢看着弘昼搓着手,一副口水都要留出来的样子,很是想笑。不过如今叔侄对调,笑是不好的,于是也便随着他进去了,何况,自己今天也真的想见弘晓一面。
彼此见过礼落了坐,弘昼就赶着让弘晓打发人先去知会那厨子一声,让永瑢很怀疑他来的主要目的。
“该说正事了,”弘昼喝了口茶,“你侄子前些天骑马伤了腿,这小子也够丢人的,骑马也能伤着,不好出门,让哥哥来给他借几本书看。”
“这有什么,五哥打发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了,还亲自跑一趟。”
“打发人带不回鸽子去啊,带回去也不是原汁原味了。对了,别的倒也平常,不过你侄子说了,有一本叫做《笑傲江湖》的曲谱,是要的。”
“笑傲江湖?这是本什么曲子?弟弟家里并没有见过的,是不是五哥记错了?”
“这哪能记错呢?也罢,你既说没有,我回去再问问他,赶紧收拾好了吃饭要紧。”
其实永壁并不是托弘昼来的,是他自己想要来,但是跟下人吩咐的时候刚好被弘昼给听见了,弘昼一看永壁的腿还没有好,为了光辉一下自己的父亲形象,兼也实在是想尝一下那味鸽子,于是便自告奋勇前往,现在弘晓既说是没有,想着回去也好对永壁交代了,便按下不提。弘晓自然是也没放在心上,只吩咐人去取另外的书,永瑢却是大大震动了一番。
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道:“永瑢也听人说起过怡亲王家的藏书,仰慕很久了,可否借这个机会去看一下?”
“去吧,有喜欢的尽管拿去看,自己家里,不用客气。”
永瑢随着下人到了书房——是当年如澈专门叫人收拾出来的,找了个借口叫下人去端茶,自己走到最后一架书柜前,找到夹层,取出了一个布包塞进怀里。
等到回家,永瑢遣退了人,从怀里拿出那个包裹,小心的打开,露出一本书来,那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笑傲江湖!
看着这本书,永瑢有些疑惑,这本曲谱是他和如澈在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圈禁日子,合编而成的,并没有在市面上流传,知道的人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且都去了,连弘晓也不知道的。那永壁是从哪里听说的?更何况,因为如澈的关系,这里面有许多内容都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他看这个做什么?
难道永壁知道些什么?想起晴儿说的话:“再比如,你有可能会遇见你的四哥。”
难道永壁是四哥?也就是说,四哥与弘昼对调父子关系?这世界,是够荒唐的。
那自己要不要去见他?
还是算了吧,永瑢第一反应是四哥看自己的时候那冰冷的不带任何表情的眼神,在心里就先退缩了。
已经错了一次,这一次,不要再错了吧。
永瑢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四哥说,胤祥,你怎么就不明白。胤祥,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胤祥,四哥很想你。胤祥,你以为那个十年只是你自己的十年?胤祥,四哥也爱你啊。胤祥,朕不会见你的。
一身冷汗,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四哥啊四哥,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少瓜葛?多的我已经为你掏心挖肺,倾尽所有还不能够偿还?多的我都已经再世为人,你仍旧跟来?多的就算在梦里,你都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