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佩证》林灵游咏

8、清晨期待 路漫漫其修

　　首夜深深沉眠，清晨在卯六时，重杺从小松木房间的实木板松床中自然而醒，侧面一扇小窗镂空的道帘是小雏菊太阳六瓣样式，六瓣中透晨光的微熹，她揉了揉双眼。

　　朴素的房间之中明清又微暗。重杺终于意识清醒，开始叠好栀子黄的被枕，准备装好墨枝云纸，快快速速地洗漱清爽之后，身心饱满地正装待发，她知道！准备前往第一堂灵力运识课耶！

　　重杺打开房间的那一刻，收到了第一天清晨赠与她清灵自在的心境。槐花小道上已经有不少新生向前而去，女生们的声音清澈动听，自然舒然，“早！”“早安啦“早上好呀”。

　　重杺长发整齐地束在小后耳脑袋，期待着早点屋的新味道早餐，她两步两步地踏下槐花小道，时不时触肩的浓黑尾发随她澈白衣袂飘飘。

　　昨夜一起走过的道路灯光仅仅照路，灯光不及树高，一夜安眠天明之后，重杺走在一模一样的道路上，才知道在圆坡半山芥的新生住处之外的道路两侧，种植着一大片的大芒果树林。

　　芒果树的树叶浓绿长宽，枝干高耸粗壮，树体斑驳灰白，小群青芒正簇正簇浅青色小小未熟的模样，她望芒知之涩津，但它们却实在圆圆滚滚惹人怜爱。

　　重杺站定，眨着一侧眼眸认真地定指展寸估计树高，一段又一段还一段，她认真地想了想得到结论，芒果树大概有十个她这么高。

　　重杺心想，她知道了，待到芒果成熟之时，这里儿就是慕献哥哥神通高超出神入化箭准的绝佳训练地。

　　夜晨桥已经变成了晨夜桥，重杺此刻才真正神悟这座桥通在险山危河旋折之间的建筑绝妙，设计者倾才凝聚的超然魄力。

　　起截的桥道凌空折过中流，击水激荡的凛白浪花四溅，铁木横杆却不染分滴。

　　所有新生们从中经过，映眼就可以看到缘由大自然高低势能变化的中流击水，可是在清晨就可以体会到这一乘盛浪遏飞舟的强烈生命意志。

　　新生们总蓬勃朝气，如如一朵朵白玉兰般清新真挚，正正一步一步走在晨夜桥上一折一换，九道折稳。

　　激荡流水的哗哗沙沙声渐淡之后，重杺走在榕树道之上，榕树宽矮，长垂麻辫，她还听到了许多早起小鸟儿的动听声音，啾啾啾，布谷，咕咕咕，依唔，滴滴滴，筱筱，雀鸟群群清晨聚在一起像在协作练习着它们独创的精彩交响乐章。

　　榕树林稳重宽厚繁茂，温柔地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但依然有清光黄亮染在了榕树的长垂麻花粗辫之中，光影隐隐明明绰绰，非常温柔婉婉。清晨的凉爽早风习习，早点屋就坐落榕树麻辫的照顾环绕之中，近在重杺眼前。

　　温琮哥哥教过她，实在路痴找不到位置就应该貌乖乖地找一个师姐礼请问。此刻早餐时点人群络绎，她悄悄地观察选择着已经落座的早点模样。

　　方正的碎肉，脆黄荷蛋，热汤米粉上还浇着番茄瓣块浓汁，香香脆豆和碎碎葱花沾在微油的米粉汤面之上。

　　蓬松单笼髻女孩正低头尝着早点，茈藐昌容衣装的左侧绻绣着两道深紫双环。

　　重杺轻轻拍了拍一个绑着蓬松单笼髻女孩的左手侧，开朗地请问道，“早上好啊，请问……”，措辞正解完美地传承了温琮哥哥的礼貌优雅。

　　小重杺声音轻意落到，蓬松单笼髻女孩就已经转头回望。

　　经年之后，重杺深深地回忆过她小时候初见之曦姐姐时的惊艳，以至于她总坚持地认为，无论某个很熟悉的哥哥在弱冠之年时无论的确如何运筹帷幄，如金如锡，还是遥遥不及之曦姐姐一清眸沉醉柔光，意外心动。

　　年仅十四岁的小小重杺此时此刻觉得就像中了小商铺从天而降的超级彩机奖，她想，就算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貌美仙女，但仙女的确就应该是这样的了。

　　浓葡萄宝石浮动双瞳，长软眉凌经起缀眼尾，绒发灵动额间舒意，翘挺巧起在容中，眼神温柔可爱，像清晨光柔纯美。

　　听完重杺语序混乱地表达之后，之曦微微笑着重杺稚嫩的模样，热心地告诉了她番茄汤粉的位置和特色味道。之曦仙女的蓬松单笼髻又微微转了一个角度，重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联想到了一个非常精确的形容。

　　“嗯…嗯谢谢！”重杺开心又微微紧张地回答道。

　　“不客气”之之曦曦眨了眨左眼，轻笑睫毛弯弯。

　　早起之路染上了幸运的小乐趣，重杺像只小袋鼠蹦蹦跳跳地踏进了竹篇起笔坊，她还记着小精书上刻画的生动路线，速捷地寻找到了集教知室。

　　开课第一天，不少新生很是认真地在座位上预习着新书。新生的好奇感和新鲜感让他们她们充满了希望动力。重杺正在和新书们进行她的介绍，她取出准备好的墨枝云纸，开始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地将她的名字充满仪式感地写在扉页上。因为竹苏爷爷奶奶告诉过她，她的名字很重要，她一定要好好地记住。

　　重杺待新书如此珍重的第二个缘由，是她先天治疗系的天赋。在紧闭锁住房子中还有一扇透光希望之窗。或许就在之后的某一天，灵力运识或许正是这一根拯救稻草，让她的天赋，可以解开她深藏的秘密。

　　子礼清隽如往常进入了集教知室，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重杺右边的位置之后，他低头认真地开始看新书的整体结构。

　　即静，即学。

　　在峰座进行灵气修炼的新生，首先应该重点学习的是流动在新生先天天赋之中的灵气溯道，灵气溯道遵循着神炼界千万年存在的自然规律，不同的自然规律就会溯道凝聚出不同的灵力，灵力溯道遵循的自然规律繁多，但联系非常紧密。前人将其汇集，总结得到了宝贵的灵力运识，灵力运识的学习程度，决定了新生们天赋治疗，近战长剑，远射弓箭，魔灵法师的修炼上限。

　　林间竞速，锻炼的是重基之本的神炼体魄。
　　集教知室，学听的是艰涩难懂的灵力运识。

　　二者将在新生的神炼道路上从一而终，相辅相成。

　　正是千年间所有睿智先辈规划峰座培养体系的根本依据总论。

　　峰座入学第一天，新生们将要开始系统地正式学习灵力运识，此级灵力运识的知堂将由集教之师敬松一人负责。

　　根据神炼界那位幽默无敌前辈所总结，峰座集教之师魅力，就藏在其信念之真、学识之深、坚持之纯粹之中。他们她们非常决绝地放上一生专于各自领域道山学海的经验乃至尊严。

　　竹林阳光漫尘，竹叶小笋上的露珠蒸发消逝，一位穿着深棕的沉默年青人进入到集教知室。

　　沉静的年青集师站在墨绿四开板前，他右手清瘦，从衣袋中掏出了还剩半截的纯白色粉笔，指骨峋峋，不自然地弯折，开始在墨绿板上默写着新书的结构脉络图。

　　结构脉络似竹的字体清晰地落刻在墨绿两开板之上，沉默，半个时辰之后，他抬起左手将已经满当的墨绿两开板往上推。

　　顺位而下的墨绿两开板仍然空白，沉默板书继续。

　　不久整整四面墨绿板满满整齐地铺满了证论，立式，符号，标题…

　　新生们在繁复的符号和陌生的逻辑规律之中。墨绿板上的繁杂深深地打破了新生的认知习惯，在记忆的生理过程中，可若无法理解，也确难谈记忆。

　　敬松握起竹细扁在墨绿板上定位，这是新生们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音调沉稳，他按照顺序开始了一道道节点处的详详解释。

　　两个时辰已过，集教知室整室的怪异静默，新生们震撼地回不过神。

　　第一次的灵力运识讲解完之后，沉默的集师凝灵答意，两息之后，所有新生手中都收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灵识云纸。

　　（全然无法听懂。
　　好难。）

　　重杺近乎满心的疑之惑之，她好像在碎石泥块中栽下了一粒粒微小种子，她松了松土，浇了浇水，在透明的侧壁上可以清晰看到小种子们灰灰黑黑，瘦瘦小小的，它们好像永远不会发芽。这种落差冲击感让她非常疑惑，近乎打碎了她的自信和期待，以至于她必须先摒弃了第一反应的繁杂直觉，才可以做到在渺小的无望中寄托深深的希望而坚持下去。

　　灵力运识绝不温柔。

　　敬松自然地按时刻律结堂，沉默地离去，集教知室之外的竹林已然不见他的身影。

　　重杺和子礼紧紧皱着眉头低眸观察着云纸，所有新生们紧张地抿了抿唇之后决定压缩闲暇，争取时间。澈白道服开始抱着新书从竹林间奔向午时饭堂。

　　峰座实战训练课非常有经验地提早结束盏茶十分，避开了许多午餐位的忙挤。

　　温琮和慕献已经吃好了午饭，二人不由得借景生情地欣赏一小会儿澈白道服的小白萝卜们抱着新书冲刺的群群赛跑。

　　满怀感慨。

　　路漫漫其修远兮。